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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成章一时间错愕,上次他满心想着北上去学军,之后就谈的那些他就没有什么留意,“这事……”他语调拖延着,脑子里使劲想着办法,“……当时未生也在,而且之前的事情都是他和王先生谈的,这点他更清楚些。”他实在是想不起来,索性把龚宝铨推了出来。
旁边龚宝铨倒是给个实在人,也觉得这事情似乎还是自己更明白些,于是说道:“当初王先生找我的时候有说道这个事情,他只说复兴会并不想依靠会党成事。只说会党陋习太多,特别是如今枪炮为雄,会党再多也难以和军队相衡,所以复兴会之策略就是要运动新军,同时自己练军,如此待时机成熟,届时大事可成。”
旁边沈瓞民张雄夫是去湖南协助华兴会过,对会党之事了解的深一些,当下沈瓞民道,“会党虽众。却是难以成事,华兴会在湖南联络会党甚众,但是保密不严,被清廷侦得举事消息,于是举事难以成功。”
旁边张雄夫也道:“是的。瓞民说的在理,会党太过松散了。单指望会党难以成事。”
魏兰在浙江和陶成章拜会的会党不在少数。对会党本身的缺点知道的一清二楚,也知道要靠军队才能成事,只是这军队……运动新军,浙江这边新军只组建了一个营,其他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练,想运动也没处运动;自己练军的话不要说枪炮。就是连经费也难以筹得,今年四月的时候他在云和办了一个先志学堂,学员只有数十人就弄得他变卖家产了。于是问道:“自己练军说的简单,可是这经费如何解决?复兴会很有钱么?”
这个问题同样也只有龚宝铨知道。在众人的目光中,他便思索边道:“就我所知,复兴会还真是不为经费发愁,其他我未必知晓,但说这个中国教育会,在两江、闽浙等地大开学堂,所费甚巨。同时教育会中薪酬也足,孑民每月月薪便有十块洋钱,其他诸人估计也是不少。这教育会只是复兴会的外围组织,成员似乎有好几百人,却是如此有钱,这复兴会只怕是更有钱。”
复兴会的经济情况惹得众人很是关注,不论浙学会还是华兴会都是经费有限,两会中骨干们都是破家举债,如此才能筹得一时革命经费。张雄夫道:“那未生可知这复兴会哪里弄来的银子?”
龚宝铨道:“这个……孑民那边没有说这个事情,我也不好问,只是守仁、行严他们几个说好像是杨竟成在海外募集筹得的,苏报案发时他便在海外筹款,其一直到年末的时候才回沪上。”
海外筹款一直是反清势力募集活动经费的固有办法,保皇党如此,兴中会也是如此,但是对于国内的一些反清组织而言,却是没有那种关系。当然,如果复兴会有那么他们加之后也等于自己有了,只是这加入之后浙学会便不存在了,沈瓞民是浙学会的三号人物,他见魏兰和陶成章两人似乎都不关注加入复兴会之后,自己这些人的安排问题,便道:“加入复兴会对于反清很有好处,只是这复兴会准备如何安排我等?倒不是要如何争权夺利,只是……”
沈瓞民不好把意思说的太明,浙学会虽然不大,但是在浙江留日学生和新学学生中影响还是很大的,不声不响的就这么加入复兴会他还是有些惋惜的。他此言一出,把魏兰、张雄夫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了,几个人都望向陶成章和龚宝铨。
陶成章道:“前几日王先生也介绍过复兴会会内的一些事,说是复兴会会内又设一委员会,此会人数为单数,共二十一人,委员由众人推选,五年一任。此委员会每年一会,主要是讨论一些要紧事务,而一些日常之事就有这个委员会里七个常务委员决定,这些人来自复兴会各个系统。据我猜测,杨竟成、王先生、孑民、太炎先生都可能是常务委员,至于其他三人是何人却是猜不到。王先生说过,浙学会并入后可以在这个委员会里留出两个位置给我们,至于入常不入常,那就要三年之后由会员来选了。”
陶成章说完,众人都沉默了,这套杨锐取其后世天朝的管理模式让众人都感觉很陌生,良久张雄夫才道:“如此说来,这复兴会倒有一些西洋政党的味道了。不过看似给我们两个席位,但是其他十九人都是复兴会原有的人,到时候势必会选他们自己的人。”
张雄夫说完,魏兰道:“诸君还是不要纠结掌权不掌权之事吧,我等革命本不求高官厚爵、荣华富贵,只为光复汉族、还我河山而已。华兴会湖南之事说明会党还是不可依仗的,现在复兴会打算从军队着手,这是条明路。我等若是不联合彼等,这宏愿何日可成?诸君也表决一下吧,同意并入复兴会者请举手。”魏兰说完就把手高举起来,旁边陶成章几个也是举了手,最后到沈瓞民和张雄夫也是举手了,如此并入复兴会一事已完全确定。
接着的事情,便是王季同先对浙学会的情况做摸底清查,然后再根据个人的特长、家境、学业不同安排不同的职位了。这其中只有陶成章是一心想学军事的,只好趁着沪上到安东的最后一班船,把他送到安东去了。
11月20日。陶成章上了沪上开往安东轮船,这船沿途本来只停靠天津一个中途港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只停山东黄县龙口港,然后直渡渤海到安东。陶成章现在知道他要去关外东北了。不以为忧反而大喜,估计在他的脑子里以为要去和辽西的复兴军会合。对此。王季同没有解释。只是叮嘱他一路小心。
陶成章舱位是特别安排的,是一等舱,可因为是今年最后一班船,船上挤满了人,他舱室里也安排了几个年轻人,不过打听下来才知道他们只是到山东龙口的。至于干什么倒都是口风紧的很,没问出来。虽然他和他们几个不常说话,但路途遥远,时日一久这几人便熟悉了。在他铺下面打地铺的这个叫陆挽,听口音估计是个山东人,这个陆挽倒是和其他几个同伴不一样,每每吃饭之后他的同伴都出去看海鸟的时候,他却捧这本书在那里算啊算啊。一次陶成章扫过他的书一眼,上面除了算式之外还看到一个很怪的题目:
巡警拘捕了两嫌犯,分别关押、审讯。告之:若都坦白,各判刑八年;若都抵赖,各判刑一年;如一人坦白,另一人抵赖,坦白者放出,不坦白这者判刑十年。请给出这一对策模型。
陶成章大奇,问道:“这也是算学吗?”
陆挽见他发问,连忙把书藏起来,然后看着陶成章不做声。
陶成章笑道:“有什么好藏的啊,不就是本书嘛。你们的先生就教你们那样的东西?这不是刑名吗,怎么在算学书里?”陶成章毕竟也是留学过的,对算学公式也是认识的,只不过他把那题目当成刑名一类的东西了。
陆挽见他误会脸上只笑,说道:“这怎么会是刑名,明明就是算学,只是它是算学里面的一种而已。”
陶成章知道陆挽是个不会耍心眼的,假装生气道:“是刑名就是刑名,算学我也学过,哪有这样的东西。小孩子说话不不老实,就知道唬人。”
这边陆挽却不知道他是在套话,辩解道:“这叫运筹学,是算学里面的一种,你没有学过……”说到这他猛然醒悟,知道自己中了激将计说漏嘴了,连忙止住,只拿眼睛瞪着陶成章。
陶成章却是笑,心下却是在想这个运筹学,道:“运筹学,古人有云‘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这运筹学莫非学过之后也可运筹帷幄?”只是只是陆挽不在理睬他,他也就只好自己自言自语了。
又行了几日,船到了龙口,这些学生都下船去了,舱室里只有他一人,顿时清静了许多。只是夜里过海的时候听到隆隆的炮声,早上吃饭的时候,一大帮人都在说这个事情。
“……昨儿个没听见?哎呦喂,您睡的可真是沉呐,那炮声就像是春雷一般,轰隆隆的,震得整条船都在摇晃儿,这小日本就在旅顺口那边和俄毛子拼命啊。听说从七月初就开始打了,死了好几万日本兵都没有攻上去。大家伙都说是甲午的时候小日本在旅顺口杀人太多,这次没有死上十万八万的,那些冤魂就死死的护住旅顺口不让日本鬼子进去。
哎呦喂,您呐,还不知道啊。甲午哪会旅顺口的百姓可就惨了,全城几万口只剩下三十六个活口,就这些个还是埋尸首的才让活的。今儿个死上几万日本兵,该啊!这可是老天爷有眼啊!……”
再一次听说旅顺大屠杀的事情,陶成章心里憋闷的慌,连忙吃了几口东西便回舱了。庚子年在北京见到洋兵屠杀百姓,他便听老人说到甲午日本兵在旅顺的大屠杀,当是听了之后血脉愤张、义愤填胸,就只恨自己枪械不熟,不然一定要把在京城里的洋兵都杀个干净。几年之后,人成熟起来便知道杀洋兵之前还得先把清廷给灭了,如此中国才能强盛,心中也是定下要学军事的决心,只是几经蹉跎,今日终于要达成心愿了。中午的时候,船到了安东,陶成章整理好随身的行装,往岸上走去。(未完待续。。)
第六十三章 旅顺
旅顺要塞太阳沟,张实站在康特拉琴科指挥所的小楼上,拿着卫兵的望远镜遥望西南面的战场。自前天开始,日军终于把进攻的重点从北面的二龙山转移到西南面的威伊索凯亚山——也就是内部情报上说的二零三高地。虽然指挥所到战场的距离有好几公里,但是站在楼顶的张实还是能听到那边剧烈的枪炮声,特别是情报上说的那种二百八十公厘火炮发出的响声更为吓人,这种火炮射出的炮弹在空中飞行的时候会发出类似火车般的轰鸣,所以俄国人都叫它为火车弹。火车弹一旦落地,杀伤威力巨大,它爆炸使得巨大的烟尘夹着沙石一起升起,溅起几十米高,直到上到高空才开始消散——粗粗的几十米的柱子顶上是一片烟尘,像一颗颗升入天空的大树。
深深的看了那些“大树”好一会,张实便把望远镜还给身后的卫兵,“伊万中尉,谢谢你的望远镜。战争真是恐怖,愿上帝保佑他们。”
叫做伊万的中尉和张实已经很熟悉了,他笑了笑,道:“是的,上帝一定会保佑我们的。至于那些异教徒,他们将会输掉整个战争。知道嘛,亲爱的张,月初的时候,波罗的海舰队已经结束休整,从摩洛哥丹吉尔出发了。只要我们能坚持到他们到来——这不需要多长时间,只要几个月而已。只要波罗的海舰队一旦到达,那么满洲的几十万日本佬就被困死在这里了。”
张实没有管伊万的憧憬,笑着耐心的待他说完,然后问道:“将军去了哪里?”。
伊万道:“他去了司令部开会,一会儿就会回来的。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们的。”虽然张实来历不明,而且拒不透露他那些满洲朋友和日本朋友的消息,但是他的情报确实很精准的。特别是上次日军第二次总攻的时候,符合情报的总攻时间和出现的那些两百八十公厘火炮使得康特拉琴科少将对他异常重视,而这次的第三次攻击也符合张实所提供的情报,为此之前的布置完全发挥可效用,日本人的尸体堆满了整个战场。
“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张实说道,“我只是很担心少将先生的安全,你知道的,日本人的间谍无处不在。”
“放心吧,张。经历了上次的事情,少将的安全已经完全由了保障。那些黄皮猴子们不会得逞的。便是上次对你的袭击也不是没有得逞吗?”伊万中尉是想到上次的事情就很是愤怒,当着张实的面骂出了黄皮猴子,虽然这是他以前极力要避免的。
伊万的言语张实倒是没有在意,既然是间谍那就已经没有什么好讲究的了。他假装没有听到伊万中尉话中的“黄皮猴子”。只是在想之前情报里说的康特拉琴科少将的生死,按照情报所说。康特拉琴科少将的生死关系到旅顺要塞才存亡。务必要张实提示康特拉琴科少将不要在12月15日前往前线,以防止被日军炮击。
张实不明白为什么情报上会有这条,但通过他这一年多来对旅顺的了解和他自己的亲身遭遇——日军第二次总攻之后不知道怎么发现了他的存在,而后某一天他被几名手枪伏击了——康特拉琴科少将也很有可能被人暗算的,要知道康特拉琴科已经成为旅顺俄军的灵魂,如果自己是日本人也是要置他于死地。而少将身边的防卫很严,但如果是在战场上,将少将前线指挥所的地址给到日军,然后再用那种恐怖的“火车弹”齐射的话。那么……想到这里张实有些焦急了,他很怕会议结束后会直接去前线视察,要知道这几天日军的进攻一天比一天猛烈,当然,再着急也得等待康特拉琴科回来才能警告他。
深夜十二点的时候,伊万把和衣而睡的张实叫起来了,他到一楼客厅的时候,康特拉琴科已经在在那了,他的身边是张实的老相识那乌明科中校。他们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头发上都还有雪花没有清理干净,两人正喝着咖啡,康特拉琴科见到张实便笑了起来,“怎么了,亲爱的张,你的朋友们等不及了吗?呵呵,司令官阁下已经同意了,钱会和上次的一样汇到你们的指定账户里,虽然你们的粮食的价格很贵但是士兵们确实很需要,所以贵一点也是值得的。”
康特拉琴科身体健壮、长满胡子的脸有一双明亮的眼睛,他是一个真实的军人,一个纯真的男子汉,他身上除却军人的阳刚豪爽之外,还有一种春风般的和蔼,这也是旅顺几万名陆军崇敬他的原因。张实很多时候也不得不被他这种个人气质所感染,但他的心里还有祖国,这是大义,不能回避的大义。
“少将先生,感谢你还记着我的事情。我想我的朋友们收到这笔钱之后一定还会有重要的东西从日本人那里挖掘出来。只是现在日本人已经很警觉了,很多情报的准确性会有一些误差。”张实听闻钱马上要到账,心里一喜。他在旅顺的任务除了找到康特拉琴科,出卖情报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收钱——卖情报的钱,本来要塞司令是认为张实来路不明,很有可能会是日本间谍,不愿意把情报交易上报请沙皇批准,但张实被刺杀之后情况马上好转了。
张实的话说完,那乌明科中校便说道,“不,亲爱的张,你的情报还是和以前一样准确,日本人就在那一天发动了进攻,而且他们今天终于把进攻的方向转到了威伊索凯亚山了,虽然他们很勇敢,但是再勇敢都不能用血肉和钢铁较量,他们的尸体已经铺满了战场,许多地方堆的比人还高,我们赢的很轻松。”其实康特拉琴科在开完会遇见去阵地上看过了,面对有备而战以逸待劳的俄军,日军向飞蛾一样的扑了过来,然后死亡殆尽。
“上帝保养我们,阿门。”张实虔诚的祈祷了一句,然后又问道“只是,少将先生,要塞可以守到什么时候呢?我听说波罗的海舰队已经从摩洛哥出发了,但是……”
见张实问到这么个大问题,康特拉琴科本来微笑的脸转而凝重起来,不过一会他的眉头便舒张开了,他道:“我相信我们能守到波罗的海舰队到达的那一天的,因为你的情报,士兵们士气都很高,防御工事做的非常充分,还有就是那些粮食,真是感谢上帝,现在士兵们对守住要塞很有信心。”
除了情报卖钱之外,去年在旅顺商用仓库里封存的几万石粮食也高价卖给了俄军,这些粮食去年拉进了旅顺,然后运走了装着沙土的麻包,现在在旅顺缺粮的时候拖出来,还真让俄军欣喜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