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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淡风轻-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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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枕’的日子呢,千遥今生必牢记四爷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延陵云泽仿佛被激怒了,探身一步向前,我吓得连连退后,小腿直打哆嗦,却还是仰着脖子道,“四爷莫不是想让千遥伺候?只是四爷今日来得不巧,屋内正有位恩客,凡事讲求先来后到,四爷明日请早,不送!”
  延陵云泽的目光冷冷地投向屋内,少顷又转向我,而后桀然转身而走,“好自为之。”声音虚无缥缈,仿若天音。
  我回房的时候,秦慕正端坐在床边,我怕延陵云泽去而复返,故未点灯,只拿着小凳坐在一边。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竟是齐齐开口。
  我三言两语略略将当日情形交代了一下,便打听起他的际遇。
  原那日将秦慕从秋苑带走的,不是延陵云泽本人,而是易容成延陵云泽的公子鹤。
  可恨我当日不明就里,还去小雨那闹了半晌。
  延陵云泽素日里脾气就古怪,行事恣意妄睢,不按套路出牌,饶是余老和小雨也未觉察出来,倒是让公子鹤堂而皇之地将人带了出去。
  延陵云泽事后知道,只怕也不会过多责难余老,毕竟公子鹤的易容之术,天下无双。
  秦慕又道,公子鹤将他送到渡口后,也乘船离开了,得罪了延陵云泽,又不想与他为敌,纠缠下去,远走天涯自是最好的办法。
  “你离开云州后就来了连州么?”
  “不,去了天州。”
  “天州?可曾见到二姐姐她们?”
  “未曾,我只停留了几日便来了连州,谁知,刚入连州就被延陵云泽发现了,我仗着熟悉巷路,躲进了凤笙阁,没想到遇到了十三娘。”
  “慕儿当真福大命大,今夜就在这休息吧。”我自可去凤姨那将就一晚,正欲起身,眼角瞥见秦慕领口粘着一片树叶,探手去取,秦慕却仿佛受惊般骤然躲了过去,嫌憎的意味表露无疑。
  屋内的隔音并不是很好,想必刚刚我那套‘千人骑,万人枕’的言论,他也听到了,故而才有此情此景。
  只是天下间,谁人都可以瞧不起我风千遥,唯有他秦慕,没有这个资格!
  若不是为了救他,我风千遥会落得今时今日的下场?
  后脑磕在石凳上的淤青刚刚散去,耳唇上半寸的伤痕久久不见愈合,就是真的愈合了,怕也会生出条难看的疤痕。
  刚刚若不是为着他,我何苦出去面对我最不想面对的延陵云泽?
  秦慕啊秦慕,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么?
  “慕儿若是觉得这里脏,大可现在就走,那床上不知道睡过多少人呢!”我拉紧外衣愤愤走向门口。
  “十三娘,”我脚步一顿,“我不是嫌弃你,我只是觉得,我很肮脏。”他静静的声音传了过来,波澜无惊,却又仿佛千年冰山上的积雪一样冰凉。
  我想起他在云州吃的苦头,终是说不出什么,只道,“慕儿好好休息吧。”
  凤姨睡的很香甜,我替她盖好被子,就出了屋子。其实我今日本也是累了,只是刚刚被延陵云泽一吓,倒是睡不着了。
  前院仍是歌舞升平,靡靡之音不绝于耳,后院这却是漆深一片,只一轮明月悬在天上,勉强映出个人影。
  不过一墙之隔,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风儿妹妹?”探寻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我,曼萱姐姐还没歇息么?”
  曼萱款款几步踱了过来,站在我身前,“风儿妹妹,我想再跳一次《秋湖月夜》。”
  我微微一愣,你跳就跳呗,我没拦着你啊。
  “好啊,你跳吧。”
  “我……我想请玉清姑娘为我伴音,可是怕她不答应,风儿妹妹,你帮帮我吧……”
  玉清?
  好像不太好办啊……
  因为你风儿妹妹我,前几日刚把人家给得罪了。
  还是最严重的得罪,‘抢’了人家的男人……
  话说那日,雪影约我去踏青。
  时值深秋,我极目远眺了一下连州城外郁郁葱葱的枫树,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次‘踏红’。
  等到一白一青一对妙人来凤笙阁接我时,我才深深地为雪影的用词精准而折服,果真是踏‘青’啊。
  一路上,玉清美人压根都没拿正眼瞧过我,因为那双裹着水汽的大眼睛由始至终都在含情脉脉的看着雪影。
  看的那叫一波三折,荡气回肠啊。
  我生平最受不得这种气场。
  东拉西扯说了半路的废话。
  雪影偶尔还应下,玉清始终默默无语。
  我拄着腮帮子,盯着他俩看。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好奇害死猫。
  我为嘛那么好奇玉清的病嘛,为嘛去和容老板闲话家常呢。
  否则也不会知道这两人之间的小秘密了。
  玉清自小就有肺病,父亲刚过世,继母就把她卖给牙子了。那时的玉清面色青紫蜷缩在墙角,却不哭闹,容老板心里一软就给她带回龙笛楼了,雪影那时也才十来岁的年纪,却是深谙医道,便为玉清医治,一来二往两人就熟了,雪影也挺热心的,知道吹吹管弦乐器对扩大肺活量有帮助,就教人家吹笛子了,兴头上还给人家写了个《连州韵》。
  回忆到这里,我不由得瞪向雪影一眼,你自己长的那么帅,又那么亲和,平日里就收敛一些呗,要不多容易让人误会啊。
  一晃八年过去了,人家玉清可谓情根深种,一边卖艺,一边守着身子。多么痴情,多么可悲可叹啊……
  我一边叹着一边吃着,不知不觉双人份的三明治、饭团就进了肚子,然后我就闹了肚子,坐在车上开始打滚。
  弄得雪影神医手足无措,忙里忙外。
  然后就滚回了连州城。
  玉清姑娘下车时,幽幽地叹了句,“我明白了。”
  雪影黯然神伤了一小会,然后转身看向我,“今日多谢十三夫人了。”
  “呃……”我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说出了口,“她其实挺好的。”
  雪影垂头不语,一双杏子眼淡淡看着脚下,似乎在查看地面有多少颗石子。
  我想起江州的一地旖旎,也幽幽地叹了句,“我明白了。”
  所以,此时此刻,去找玉清,实在是件惨无人道、惨绝人寰的缺德事,你风儿妹妹不能在人家伤口上撒盐吧。
  我略略思量了一会,道,“去帮我把梅姨叫来,明日,如你所愿。”
作者有话要说:  强大的亲们冒头吧,想看看你们的留言~

☆、此生无憾

  破晓时分,我将长发略略盘起,洗漱之后,一身利落打扮便入了伙房。
  王大娘正在忙着,瞧见我来吃了不小的一惊。
  “姑娘今儿个这么早?”
  “今日要准备的东西多,大娘来搭把手吧。”
  伙房的丫头厨子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众人拾柴火焰高,不消一个时辰就准备的差不多了,我交代了几句,便回房换了衣服,直奔龙笛楼。
  一路鬼鬼祟祟,摸索到了雪影的屋前,正欲敲门就见小翠姑娘抱着个木盆走了过来,我一个激灵直直闯了进去。雪影还是一身亵衣,见我进来,急忙背过身。
  “十三夫人这是,这是……”
  我探出头,见小翠走远了,才转过身,“先生今日倒害羞了,昨日怎不难为情?”害的玉清姑娘误会了我,要不然,我用得着这么躲躲闪闪么。
  雪影自知理亏,并不辩驳,急急穿了外衣。
  我就堂而皇之的坐在椅子上,心安理得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
  待一切都收拾妥当了,雪影方才开口,“十三夫人可是有事?”
  我抿了一口凉茶,“没事就不能来找你?”
  雪影神医又窘迫了,白皙的俊脸上染上了一层红霞。
  哈哈,太不禁逗了,“千遥昨日帮先生挡掉了桃花,先生今日就报答我吧!”
  从雪影房里出来时,迎面就撞上了玉清美人,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玉清姑娘。”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我抢先笑着打了个招呼。
  然后就看到美人华丽丽的把我屏蔽了,目不斜视的走远了。
  我无奈的回望了一下雪影的房间,脑袋里涌出了八个字——珍爱生命,远离美男。
  回到凤笙阁的时候,凤姨刚刚醒来,坐在桦木椅上对镜梳妆,她柔顺的秀发乖巧的垂了下来,单单从背影上看,不过二十年华而已。
  她手中桃木梳子一滞,回头看来,“风儿,站在门口做什么,快进来。”凤姨今日的气色很好,放下了多年的心结,整个人也显得轻松许多。她拉我坐下,“瞧瞧你这发髻,”她将我插在发间的玉钗拔出,一头长发倾泻而下,“让我为你梳梳吧。”
  她手中梳子似乎带着魔力,每每梳弄一下,便仿佛亲切的抚摸一般,让我全身都放松下来,柔和的晨光透过窗户打了进来,照得身上暖洋洋的,清风中树叶沙沙作响,我渐渐恍惚起来,起先还能忍住,不知何时,肩膀不自觉地抖动起来。
  来到这个世界,进入这个身体已经半年了,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适应的很好的人,我只知道,每当夜里,或是无人在身边的时候,我都会很害怕,我很想念我的亲人,我的朋友,即使我的爸爸妈妈可能并不像我爱他们一样爱我,可是我却真的很想念他们,小时候,他们何尝不是视我若掌上明珠,千般疼惜,万般宠爱。运动场上,我们三人四脚跑了第一名,一家人的笑声冲破云霄;我感冒挂点滴的时候,妈妈一刻不离的陪着我,手里还握着滴管;出差的爸爸风尘仆仆地赶在我生日前一天回来,笑着对我说,“菲菲,爸爸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啊。”所以,即使后来我们分开了,我也不怪他们,我只是很讨厌很讨厌那个我叫了十多年阿姨的人,那个总会给我买巧克力、盐津话梅的人,如果我一早就知道她的别有所图,我一定会干净利落的将她扫地出门,如果没有她,我们还会很幸福,很幸福,我就不会在没有父母呵护的日子里和奶奶相依为命六年,以至于当初那么浓烈的亲情都慢慢挥发掉了。
  “菲儿,菲儿,你怎么了?”
  我迷恍中抬起了头,谁在唤我的乳名?
  “风儿,风儿,怎么哭了?”
  我抬起头,凤姨慈爱的脸颊映入眼帘,满脸关切。
  我紧紧抱住她纤瘦的腰,“凤姨,凤姨……我想爸爸妈妈……我想奶奶……”我的话含混不清,伴着哭音响彻卧房。
  凤姨的手臂环着我,将我带入怀中。
  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伴着体温将我周身环绕,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后背。
  我莫名其妙落到这个世界,姐姐们对我固然好,却是因着这身子的前主人,如若有一天,她们知道我根本就不是她们原本那个乖巧恬淡的十三妹妹,她们还会对我这么好么?小雨固然对我好,却是因为风千遥与他自小是发小,又救过他一命,等到他知道真相的时候,他还会一如当初么?只有现在抱着我的凤姨是那么的温暖亲和,像妈妈一般。
  哭了半晌,我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是压抑了许久,这一哭出来,心里反倒觉得畅快不少。
  “哭够了?”凤姨一边为我拭泪一边问道。
  “凤姨对我太好了,都把我惹哭了。”我不好意思的拉住凤姨的衣角撒起娇来。
  凤姨皱起眉头,佯装生气,“这么说,我对你好,倒是我不对了?”可是自己没忍住,先笑了起来。
  “凤姨——”我一声嗔叫,抢过她手中梳子,将她扶到梳妆台前,细心梳理起来,“凤姨可不要嫌弃风儿手艺不好,我只会这种。”
  以前在徐州有玉鹭为我打理,到了小雨那也没要侍女,平常外出就随意拢了起来,竖支钗,也没出过什么纰漏,进宫那三次都是珍儿给收拾的,后来来了连州,也是走简约路线,所以,时至今日,我还真的是对梳头一窍不通,鼓弄了半天也只是盘了个简单的发髻,露出两条流苏。
  幸而凤姨底子好,这发髻既利落又不失妩媚,她满意极了。
  午膳之后,又陪着凤姨在后院走了走,见她稍显疲惫,便劝她进屋小睡,而我就一股脑钻进了伙房,与众人忙了起来。
  小虫子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风儿姐姐,有人找你。”
  我走向后院方向,微微打开的后门处,立着一个人,看身形仿佛是个女子,见我过来,掀开檐帽,声音清丽,“终于找到你了。”
  待到日暮西下,龙笛楼的轿子停在了门口,我和梅姨迎了出去,容老板坐在车里迟迟不肯出来,待出来时,眼角还挂着泪痕,我和梅姨不约而同地将此忽视,梅姨亲自扶着容老板去了燕子厅。
  我守在门口,不过半盏茶的时间,雪影白衣翩翩,手执玉笛缓步而来,街上行人不少,却独他气质清雅,风神俊秀,让人不能侧目,行到我身前,笑容温暖,“不负所望。”
  我打趣道,“还以为你早上就会飞过来呢。”
  雪影微微一笑,“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我脚步一顿,险些摔倒,转头看向雪影,神医依旧是云淡风轻,我心中不禁默默鞭挞起自己,你个腐女,不许腐,不许腐!
  我估量着凤姨与容老板说的差不多了,便带人端着菜走了进去了,抱在一起的梅姨与容老板慢慢放开手,各自别过头擦拭着泪水,我将菜放下,“凤姨,容老板,今日是个好日子,谁都不许哭,尝尝风儿的手艺吧。”从身后丫鬟手中接过菜,开始报起了菜名。
  “这第一道名为惺惺相惜,乃是素鸡所做。”只见盘中两只水鸟头对头依在一起,身下青叶相佐,仿佛鸳鸯戏水般,惟妙惟肖。
  “这第二道名为相濡与沫,乃是茄子所做。”盘中两个茄子仿佛水中相携的游鱼,紧紧贴在一起。
  “第三道名为患难与共……第四道名为青葱岁月……第五道名为地久天长……第十道名为欢喜团圆,千遥谨以此‘十全十美’恭贺凤姨容老板尽弃前嫌,和好如初。”
  凤姨眼角泛着湿意,拉我做在身侧,“你这丫头,何必费这么多心思。”声音越发哽咽,我递上了鲜榨梨汁,“凤姨,说好不哭的。”
  容老板尝了一口菜,啧啧叹道,“风儿好手艺,只是这么一大桌我与凤仪怎么吃得完,不如多叫些人吧。”
  凤姨也是点点头,于是饭桌上就多了梅姨、罗胡子、雪影。
  容老板见到雪影微微吃了一惊,“先生也来了。”
  雪影温和一笑,“你们能解开心结,我很为你们高兴。”
  举起杯中梨汁敬了过去。
  凤姨瞧见扑哧一笑,“风儿,去开坛女儿红来。”
  “凤姨——”
  “你这丫头,刚刚也说今个是好日子,我少喝些就是了,不会伤身子的,不信,你问问雪影先生。”
  我侧头看向雪影,雪影顿了一顿,旋即点头,“可以的。”
  我出去拿了酒,一一为众人斟上,来到罗胡子身边,心里却是一百个不情愿,若不是看在他是梅姨丈夫的份上,我早就滥用职权狠狠打击报复他了。
  罗胡子双手擎着酒杯,他的手指竟是细长均匀,不似一般武夫,我心中腹诽,难不成他还是个官宦子弟?
  我这一愣神的光景,罗胡子已经开口了,“往日多有得罪,风姑娘万勿介怀,罗某在此给你陪个不是。”语毕,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我笑着又给他倒了一杯,“那些都是小事,风儿早就忘了,罗叔提起来风儿倒是不好意思呢,还请干了这杯酒,我们一笑泯恩仇。”
  罗胡子闻言又是一饮而尽,我不露声色又倒了一杯,“风儿这几日一直蒙梅姨、罗叔照顾,心中感激的很,这杯酒还请罗叔笑纳。”
  罗胡子端起来,又是一滴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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