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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掠羽-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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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安德烈自己说,他这辈子坐过最多的是船和火车,汽车也坐过,至少墨月送他去“黑羽”据点就得用汽车,难不成还把他发射过去?只不过因为次数少,他分外兴奋一些,甚至还想自己试一试如何驾驶,被邵万城胆战心惊地阻止了。
  他已经换了一身比较正常的衣服,头发还是保持原样,既没有剪短也没有束起来,看起来仍旧是个异类。邵万城开车等红灯的时候侧过头多打量了他几眼,忍不住问:“这些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吃什么?穿什么?”
  “嗯?吃的有人给我送啊,衣服他们也送,不过我不喜欢,后来就自己上网买了。”安德烈眨眨眼说。
  所以说他之前的奇装异服是自己网购的?
  “你还会上网啊。”邵万城苦笑,看来这人还不算太没救。
  “当然会,我只是不怎么出门而已。”安德烈笑笑。
  邵万城先是开车带他四处逛了几天,然后教他如何使用公共交通工具,好容易把他训练得能自己出门了,然后想起这人大概连身份证都没有,又去Antrees总部想办法给他弄了个正常点的身份,这才算完。
  能够自由行动后,安德烈虽然还是时常搞出些笑话,但都不是大问题。他闲下来的时候喜欢去苏酌的咖啡店里喝一杯,当然付账用的是邵万城给他的钱,由于他经常夸赞苏酌店里的咖啡好喝,将这位虚荣心强的店长夸得心花怒放,久而久之,苏酌对他便显得格外温柔了一些。
  于是在安德烈对网络游戏产生兴趣,步了爱丽丝和亚瑟的后尘,想要给自己起个游戏ID叫希特勒时,苏酌好心地劝阻了他。
  “你换一个吧,我怕你在游戏里被群殴。”苏酌淡淡地说。
  “会么?他们也知道是假的吧?”安德烈虽然这样说了,却到底从善如流,最终把名字改成了俾斯麦。
  苏酌对此没什么话说。
  至于邵万城,大约是自己在家呆得无聊,也时常来咖啡店里坐坐,苏酌给他准备午饭,他也好好吃了,谢陵远之后几次去他家里看望,发觉他的状态比之前好了不少。
  亚瑟依然不愿回家,对于十字架的研究似乎进展甚微,而墨月也再没有了动静,邵万城就这么望眼欲穿地傻等着,一直耗到了这一年的春天。
  伦敦天色阴沉,外面下着雨夹雪,天气阴冷到了骨子里,随着夜晚到来,郊野上刮起了寒冷刺骨的风,秦渊将门窗紧闭,仍然能听见呜呜的风声,如鬼叫一般。
  他将壁炉里的火拨得旺了些,回头看看安静躺在床上的爱丽丝。
  那日爆炸过后,他竟毫发无伤,醒来时稀里糊涂地发现自己陷在一处农场仓库的稻草堆里,孤身一人,爱丽丝已经不见了。
  他当时心里焦急,走出仓库想要向农场里的人打听一下情况,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就出了国门,农场里面全是不折不扣的西方人,好在他此生虽不学无术,几辈子之前作为英国人的记忆却还没完全撂下,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当地人也听得懂,一问才知道自己来到了伦敦郊外。
  而且是1824年的伦敦郊外,正逢乔治四世统治时代。
  1824年,那时凯文·卡斯特这个人都还没有出生,他应是不会在大街上见到几辈子之前的自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秦渊还是忍不住对那见鬼的十字架腹诽了一番,换个地方也就算了,他还能想办法坐飞机回去,这连时代也变了,让他怎么回去?难不成是要他重蹈当年爱丽丝和亚瑟失踪的覆辙?
  他最着急的事仍是寻找爱丽丝,然而对于这种事他已有了经验,一味闷头乱撞是不行的。他被好心的农场主收留了一晚,冷静了一下头脑之后,想起身为凯文·卡斯特那时,自己的父辈在伦敦郊外有一处空着的宅子,始终无人使用,钥匙就存放在特雷伊教堂里。虽然如今的时代比他当年在世时早了几十年,但他还是决定去碰碰运气,突然被送到这么个地方,身上没有英镑,也没个落脚的地方,生存都是问题,遑论寻找爱丽丝,就算找到了,也没法照顾她。
  好在他运气确实不错,当年他父亲喜欢把钥匙藏在教堂外面的油灯罩子里,秦渊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情在教堂外围的各盏油灯处偷偷摸摸搜寻了一圈儿,竟然真的摸到了一把钥匙。也不知是他父亲小时候藏的,还是他祖父藏的,总之这个瞎藏钥匙的不良爱好真是源远流长,也实在帮了秦渊一把。他拿着钥匙凭记忆找到那处宅子,确定没人住后才试着拿钥匙开门,竟然就这么打开了。
  一切都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秦渊渐渐的也就不觉得十字架在耍他了。他在宅子里找到一笔钱,虽然不算太多,也足够过一阵子。离开农场之前农场主还给了他一些路费,他回去还了路费,再进城时,已经是来到这里的第二天傍晚。
  最开始的一个月,他花钱住在城中旅店里,在报纸上发布寻人启事,白天出门四处打听,拜托旅店老板帮他留意着传来的消息,可是一个月过去了,一点线索都没有。一直住旅店未免有些贵,之后他只好搬回郊外宅子里,白天仍旧在人流密集的城中打听消息,顺便还找了份翻译的工作赚些钱。
  融入这里的生活对他而言轻而易举,他换上了当时当地流行的衣服,竟也意外地合身,虽然已经是东方人的长相,但他身上隐隐还是有着当年凯文·卡斯特的影子,混在城里的这些日子,也认识了不少人,交了几个朋友,关于自己的来历只要编个靠谱的故事糊弄过去就好,生活上没有什么困难。
  可是如果找不到爱丽丝,这一切就都没有用处,如果爱丽丝真的不在这里,那他早晚要离开。
  第三个月,秦渊几乎放弃了希望,他最害怕的事情再一次发生了,爱丽丝消失了,在伦敦找不到,他又该去哪里寻找,难道又像当年一样,辗转各地,消磨至死么?
  就在他打算离开伦敦的时候,消息来了。
  在伦敦西区有一家福利院,据说那里有个叫爱丽丝的女孩儿,在找一个叫凯文·卡斯特的人。
  一开始得到这个消息,秦渊几乎是狂喜的,雇了马车飞快地赶往西区那家福利院。爱丽丝外表看起来就像个十四五岁的孩子,被收留进福利院也没什么好奇怪,因此他最开始没有多想,直到进了福利院,在院子里远远地看到爱丽丝,他才蓦地呆住了。
  天气寒冷,爱丽丝披着斗篷,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散步,她眼睛上蒙着一层黑布,走路很慢,腿脚似乎不大灵便。
  秦渊走过去扶住她肩膀,叫了她的名字,爱丽丝当时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却也没有什么过多的表示,再次确认了他的身份之后,就只是紧紧拉着他的衣摆不松手,福利院的人来问她要不要和他走的时候,爱丽丝只是轻轻点了个头。
  秦渊就这么把她接了回来,她好像很累,回来不久就睡下了,从下午一直睡到了晚上。
  秦渊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手指轻轻抚过她遮眼的黑布,心中抽痛着。他问过福利院的人,爱丽丝的眼睛医生已经给看过,说是被强光灼伤,最近几个月不能见光,因此才蒙上了眼睛,用些药好好养着,过段时日还是能恢复的。
  至于她腿上和腰上的骨伤,幸而并不严重,只是经年日久,这次养好之后,以后一不小心恐怕还会再伤,日后的行动务必谨慎一些。
  虽然知道她身上的这些伤都是能养好的,可是秦渊一想起他白天在福利院看到的那一幕,双手就忍不住有些颤抖。
  尽管找到了爱丽丝,但他心疼得厉害,已经顾不上高兴了。
  秦渊想起自己的经历,虽然有那么一世最终遇上海难死了,但是活着的时候没受过什么伤,爱丽丝却总是挂彩,即便这一次自己在炸弹下面保护了她,可最终毫发无伤的是自己,爱丽丝的眼睛仍旧被灼伤了。
  秦渊宁可受罪的是自己,可是如今他没法替爱丽丝承受失明的痛苦,只能尽力照顾好她。
  他的手再一次抚上那块遮眼的黑布时,爱丽丝动了动,似乎是醒了。
  秦渊握住她的手,叫了她的名字,爱丽丝把头往他这边偏了偏,扬起嘴角笑了笑。
  “你没事?”她问。
  之前蓦然重逢,许多事情都没来得及细想,直到这时候爱丽丝才疑惑起他为何竟没有受伤。
  “没事。”秦渊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见她迟疑,才笑了笑补充说:“你忘记你给过我一枚戒指了?”
  爱丽丝似乎怔了一会儿,而后缓缓松了口气。
  之后的几天,秦渊没再往城里跑,他翻译的工作每个月只需交接两次,平常做饭用的材料都能在不远处的农庄里买到。从郊外这栋宅子坐马车去城里办事,往返也要两个小时,他不敢把爱丽丝一个人丢在家里太久,因此要进城时心里总是很忐忑的。
  不过事实上爱丽丝也不需他过多担心,一开始失明,爱丽丝倒还经常跌一跤或是撞到门上,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熟悉了房子里的布局之后就再也没撞过东西,大多数的事情自己就能完成。
  有一次秦渊雇了马车去城里给爱丽丝买几套新衣服,顺便交接工作,再置办些其他东西,花了整整一上午,中午火急火燎地赶回来,竟见到爱丽丝准备好了红茶和三明治在等他。
  但爱丽丝越是这样,秦渊就越是害怕,他总是想起那一年爱丽丝擅自动用十字架,不声不响地把自己的命搭了上去,她看起来总是很可靠,却又总是忽然不负责任地离开。
  自那以后,秦渊再没敢离家那么久,这段时间他只要看不到爱丽丝,心里就七上八下的。
  

  ☆、第45节

  这天晚饭后,爱丽丝披着毛毯坐在壁炉前的椅子上,秦渊给她泡了壶红茶,倒了一杯,晾上一会儿才交到她手里。
  “对了。”爱丽丝忽然提起,“之前有一次,我们去阿羽家聚会,我偷看了你皮夹里的照片。”
  秦渊怔了怔,总感觉这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我不是有意窥探你的东西。”爱丽丝说,“只是碰掉了你的包,看见照片后面露出的字迹,就忍不住翻过来瞧了瞧。”
  秦渊自然知道那“字迹”就是爱丽丝的名字,还是他曾经自己写上去的,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稍微咳了咳,“没关系。”
  “那张照片,是你拍的么?”爱丽丝这样问,只因照片上并没有卡斯特。
  “是。”秦渊笑了笑。
  “照片和戒指,你是怎么留到现在的?”爱丽丝微微偏了偏头。
  秦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还是卡斯特那时候,出海之前将重要的东西都托人储藏了起来,因此后来虽遭遇海难,东西也没有丢。”他转头看着爱丽丝,“前几年我有了你们的消息,这才想起那些东西,特意飞去伦敦取了出来,没想到经过这么多年都还在。”
  爱丽丝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慢慢喝了几口。
  因她看不见,秦渊不怕被发现,便一直盯着她看,只觉得这样的机会以后可能不会多。
  “你感冒了?”爱丽丝忽然问。
  秦渊呆了呆,承认了,最近天气寒冷,他常出门去农庄买东西,难免着凉感冒,说话带了些鼻音,竟被听出来了。
  爱丽丝没再说什么,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等我眼睛好了,我们就去找回去的办法吧。”
  这件事秦渊一直没提过,一来没什么头绪,无从下手,二来也确实是由于爱丽丝身上有伤,他想先让她养好伤再说。
  “我不急。”秦渊低下头,略微苦笑了一下,声音有些低,“爱丽丝,我总是这么纠缠你,是不是有点烦?”
  爱丽丝呆了一会儿,忽然站了起来,摸索着把茶杯放在了桌上,或许是动作有些急,杯子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秦渊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忙抬头看她。
  爱丽丝往他这边走了几步,伸出手,秦渊起身扶她,却又被她按回了椅子上。
  “爱丽丝?”秦渊微微有些吃惊,“你生气了么?”
  “没有。”爱丽丝的语气仍旧很平常。
  “那……”秦渊的话没能说完,因为爱丽丝的手指抚在了他脸上,缓缓下移触碰到了嘴唇。
  秦渊顿时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觉得在明晃晃的炉火下,头脑有些眩晕。
  爱丽丝停在那里,半晌没有出声,而后轻轻叹了口气。
  再然后,秦渊就有些傻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觉。
  爱丽丝凑过来,挨着他的唇静了一秒,轻轻吮吸一下,是一个亲吻。
  秦渊脑子里像炸开一般无法思考,不受控制地伸出手去揽住她身体,靠向自己,不让她离开,微微偏过头,略有些强硬地贴着她的唇。
  过了大约几秒钟,漫长无比又转瞬即逝的几秒钟,秦渊回过神来,连忙放开手,爱丽丝从他身上起来,退到一边站着,歪着头似乎在看他。
  当然,她是看不见的。
  幸好她看不见,秦渊想。
  方才虽然只是贴着唇待了几秒钟,却让他半晌说不出话来,手指微微有些颤抖,心里悸动得厉害了些,自己都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估计脸也红透了。
  秦渊生怕自己开口露了怯,因此只顾着平静心绪,许久没有吭声。
  爱丽丝等了一会儿,没得到任何回应,低头想了想。
  “不相信么?”她问,“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敢相信自己了。”
  她转身要走,一个没留意绊在了椅子腿儿上,差点摔跤,好容易站稳,身体顿了顿,秦渊已经赶上来,在身后抱住了她。
  “爱丽丝。”他心绪未能完全平复,话音略有些颤抖,扳过爱丽丝的身体揽在自己怀中,想了许久都不知该说什么好,最终只得笑了笑,“我信。”
  爱丽丝却将他推开一些,“可我还是不大正常。”
  她这话听在别人耳朵里,恐怕完全理解不了其中意思,可秦渊从十九世纪看着她到现在,一切暗藏的波澜曲折,竟全都能看得明白。
  “没关系。”秦渊微微笑了笑,再用力抱住她,静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正在感冒,连忙低头看了看她,低声道:“我去给你冲些药。”
  “不用,我没那么容易生病。”爱丽丝苦笑。
  想来她刚喝下去一杯红茶,怕是喝不下药了,秦渊只好作罢,轻轻扶她回房间坐着。
  他想起那天接爱丽丝回来,下了马车时,爱丽丝蒙着眼睛的黑布有些松动,他替她系好时无意间触碰到前面贴着双眼的那一块。
  竟是冰凉冰凉的。
  第二天早上,秦渊烤了些蛋糕当做早餐,又热了牛奶端上桌,爱丽丝坐在桌子边上,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吧?”秦渊心惊,“谁让你昨天靠我那么近?”
  “怎么就是我的错了?”爱丽丝心不在焉地说,“我们整日待在一处,想不传染也难。”
  秦渊总觉得她这话透着几分暧昧,见她笑得有些坏,连忙喂了一块蛋糕堵住她的嘴。
  后来爱丽丝也跟着他去附近的农庄里逛过几次,秦渊给她买的新衣服都是些冷色的衣裙斗篷,冬天天冷,还买了几种样式的手套和靴子,每次都打扮成一个高冷的洋娃娃才出门。爱丽丝虽然看不到,但是总听到农庄里和秦渊相熟的人夸自己可爱,渐渐的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回家后就用一种古怪的表情对着他,施加一种无形的威压。
  秦渊每次都只能做些好吃的来让她不计较这件事。
  这么过了几个月,秦渊时不时会萌生出不愿回去的想法,他觉得如果能永远和爱丽丝一起住在这里,似乎也很不错,这样的日子就像梦里一样。
  但也只是想想,爱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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