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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位自觉罪孽深重的六条夫人,自事情发生之后便日日自责。缠绵病榻,一日比一日憔悴下去。斋宫为了照顾母亲,废弃了修行更让她无比自责。
而她一想到桐壶院与亡夫故东宫在往日兄弟之中的感情尤为手足情深,对女儿斋宫更是无比关怀。若此事若被发现,女儿的前途只会毁在自己手上。她越想越害怕,面对源氏的来信一概不予回复,仿佛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烧掉,人几乎都病得瘦脱了形状。
最终的结果传来,宫中暗示她随女儿一起远赴伊势修行,竟仿佛是莫大的救赎一般。她含泪答应下这样的安排,不知是哭是笑地抱着女儿默默流着眼泪。
没过多久,斋宫入左卫门府斋戒,六条夫人也准备行囊预备离开。源氏公子倒是瞒着别人求见过几次,却都被拒绝了。二人只等着与今上辞别后,就往伊势去了。而这位夫人素以优雅和风流多识于上流社会,在斋宫移居嵯峨野宫时,便风闻许多殿上人不辞辛苦,朝晚夜行造访嵯峨野宫为当时的日课呢。
***
此事纷纷扰扰许久,终于尘埃落定。亡人坟头的青烟缕缕,可最终都只是弥散在云端,消散了形状。宫中对此事议论纷纷,偶尔谈起也很是万般感慨的样子,说或许是因为这位夫人能正大光明的站在源氏公子身边,背负了太多嫉妒才如此红颜薄命的吧。虽然都只是不必要搭理的琐碎之言,却也与真相一般无二了。
而那位一直深居宫中,在此事发生后都不曾有什么动静的藤壶中宫,在听得宫人讲述过来龙去脉后。也只是叫人将年幼的东宫抱来,挥退他人,慈爱地逗弄着孩子,“泉啊……你看,有一个女人死了,有一个女人离开,而你又多了个兄弟呢。”
中宫抱着五皇子,看着儿子美丽如玉,天真烂漫的面容,温柔地笑着说:“……你高不高兴呢?”
作者有话要说: 斋宫和斋院之前说过了,这里就不罗嗦了。六条夫人的女儿就是后来的秋好皇后,对,嫁给了五皇子。然后,在原著剧情里,最后头中将和源氏最后成了政敌,我想分裂就是从这里开始吧。这俩人也是够相爱相杀的啊。
还有关于朱雀的回忆,大家不要觉得是初恋之类,他真的只是感慨一位无辜女儿的离世实在太令人痛心。萤皇子也是明白这样的心情的。
最后关于葵夫人,原著里提到她曾以为自己会嫁给东宫,后来嫁给光心里很不平衡,对源氏不假辞色。也不知道,她曾经抱着怎样的期许去等待着自己的未来……
唉……
第54章 应钟
此事要从朱雀陛下登基第一年的某日说起了。
那时,葵夫人离世已有一段时日,只是这上京之中的风流人物源氏大将却一直萎靡不振。终日缩在二条院的府邸中,也不出来游玩散心,便是有许多可怜他的有情人想要安慰他,也是没有机会。而经过一场丧女之痛的左大臣行事也并无之前那般意气,一颗心全都放在了葵夫人留下的那个孩子身上。
这朝中另外一派的人见此也不免张狂起来,此消彼长也当真是世间的常态。如今朝堂上虽风和浪静,私下里仍然是各自抱团,如此沉疴着非一日便可根治。
朱雀陛下在帅宫与一众真才实干的臣子的辅助下,推行新政也越来越顺利。世人本当他是个被外戚把持的傀儡,不想在那温文尔雅的面容下也有如此手段,可不敢叫人轻视。右大臣一派等人落井下石,趁机捞好处的行为被朱雀敲打了两次,也终于晓得今时不同往日,不敢再放肆了。
而于四殿下来说,却也的确遇到了些烦心事。
自萤皇子认清了自己对朱雀非同寻常的感情,这一日日自然是在欢喜又忧愁的日子里度过的。与朱雀一道时,便是一言一笑都值得回味。但二人之间存在的深深阻碍,更是难以逾越。若是萤殿下不管不顾,违反了世间常理,招来心上人的厌弃,只怕如今这兄弟情深的假样都维系不下去了吧。
四殿下心慌失神不知如何是好,但也满脑乱絮,无从解脱。当真是:
此身当若如浮萍,来处飞来去处栖。
只是,敏慧如四皇子,这些日子忽然就发现了朱雀的些许不同来。
萤为了与朱雀能多亲近一些,总是将自己的心思藏得深深的,装作纯然的模样。借此若能与朱雀亲近一二,便是万般的恩惠了。但是眼神总是骗不了人的,随着年岁渐长,如此玩闹模样只会变得越来越怪异吧。
朱雀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与萤皇子的接触便不如小时候那样的亲密无间。有一回,皇子凑近朱雀耳边,低声询问着什么。朱雀躲避般偏开自己的脑袋,半玩笑半认真的指着四殿下说:“好好说话……”
平日里,这样的话语并不是没有,但是萤皇子敏锐地察觉到朱雀动作语气中的躲避。他的眼睛暗了一暗,不动声色地挪开一些,却更能看清出朱雀的表情。皇子语气自然的轻言抱怨,但是眼神清明,没有错过朱雀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啊,今天太冷了嘛,朱雀身上暖和……”
朱雀陛下的睫毛随着这句话颤了一颤,嘴唇不自觉张开,蠕动了一会儿似有话要说。他伸手拿起矮几上的笔写了两句,才仿佛随意提起一般地说:“既然冷,便叫人升起取暖的火盆。两个人抱在一起可不成体统呢。”
这话说完,室内的气氛忽然就安静了下来。朱雀本批阅着呈上来的奏本,写了几句就写不下去了。有一种十分慌乱的心情困扰着他:担心萤皇子忽然就说出一些让他不能接受的话。这种担忧仿佛如有实质,在角落里潜伏着。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一步步靠近,张开血盆大口将朱雀整个人都吞吃了进去。
在这一碰就碎的惊慌氛围中,就这样安静了一会儿。
在种心慌几乎就快灼烧朱雀的心脏时,背后传来了四殿下那种懒洋洋的吩咐人点笼炭盆的吩咐声。少年的音色尚有些粗粝,微微有些变调,倒也没有透露出何种不对。弥漫在二人之中,似乎带着碎裂缝隙的气氛被一只手胡乱的修补上了痕迹,勉强别扭地流动了起来。
之后的相处中,皇子的言行动作都十分利落潇洒,并没有藏着先前那种让朱雀觉得不安的暧昧。这让陛下不由觉得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也说不准。那些靠近与玩笑,不正是这个年纪的少年最忍不住的一些本能动作而已,遇到自己亲近的人,才会这样肆无忌惮的说话吧。
有些想法与情感惊世骇俗,身居皇族高位,一言一行皆在世人口耳相传之中。若自己胡乱揣测,误了名声尚能补救,若是坏了兄弟情义,才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朱雀陛下思来想去,暗中又不免多观察了几日。虽然心中还是有些疑虑,可见四殿下的举止正常的不得了,便强迫自己不要再多想。
……
“朱雀?朱雀……”
“啊……”
发呆中的朱雀忽然清醒过来,微微茫然的眼神无知无措地看向一旁的四皇子。萤殿下见此心中一跳,压下那瞬间的悸动,无奈地说:“你在想什么呢?”
“诶?我……”“你看,柏盛那组的比分已经高出这么多了,想来这局是我要赢了。”
此时正值黄金秋季,宫中的红枫与银杏全都染上金秋之色。如此绚烂艳丽的景象着实不能错过,宫中举行秋宴,邀请各家年轻贵公子贵千金,到这宫里来赏叶品景。因爱玩闹的年轻人居多,湖边便搭起许多箭靶,举行射箭比赛。
亮红金黄更有碧云青空,树下飒爽少年,那场面不知该多美。
说起骑射功夫,在场之人中没有可胜得过四皇子的。若他下场,必然是一枝独秀,力压众人。正因如此,小野山大人得知宴上有射箭比赛时,特意找人托口信给萤殿下:请他务必好好留在自己的座位上,不要抢人风头了。
萤皇子收到口信,哭笑不得。他本无下场比试的意愿,现在便用这由头留在朱雀身边,能呆一会儿便呆一会儿。
陛下也曾劝说他下场游艺,如此枯坐无趣。皇子便将野山大人的那些说搬出来:“唉,幸平特意拜托我不要下场,免得夺去他的风头。想要在各家千金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呢!”
“可当真是……”朱雀被这一番话逗笑了,“你下场了,各家千金就全只看着你了么?”
“唔……”四殿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凑近朱雀挑眉一笑,“自然是这样啦。”
朱雀忍不住仰头哈哈大笑,面容清雅的他此时被暖阳渡上一层明媚的光晕。那种爽朗的优美姿态当若天人临世,不知如何吸引人的眼球呢。
四殿下按捺着自己把兄长藏起来的心情,牢牢地注视着朱雀的每一寸表情,不愿错过一丝一毫让他心动的痕迹。只是在陛下注意到自己时,又露出那种嬉笑玩闹的神情,不敢让朱雀再发现有哪里不对来。
……
这样轮番的比试总是有些无趣的,热血躁动的年轻公子们便说要分组比赛,一轮决胜一轮。最后胜出的一组,组内进行比试。他们请陛下做见证,朱雀自然应允,说最后获得胜出的还能得到赏赐,观赏的人也可猜测最后到底是谁能胜出,猜对的人也会有赏赐。有了这样的助兴,大家愈发充满了干劲,跃跃欲试。
听到有这样比试的各家女公子们也兴奋了起来,不再吟诗作画,只是聚拢在一处讨论是哪个人会赢,自己又最支持哪一组。一个说必然是要推举几位大将家的公子,也说有几位纳言家。你来我往好不热闹。声音大了一些去,被准备上场的几位公子听到了,被点到的人自然是精神抖擞准备大施一番手脚。
“唉,只可惜今日源氏公子不曾到场,若是他来了,我必然是要选他的。”没有看到那位风华绝代的年轻人,这位女儿家很是遗憾。旁边的人闻言,立马分享起自己得知的消息。
“据说是心情不好,一直留在二条院中呢。不过听说二条院里住着一位绝世佳人呢,轮不到我们这些人为他操心。”
“是,是么……我原以为他是在悼念自己离世的妻子。”
“男人嘛……”
几位已经品尝过男女情爱的姑娘互相使了个眼色,露出那种彼此心照不宣的表情,互相打趣着,对一些说法很是不以为然。
“今日便是源氏来了,也是拿不到头筹的。”
一位少女清楚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那种胸有成竹,十分有把握的样子引来众人的好奇,忙追问她为何这样说。
“这御所里面啊,若论起骑射本领,没有可以比得过帅宫殿下……”
“可是,帅宫殿下似乎无意下场呢。”
那姑娘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她翻了一个白眼继续说:“所以,不如跟着帅宫殿下下注,看看他赌谁赢就好了。”
这话一出,便有人笑她无趣。这样的比赛自然是要关注自己在意的人了,着眼那些赏赐有什么好稀奇,平日里又不是得不到好东西。
想不到那位少女冷笑一声,“你们啊,难道不曾听陛下后面说的话么?此次的奖赏可是唐国绮罗缎……”
这话还没说完呢,就有人倒吸一口冷气,“莫不是,源氏公子在右大臣家的藤宴上穿得那一声樱袭唐绮的织物!”
“是呢是呢,我方才也这样听到的。”
“这样的话,怎么可放任自己错过!不行,我一定要赢!”
“啊,等等我!”
光公子那日在藤萝宴上穿出的一身樱袭唐绮该是如何华美,真不知该用何种词汇能描述一二。那等艳物不由让人怀疑,可是摘取了天边的云彩和世上第一朵盛开樱花,才能织造出这等不属于凡间的美色。有人将当时的场面描绘了出来,流传于世。让更多人见识到了此等惊艳绝伦之物,无不心生向往。
众人一听到这次的奖赏,正是这唐国绮罗时,一个个的眼睛都发亮了。不管是想要拥有这件珍宝的人也好,还是纯粹喜爱源氏的人也好都不愿意错过这个好机会。她们打起精神时刻注意起四皇子的举动,预备和他一起来选择胜算比较大的一组。
这样的议论自然是传到了朱雀与萤皇子的耳中。陛下笑嘻嘻地看着四殿下说:“如何,大家都对你的眼光信赖不已呢,可有压力?”
“既然如此,我自不好辜负大家的美意,”皇子甩了甩袖子,并不被这样的压力吓倒。他十分有把握的往前一指,抬高了声音:“我赌柏盛那一组,最终获胜的当是我这位弟弟。”
“好,那我就赌这一组,”朱雀叫了一声好,左右仔细打量了一番,最后选定了一组由几个将人组成的队伍,“观这几人身形挺拔魁梧,当是不差。朕便选这一组了。”
……
二人分别选定了队伍,很快其他人也都知道了,也跟着打起赌约来。而朱雀与萤皇子选得这两支自然成了选择的热门。其他参赛的人心情如何倒不晓得,野山大人扯着柏盛公子的袖子,急得五官都挤在一处了。
“哎呀,柏盛大人呀,请您务必争气留到最后!小的可就全指望了您了!”
“你怕什么!我的箭术可是兄长殿下亲自指点过的,你等着便是了。”柏盛公子对自己的箭术有信心,活动了一下手臂,便领着人上场了。
场上热热闹闹的比试开始了。
刚开始几场,一些技艺不佳的率先落败。有懊恼的,也有无所谓的,下了场之后纷纷加入赌局,猜测到底谁会胜出。又过了几场,小野山大人一箭落靶被淘汰出局,哭丧着一张脸回到座位上,哀悼自己的英姿与奖赏。
那幅样子实在是太滑稽了,着实引人注目。朱雀陛下一直都知道萤皇子身边跟着一位性情十分活泼的从属。四皇子也没少抱怨身边有人太聒噪,要经常到御所里躲一躲清静。这次见到真人,朱雀自然就起了好奇心。便叫人将野山幸平大人宣到自己面前来。
“见过陛下、帅宫殿下。”
野山公子行过礼,被安排到了一边坐下。他认真严肃的神情和完全生动活泼的样子完全不一样。陛下忍不住逗乐,便说:“方才朕见你满脸沮丧,似有不满,这是为何?”
幸平公子仿佛吃了一个霹雳,瞪圆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他的嘴巴张成了一个椭圆形,开开合合许久没说出一个字。
萤皇子见他这幅样子,十分乐意拆台。几句话就把野山公子的老底给掀了个干净,“想来是觉得自己箭术超群,却折戟在此。圣赏旁落,更是不能在一众女公子前展现英姿,实在是懊恼至极吧。”
幸平没想到四殿下把什么实话都给说出来了。惊讶之下,用一种被背叛了的哀怨眼神,默默控诉着四殿下的行为。帅宫权当没发现幸平的注目礼,十分真诚的向朱雀表示自己没有说假话。幸平公子拿手捂着自己的胸膛,觉得自己可能受了内伤。
“无妨,无妨——”这位年轻人耍宝的动作可真是取悦了年轻的人主,他许下承诺:“若是内府大人家的公子真能获得头筹,这一组的人皆可获得赏赐,野山公子可不必如此忧虑。”
“真的!”幸平双眼发亮,在得到陛下点头确认的时候自然欣喜若狂,真心实意的祈祷起来。期盼着柏盛公子能一举拿下头筹。
然而,许是上天总爱和这位年轻人开玩笑。柏盛公子这一场的比试可遇到了一个十分难缠棘手的对手。
“哎呀,怎么就遇见这群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