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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维钧想什么杨锐不知道,他只是在想历史上德国因为债务危机不得不发动战争这件事情可以避免了(他还是认为希特勒是因为债务破产才开战的。却不知现在德国中央银行行长依旧是沙赫特,他的金融策略和历史上如出一辙。并无改变。换句话说,德国并不是因为债务危机而开战),如果德国不会因为财政破产而开战,那么压制德国不开战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物价怎么样?平稳吗?”杨锐好像一个记者般细问。
“这……”顾维钧没想到杨锐想知道这些,他道:“大人,虽然下官没有去过德国的集市,但每次买烟和火柴的时候都付一样的钱。”
“嗯。”杨锐点头,他相信顾维钧说的是实情,一心艳羡贵族、空军出身的戈林要比流浪汉、出身陆军的希特勒品格上要高一些、谎言也要少很多。他转而问道:“我听说对外贸易上美国人很反对德国搞的以物易物这一套?”
“是。大人。”顾维钧松了口气,他就怕杨锐接着问小麦多少钱、牛肉多少钱。“美国南方的棉花和烟叶,还有其他地方的小麦历来都销售到欧洲,特别是中欧、北欧一带。如果以物易物,考虑到美国的高关税,德美贸易肯定是做不成的,……”顾维钧说着德美贸易矛盾,不安的看了杨锐一言,最终咬牙说道:“……不过现在美德之间已经不存在矛盾了。”
“为什么?”并未察觉到什么不对的杨锐随口问道。
“因为…因为德国。还有东欧、中欧、北欧一带都在进口我们的棉花和棉布,烟叶也至少有一半是我们的。”内心忐忑的顾维钧道,“大人,如果算上苏俄那边。全世界的棉织品和烟草贸易,我们占的份额其实都不低……”
“我知道!”杨锐完全明白顾维钧的意思。上个月的伦敦海军谈判,英美都要求中日解散同盟关系。但被中日代表委婉拒绝了。美国也就算了,英国居然也站在美国一边帮腔。这让杨锐心生警惕,他因而没去英国只是从法国去了瑞士。接着再到德国。
国际形势如此,中国和美国的关系也在恶化。此时美国的政治格局中,北美十三个殖民地自建立以来,南方经济就一直依赖产棉花和烟叶对欧洲的出口(这正是南北战争的缘由),而南方的农场主则是民主党的主要选民,他们对欧洲的关心大于对其他地方关心。可此时,棉花和烟草这两种劳动密集型农业居然被中国取而代之,其国内产量大幅跌消减,破产农场无数。
民主党的选民是南方农场主,而共和党的选民则主要是东北部的制造业工厂主。初始时他们对欧洲毫无兴趣,但随着工业产能的扩大,国内市场无法消化,他们越来越对世界市场感兴趣,美西之战、巴拿马运河、门户开放、针对东亚的金元外交、这些都是由他们支出的共和党开拓美国之外市场的行为。然而,不说东亚同盟市场一体化,汽车、电器产品、化工产品……,在这些新兴产业上他们遭受中国货的激烈竞争。
得罪共和党的支持者工厂主也就罢了,反正他们不执政,但得罪南方农场主……,这等于是把美国国会两党都得罪光了。这节奏,真的药丸。
“我们并没有对欧洲市场进行棉织品和烟叶倾销,”杨锐沉吟后才道:“国内的农民都能挣到钱。就像我刚才说的,植物一样,阳光雨露中自然会生长,生长自然会把树荫伸到更远的地方。我们以什么理由不让农民种棉花种烟叶?”
作为中华幕后权力的掌握人和决策者,即便顾维钧是驻德大使,杨锐也没必要向他解释什么,不过,看重他后世的名声,杨锐倒多说了几句。哪怕他和那什么骑士兄弟会脱不了关系。
“大人,伦敦谈判失败后,欧洲普遍认为我们和美国将发生战争,美国主流舆论也认为政府应该尽快备战,以防战争发生。”顾维钧说着伦敦谈判后的欧美时局,他想起刚才在荣军公墓杨锐最后说的那句话,又道:“大人,我们……我们真要和美国打仗吗?”
“我们绝无和美国开战的想法。”杨锐道。“但我们绝不会因为战争威胁就让百姓不要种烟叶、不要种棉花。你觉得这种做法有道理吗?美国南方棉花地里的童工每天都有三十美分到四十美分的工资,我们很多工人都没有这个薪水。更何况苦哈哈的农民。”
“大人……”杨锐的反驳让顾维钧无言以对,因为对方威胁要开战。就不敢生产而把市场让给别人,这么做怎么都是没道理的,特别是国内农民还不富裕。但他实在是不想看到中美之间爆发战争,于是又硬着头皮道:“大人,是否能和美国再进行一次商约谈判呢?我们的棉花和烟叶产量适当的减少一些,这么一来……”
“上次不是试过了么?”杨锐看着他笑,顾维钧原来是个地地道道的美分啊。“他们口气大的很,要我们退出欧洲市场,这种谈判是谈不拢的。而且如果签订了这种合约。那是不是苏俄市场也要退出来,还有收音机、电冰箱是不是也不要卖了?
我们并没有倾销、没有补贴、没有虐待工人——全中国的女子都知道,嫁个工人肯定比嫁给庄稼汉日子过得好。而在客户看来,我们的东西质量好、价格低、款式多、服务更不差。这是完完全全的自由竞争,不可能他们可以自由竞争,我们就不能自由竞争吧?你还是收了这份心吧。就像那什么狼和小羊的故事说的,不管喝上游的水,还是喝下游的水,甚至是不喝水。狼总是要吃小羊的。”
这一席话说的顾维钧脸红,好在杨锐对此并不深究,他只是接着问下一个问题,“犹太人的处境如何?有没有科学家、研究人员被清出大学和研究所?”
“总的来说并不太好。”顾维钧收拾心情。开始尽心回答:“皇帝陛下本来对犹太人还想宽容,但去年得知针对他的一起未遂刺杀有好几个犹太人参与后,他就不怎么为犹太人说话了。大部分德国人把战败和通货膨胀的责任推到犹太人身上。他们基本被剥夺了公民权力,有很多职业禁止他们从事。不过这只是一种不成文的惯例,帝国政府并没有针对性的迫害犹太人。”
“有犹太人离开德国吗?”杨锐问道。
“这…还不清楚。”顾维钧道。“不过如果离开德国,他们也没有哪里好去。整个欧洲对他们都不太友好,美国现在处于经济危机中,即使会接纳也无法生活。”
“嗯。”杨锐点头,但却不再发问。以实际说,犹太人他不讨厌也不喜欢,但问题是,如果与德国交恶,那必须有新的技术人员填充德国人离开后的位置。中华立国的时间还太短,科研人员的综合素质显然没办法和人家近百年的积累相比,如果能把那些犹太科学家弄过来……
“你帮我关注一些德国犹太人吧。”杨锐不客气的吩咐道,并不说原因。
“是,大人。”顾维钧当即答应。
“晚上是欢迎宴会吗?”正事简单说完。杨锐问起了当下的事务。
“是,大人。按照总理府通知的接待日程,晚上是欢迎宴会。”顾维钧道。
“通知他们取消吧。”杨锐道。他看着有些惊讶的顾维钧,补充道:“就说我身体不适,推后吧。”
“那一会他们很可能会让医生来。”顾维钧感觉杨锐还在生气。
“我自己有医生。”杨锐道。他不在说这个,又道:“少川啊,最近你还听到什么风声吗?”
“风声?”顾维钧不知道杨锐指的是什么,他想了想道。“大人,我听说……”
“你听说什么?”杨锐笑问。
“我听说英德两国正在秘密谈判,是关于两国海军吨位的。”顾维钧道。
“英国人太平洋不和我们签海军条约,这边却和德国签海军条约,他这是摆明了要挑起两场战争啊。”杨锐道。(未完待续。)
ps: 注153:《二十世界德国经济史》,p79
注154:原文为:‘从1932年2月到1938年德国将他的外国债务从190亿帝国马克减少到100亿帝国马克。’同上,p77;另p90页:‘1945年4月20日希特勒最后一次过生日时,敌国债务已高达3370亿敌国马克,而战争爆发时,仅为310亿帝国马克’,由此推断,310—100=210亿帝国马克为内债。
第二十一章 不是这样
局势正在一步步的恶化,杨锐终究不是上帝,无法用上帝之手拨动历史走向。起初,他认为自己不光能控制东亚,对德国也能施加影响,却不想德国这边因为英国的刻意放纵也变得无能为力,这也许是中法走近的代价——上次法兰西银行故意整垮维也纳信贷银行,最终使英镑退出金本位一事,大概是被英国人视为中法之间的一次合作。
基于此,逐步给德国松绑就被提上日程,而一旦英德海军条约签订,凡尔赛条约对德国的限武条款就形同虚设,唯有条约上德国失去的那些领土还未回来,可这仅仅是暂时。在复仇主义驱使下,夺回南面的洛林、阿尔萨斯,西面的西普鲁士、上西里西亚根本就是顺理成章,但南面涉及到法国、西面涉及到捷克和波兰,战争根本无法避免。
“父亲,丽姐姐来了。”顾维钧走后,杨锐在沉思,但半个小时后丽贝卡就来了。
“嗯。”杨锐挥手,他知道丽贝卡回来的,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叔父,赫尔曼他……”甫一见面,丽贝卡就为自己的丈夫致歉,但这却不是杨锐想听的。
“他是德国总理,也是国社党领袖,自然要在公共场合如此表态。”杨锐毫不动气、神情和蔼,“孩子怎么样了?汉斯、鲁道夫,还有安佳……”杨锐念叨着三个孩子的名字,并拿出了三份备好的礼物。整个德国都在鼓励生育,身为总理的戈林生了三个,据说还要生第四个。“汉斯应该有十六岁了吧?他应该在方便的时候回一次中国。他是既定的爵位继承人,必须去一次礼部。”
“是。叔父。”感染于杨锐递交礼物时的和蔼,丽贝卡心中充满暖意。
“这是封地的情况简报还有收支情况。”杨锐再从杨无名那边拿出一本册子。“长春到延边再到朝鲜清津的铁路通了,这些年封地的收益都不错,你可要有不少了私房钱了。”
“是,叔父。”丽贝卡来是为了缓和紧张关系,另一个目的是想说服杨锐支持德国,并与法国保持一定的距离,不想一见面说的都是家事。她安静的听杨锐唠叨完,最后才到:“叔父,如果……如果欧洲真的发生战争。那么您还有中国……”
“欧洲必须保持和平。欧洲一乱、整个世界就乱了。”杨锐知道她来是说这个的,本不想答,但又不得不答。“中日都是凡尔赛合约的签字国,就像这一次出兵东非一样,中日必定会尽自己所能维护世界和平以及国际联盟的声誉,我们不能让人把国际联盟视为摆设。欣慰的是,并不只有我们抱有这样的想法,即使是苏俄,他们也派出了一个师前往东非。”
中日舰队在斯基马尤登陆后不久。国内的空军就从波斯的霍拉姆沙赫尔出发,由海路赶往东非,同时,听闻中日站住脚的其他国家便自备干粮蜂拥而至。其中实力最强的是苏联,最积极的是希腊,这些国家派出的总兵力超过四万人。
“可这并不能带来实质上的利益啊。”丽贝卡也知道出兵东非是中日的敲山震虎之举。能出兵东非那自然能出兵法国,因此。此举让国社党内部舆论纷纷,之前看到英法如此软弱。戈林已开始筹划进军莱茵非军事区了,但中日的高调作态让他暂时打消了这个想法
——因为缺少可靠的补给和增援,在意属索马里的意大利陆军根本无法抵御国际联盟军十万军队的进攻,他们此时已退入阿比西尼亚境内,准备横穿阿比西尼亚返回北部的意属厄立特里亚。战争打到这一步,即意味着意大利吞并阿比西尼亚的失败,如果此时德国违反凡尔赛条约进军莱茵非军事区,这十万国际联盟军说不定就会移师法国。
德国真的做好战争准备了吗?显然没有。一旦德军进军莱茵非军事区失败,那国社党的处境就会和意大利的墨索里尼类似,不但面临倒台危机,还有人身安全危机。
“不管亚洲还是欧洲,都要和平,这不光是中日朝三国的希望,也是全世界大多数国家的希望。”杨锐道,“上一次凡尔赛和约中的那些陷阱注定会引爆战争,如果德国执意要不通过谈判拿回失去的东西,结果将是第二次毁灭。”
“叔父,到底是因为和平还是因为毁灭?”丽贝卡的问题只指杨锐话语的核心:到底是因为需要和平,所以德国不能强硬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是因为德国会再一次毁灭所以阻止战争。站在杨锐的角度,前者是利己,而后者则是利他。
“两者都是。”见丽贝卡把问题问到了底,杨锐也不再保留。他道,“经济危机最撑不下去、同时一旦开战就会引起世界战争的国家只有两个:一是德国、二是美国。至于苏俄,独特的政治体制让她极度善于忍耐,经济再糟糕,也无非是多饿死些乌克兰农民罢了,斯大林可不必顾虑民意,对他来说,那些都是小资产阶级份子,应除之而后快。
现在全世界就看你们和美国谁先发动战争了。如果是美国那还好,当然,遭殃的是中国和日本,毕竟对德国好的未必对我们也好;如果是德国,那可以肯定,即便我们不出兵欧洲,美**队也会像上一次战争那样横渡大洋、登陆英法。对此时仍处于大萧条中的美国而言,战争是最好的经济拉动剂,而战后的欧洲需要重建、民众需要商品,这足以让美国走出大萧条,繁荣几十年了。你们真的要以德意志自我毁灭为代价以无私的拯救美利坚?”
“不,赫尔曼他只是想重铸德意志的荣耀。”丽贝卡道,但神色却开始显得凝重。
“不管以什么理由。以当下的舆论和德国的情况,开战就是不义。不义就要征讨,征讨就会毁灭。而其他国家则能从这种征讨中获得意想不到的好处,欧洲一片废墟对亚洲是好事、对美洲也是好事。你可以告诉赫尔曼还他那些同党,不信可以试试。”杨锐道。
谈话到此结束。回到家时丽贝卡却见戈林正在等着,他看见丽贝卡神色不予,当即问道:“亲爱的,他怎么说的?他否决了进攻俄国的计划吗?”
“没有说到这些。”丽贝卡推开他:“他说现在就看我们和美国谁先开战了,如果是我们,那不管是以什么理由,‘开战就是不义。不义就要征讨,征讨就是毁灭。’我不认为进攻俄国是一件好事,要进攻俄国,就要吞并波兰或者捷克,而按照条约,英法将会对我们宣战。为了免除后顾之忧、防止两线作战,我们又要先打败法国和英国,最少要把法国打败……”
“不,不。我们将联合波兰一起向俄国进攻。”戈林说道。
“真的吗?你确定?”丽贝卡看着自己的丈夫。
“这是其中一种可能,但那要在我们收复莱茵地区以后。”戈林道,他转而想起杨锐在墓地的讲演,以及之前去中国时他所表达的那些观点。心中越来越觉得他和波兰外长贝克上校一样都是冥顽不化的古董——后者表示不愿和德国签订**产主义协定,似乎这会使波兰成为德国的附庸,他还真以为波兰是东欧最强大的国家!
“赫尔曼……”戈林拧着眉毛时。丽贝卡靠向了他,“我觉得叔父说的未必没有道理。一旦欧洲发生战争。美国人就会跨洋而来,他们迫切需要一场战争来挽救国内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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