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阏氏-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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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手给我。”冒顿命道,赵悬弓连连摇头,不肯从命。
  
  “给我!”霸道的男人沈声,赵悬弓浑身一震,还是乖乖把双手递了出去。




阏氏 十七

  赵悬弓的手很白,十指纤长,宛若女子。可是流落北方的数年间,他早已习惯拾柴牧羊、犁田织履的清苦日子,所以只要仔细地看就能发觉:他的手背上青筋毕毕,手掌中伤痕累累──这绝非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只是现在,赵悬弓的双手除了旧时的,还有一些新添的伤痕──红迹斑斑,煞是惹眼。冒顿一看就明白了,这是为了制作鸣镝而被刀匕划破的伤口。
  
  “辛苦你了。”冒顿这般道,心怀怜惜,赵悬弓却腼腆地把手缓缓收回,然後左右顾盼了一阵,道:“我去把鸣镝拾回来!”说完,一阵风似的跑开,瞧得冒顿愣在当场。
  
  这明眸皓齿的少年,虽然和“月儿”容貌相象,可是性子迥异。他们一个温柔娴静,一个活泼好强,完全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呼延月音容消逝,已近三年。只是冒顿到现在还不愿相信,自己的至爱,那麽早就香消玉陨了……
  
  遥想少年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婚後,更是恩爱无匹……恨只恨那无情的单於、那可恶的月氏人,硬生生拆散了他们夫妻二人!教爱妻只能孤单地躺在那冰冷的月亮湖畔……
  
  “殿下……”
  
  冒顿还依稀记得很多年前,当自己自战场凯旋而归时,正值黄昏,妻子呼延月远远地这般唤他,然後热情地展开双臂,冲上前来紧紧抱住他……
  
  “殿下!”
  
  如今,同样是一个黄昏,同样是一记热切的呼唤,冒顿怔怔地抬眼,看到举著鸣镝与猎物,一脸喜色迎著自己奔来的赵悬弓,不禁将他和她的影像,在眼中重叠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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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及细想,一个箭步上前,冒顿将赵悬弓抱了个满怀,然後昏头昏脑地俯首噙住他的嘴唇──
  
  这一吻,很缠绵。
  
  所以刹那间,愕然转为羞赧,赵悬弓手中所执的东西瞬间落了地,整个人软在了冒顿怀里。
  
  就算是自欺欺人,这个时候,赵悬弓仍旧相信:哪怕是替身,自己在这个匈奴男人的心目中,还是有那麽一点点与众不同的……
  
  五月,信风西拂。
  
  单於庭众人拔营,顺风而迁,历经数日,来到广袤的草原腹地。
  
  
  “原来这里就是茏城啊……”
  
  赵悬弓骑在马上,一边按辔徐行,一边叹道。
  
  和他并驾齐驱的匈奴男人听闻,便问:“在你想象中,茏城是什麽模样?”
  
  赵悬弓抿了抿唇,微笑不语,其实在他想象中,一个“城”大概就应该像他过去居住的蓟城一般,有城郭城墙,用石头垒成的……可是眼前的茏城,放眼过去就是一望无垠的平原丘陵,无数的彩色穹庐依势搭建,简单而粗陋。
  
  “我们匈奴人是草原的儿女,世代逐水草而居。不可能像你们中原人那样耕种庄稼,住在不能移动的木石房子里。”
  
  仿佛能读懂赵悬弓的心思般,冒顿这样说,目色炯炯,直视他的眼睛:“生活在匈奴人中间,随我到处奔波,你会觉得辛苦吗?”
  
  赵悬弓一怔,旋即红了脸──这是冒顿第一次主动对他表示关心!虽然只有一句话,还是让他高兴得无以复加!
  
  “不辛苦。”赵悬弓这般道,望向冒顿,冒顿朗声笑了一记,说:“随我来。”
  
  赵悬弓依言,随冒顿骑行了一会儿,回到营帐中,冒顿唤来苏勒,道:“把飞雪牵出来。”
  
  赵悬弓不解,直到苏勒把那白马领到他面前,冒顿忽然指著它,道:“从今往後,它便是你的了。”
  
  什麽?!赵悬弓一怔,难以置信地再看冒顿──
  
  “我说过,我会补偿你的。”冒顿定定地说,教赵悬弓记起数日前的那个夜晚……




阏氏 十八

  初试鸣镝,大获成功,冒顿十分高兴,当晚就问赵悬弓要何种赏赐,赵悬弓左思右想,觉得自己并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便答:
  
  “殿下,我什麽都不要。”
  
  “什麽都不要?”冒顿露出不悦的神情,“你是看不起我吗?”
  
  匈奴人许下的诺言从不收回,馈赠而出的东西从不索取──如果硬是要还他,会被视为极大的不敬。
  
  “不是的,殿下。”赵悬弓急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现在丰衣足食,起居无忧,根本不缺什麽。”
  
  听赵悬弓这般道,冒顿方才缓和了口气:“难道你就不想要一些特别的东西?比如我送给兰儿的那些……”
  
  呼延兰是冒顿的未婚妻,她经常向他索要礼物──前不久,她还在赵悬弓面前炫耀过冒顿所赠的一面菱花镜。
  
  “我不是女人……”赵悬弓淡淡地说,“您送给兰居次的那些东西,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麽?”冒顿又问。
  
  “我喜欢……”赵悬弓喃喃,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等你想好了,随时都可以跟我讲。”冒顿道,“好几天都没听到你的笛声了,能为我吹奏一曲麽?”
  
  赵悬弓浑身一僵,抬起头为难地望著冒顿。
  
  “怎麽了?”
  
  “笛子没有了……”
  
  “没有了?”冒顿脑筋一转,忽然明白:“原来鸣镝就是用笛子做的?”
  
  赵悬弓无言,算是默认了。
  
  “它不是你珍爱之物吗?为什麽……”
  
  “殿下,”赵悬弓打断冒顿,“毁了它制造鸣镝是我心甘情愿的,您无须挂怀。”
  
  赵悬弓说的是真话,为了制作鸣镝他也曾试过其他材质,但是响度都不满意。结果他想到了竹──无论响度或是重量,空竹都是制造鸣镝的上上之选,只是单於庭并没有这种植物,所以无奈之下赵悬弓便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笛子上……
  
  沈默了一会儿,冒顿揽了赵悬弓入怀,亲了亲他的额头:
  
  “我会补偿你的。”
  
  
  “我听苏勒说,你很中意飞雪,既然如此,就让它做你的坐骑吧。”
  
  “可是……”赵悬弓当然知道,飞雪不但是匹千里马,还救过冒顿一命!冒顿十分珍爱它,之前甚至不许旁人随意骑乘!可现在冒顿居然要将飞雪相赠?这让赵悬弓著实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可是看到冒顿不容拒绝的表情,他只能接受。
  
  “多谢殿下。”




阏氏 十九

  茏城大会是匈奴人一年中最重要的三趟祭祀中的一趟,这期间冒顿相当忙碌,除了督建祭坛,他还要主持大部分的祭典。就算空闲下来,冒顿也不会回帐房歇著,而是带著他的人马到距离茏城不远处的山林用鸣镝训练他们。训练期间,冒顿不允许别部士卒和女眷的探视,当然有一个人例外……
  
  
  “现在训练,已经初见成效了。”
  
  冒顿这般对赵悬弓道,语毕──他朝一只麂子射出鸣镝,声音一响,身後“飒飒”数百支箭齐飞而出,转眼麂子身上插满了箭矢,它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便一命呜呼了。
  
  “恭喜殿下。”赵悬弓赞道,冒顿的这支鸣镝队较之从前训练有素多了,而且看得出冒顿对此颇为得意。
  
  “还远远不够。”冒顿收起弓箭,转向赵悬弓,道:“该用鸣镝来试验一下野兽之外的东西了……你觉得呢?”
  
  “野兽之外的……”赵悬弓重复了一遍冒顿所言,忽然心下一沈,“您是说……人吗?”
  
  “没错。”冒顿眯起眼睛,“我已经命人按著你做的模子又用兽骨打造了几十枚。鸣镝本要就是要用在战场之上的,不射人的话要它作什麽?”
  
  “可是……”
  
  虽然冒顿所言不差,但赵悬弓还是隐隐觉得有点不安,仿佛自己帮冒顿制造响箭会引出什麽祸端似的。正这麽想,他忽然觉得眼前一黑,晃了两下,差点就要从马背上摔下去!
  
  “你怎麽了?”冒顿眼疾手快,从旁扶住他,赵悬弓回过神,揉了揉眉间,大而化之道:“无妨,可能只是有点累了。”
  
  “那就回去。”冒顿皱了皱眉,唤来近侍:“苏勒!送阏氏回帐房休息!”
  
  
  虽说“无妨”,可赵悬弓这一躺下,却是真的病了一场。
  
  他躺在冒顿的兽皮软榻上,不停地流著冷汗,待晚间冒顿回到帐房,他已经昏厥数次,脸色惨白,清醒过来说的话也含含糊糊,宛如梦呓一般。
  
  “他是怎麽了?!”冒顿冲著负责照顾赵悬弓的呼延兰大发脾气,呼延兰哭丧著脸,泣道:
  
  “悬弓一直这样,我也不知是怎麽回事啊……”
  
  “去叫巫医来!”
  
  没过多久,巫医进入替赵悬弓诊断,道:
  
  “殿下,阏氏只是水土不服,加上最近疲劳过度。只要喝一点清水和羊奶,过两天就能不药而愈了。”
  
  听到这样的话,冒顿怒火暂熄,把旁人支走,只剩下自己和赵悬弓两人在穹庐内独处。
  
  
  午夜。
  
  见赵悬弓在榻上碾转,面露不适,冒顿哺了口清水,嘴对嘴喂了他饮下。赵悬弓悠悠转醒,睁开眼见到冒顿又要俯身喂水,他别开了头,道:
  
  “殿下……我……自己来就好……”
  
  冒顿不理他,继续哺水。几番下来但见赵悬弓面如红布,身子也蜷成了一团,冒顿以为他畏冷,便脱了外袍钻进毡子,把他揽进臂弯。
  
  冒顿的怀抱很温暖,可是赵悬弓置身期间并不舒服,因为没过多久,冒顿又开始用那又硬又扎人的胡须磨蹭起他光洁的额头和脸颊来了。
  
  “殿下……”赵悬弓小副地挣扎了一下,期间冒顿还把脸凑过来亲了亲他的嘴唇,这教赵悬弓终於忍不住开口道:
  
  “您的胡须……”
  
  “嗯?”
  
  “把我弄得好难受……”话说得极轻,语毕赵悬弓却後悔起来,觉得自己讲了句傻话,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
  
  结果愈描愈黑。
  
  “你不喜欢我的胡子?”冒顿反省似的摸了摸下巴,不以为意地说:“你若不喜欢,我明日就剃了它。”
  
  赵悬弓愣了一会儿,脸红得更加厉害,想背过身去躲避冒顿的视线,可是冒顿不依不饶地抱紧他的腰,不让他翻身。
  
  “除了胡子的事,难道你就没有别的话对我说麽?”
  
  “我……”赵悬弓踌躇著,不知道该不该把之前,自己心中担忧之事向冒顿倾诉。
  
  “嗯?”
  
  犹豫了一番,赵悬弓还是鼓起勇气:
  
  “虽然我知道自己没资格这样讲,可是我还是想提醒您……”
  
  “什麽?”
  
  “鸣镝威力惊人,请您千万不要用它滥杀无辜,”依偎在冒顿温暖的胸膛,赵悬弓悠悠道,“因为每条生命都是难能可贵的……”
  
  “……”
  
  许久,冒顿抚著赵悬弓的头发,柔声道:“好,我答应你,只会用鸣镝杀该死之人。”




阏氏 二十

  两天後。
  
  晚间,茏城举行了祭祀军神的典礼,仪式结束之後将会进行走马和斗橐驼等娱乐盛会,只是赵悬弓病体未愈,冒顿不让他外出,只允他留在帐房内休息。
  
  “难得大王子把飞雪送你,可你却不能参加走马比试,真是可惜。”呼延兰这般叹道,却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意味:“这样吧悬弓,你把飞雪借给我一晚上,由本居次代你出征,如何?”
  
  “不妥。”赵悬弓道,“飞雪怀孕了,你现在让它跑也跑不快。”(飞雪是母马)
  
  “呜,没试过又怎麽知道跑不快?”呼延兰撅起小嘴,道:“好嘛……求你了,就一晚上。”
  
  “一晚上也不行。”赵悬弓说得斩钉截铁,“你玩起来总是没轻没重,我不放心把飞雪交给你。”
  
  “哼!小器!”索马未遂,呼延兰气鼓鼓地站起来,可她古灵精怪,哪能那麽容易妥协?眼珠子咕噜一转,下一刻便扑到赵悬弓身上──
  
  “兰,做什麽?”
  
  “嘿嘿。”少女邪笑道,“赵羿,你给我听著:不把飞雪借给我,我就强奸你!”
  
  “什麽?”赵悬弓一愣,回过神来不禁哑然失笑,“女孩子家也不知道修口,真调皮!”
  
  “才不是调皮呢,人家是认真的!”呼延兰话音刚落,便蹬掉靴子,像只脱兔般一下子钻进赵悬弓的毡子里。
  
  “借不借?”呼延兰语带威胁。
  
  “不借。”赵悬弓态度也颇为强硬。
  
  “好啊!”呼延兰朝掌心吹了口气,然後就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般骚起赵悬弓的痒来,赵悬弓不胜,两人滚作一团──
  
  呼延兰毕竟是女孩,没过多久便被赵悬弓压在身下制服了,她见自己占不了便宜,便嚷道:“呜……不玩了!不玩了!悬弓你欺负我!”
  
  “到底谁欺负谁啊?”赵悬弓没好气道,松开呼延兰倒在榻上──经过方才一番折腾,他又出了一身汗,不过精神反倒好了一些。
  
  呼延兰坐起身,也不走开,定定地望著赵悬弓,过了好一会儿。
  
  “悬弓……”
  
  “嗯?”
  
  “你和大王子亲热过几次?”
  
  赵悬弓一怔,他没想到她居然会问自己这麽露骨的问题,当即红透了脸:“你说什麽?!”
  
  “有什麽好害臊的嘛?你这麽漂亮的人,石头看得都心动了,更何况是大王子?”呼延兰软绵绵地偎到赵悬弓的枕边,再度遣进毡子里,“而且你身上滑滑的好像绸缎一样,摸起来真的好舒服哦。”
  
  “兰,别胡闹!”被一个小自己两、三岁的女孩这般戏弄,赵悬弓尴尬不已,他忙抓住呼延兰在自己身上游弋的小手,呼延兰却不以为意地“嗤嗤”笑著,挣脱开来,道:
  
  “悬弓,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羡慕你。”
  
  “嗯?”
  
  “我问大王子要过无数次飞雪,他总是不肯给,可是你一句话都没说,他就心甘情愿地把飞雪送你,真的好偏心。”
  
  “兰……”
  
  “我从十二岁就开始喜欢大王子了,可是那个时候他的眼里只有月姐姐。好不容易等到大王子快把月姐姐忘了,你又出现了……”
  
  “……”
  
  “不过幸好大王子中意的那个人是你,若是别的人,我才不会那麽容易就死心。”
  
  呼延兰用一种和她的年纪并不相称的惆怅语调这般倾诉,听得赵悬弓呆住了。就在这时,呼延兰忽然再度扑上,抱紧赵悬弓就在他的颈项上重重地吮了一口!
  
  “嘿嘿!”不顾赵悬弓惊愕的表情,少女跳下床来,扮了个调皮的鬼脸笑道:
  
  “你不把飞雪借我,我就跟大王子说,你背著他偷人!”
  
  语毕,得意洋洋地退出了帐房,徒留赵悬弓一人捂著被吮过的颈项,呆在榻上。
  
  其实她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心话吧?
  
  赵悬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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