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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之独奏曲-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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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饭是浸泡一个上午的麦子磨成粉浆后,在烤地滚烫的石盘上摊成厚厚的面饼,身为农奴的村民们洗刷了可食用的野菜卷着一起吃,而尼格拉的领民们则在饮水区猎杀一头小野猪,洗干净放在火堆上烤熟,分成碎块后裹在面饼里吃地满口流油。
  尼格拉的食物还是那个可怜的花冠少女,面色苍白的她因为失血过多造成步伐不稳,一脚高一脚低,仿佛喝醉酒似的踉跄前行。领民们敬献的食物只吃了少许,尼格拉就有一种满腹感,充斥在他体内的黑暗之力维持身体的日常消耗,因此剩下的大部分都被饥饿的少女狼吞虎咽地吃掉。
  “呃!”打了个饱嗝,少女立刻用双手掬水喝了几口,才感觉好受了许多。过了一会,浓浓的睡意袭来,她的身体前后摇晃了几次后,趴在尼格拉的膝盖上,很快传出微微鼾声。
  尼格拉看见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属于送信人亚文的记忆潮水似的涌出,‘这是弗尔为我准备的婚事,木桶村的牧羊女妮娜,以前见过几次面,不过现在却根本认不出我了。’他的嘴角露出淡淡的苦笑,很快就恢复原状。
  能吃上饱饭,农奴们干活的力气和劲头都有了。他们根本不会去思考领主是谁之类的复杂问题,只是想用自己的双手努力干活,把孩子带大,就这么简单。
  不过这只是大部分人的想法,还有一些人始终认为占据这片水源地,自称灰暗密林的领主以及怎么看都是流民的这伙人没有什么前途可言。即便尼格拉展现出奇迹似的法术,也无法停止他们逃跑的想法。
  下午,继续开辟农田和建造房屋,农奴们沉默地继续干活,发现周围的气氛越来越古怪。
  察觉农奴人数不对,立即向领主报告的墨菲有些不安,才第一天,就有奴隶们偷偷逃跑,这已经触犯尼格拉制定的律令。幸好逃走的都是伐木建造房子的人,并不属于他的手下。墨菲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颇具威信‘头目’塔玛一眼,发现他的脸色很糟糕。
  塔玛曾经私下挑战过墨菲,是唯一能令他感到棘手的流民。和自私的墨菲不同,塔玛很愿意帮助在荒野和山林里苦苦求存的人,在流民们中间拥有很高的号召力,这对墨菲的地位产生了一定的挑战。因此当塔玛陷进沼泽泥潭里,墨菲没有伸出手救援,却也没有对他扔砸石头。这是身为黑暗领主尼格拉的领民的自觉,开始学会维护领地的整体利益,而不是背后使坏。
  听完塔玛清点所管辖农奴人数的回报,尼格拉没有任何表示,语气和平时一样毫无感情,也没有露出急躁的面色,只是微微点头表示知道,然后挥挥手让墨菲和塔玛离开。
  单膝跪地的墨菲立即起身,低着头离开深坑洞穴,塔玛用力地磕头,才慢慢起身,身体比往日更佝偻,似乎肩膀上承担着不能承受的重担。
  ‘没出息的愚人,小小挫折就垂头丧气,不适合待在他的位置上。’尼格拉摩挲着手里的权杖,发出邪恶的召唤。
  很快,灰暗密林就有一群小家伙发出响应,那是几十只食腐乌鸦,扑扇着泥灰色的翅膀,浅黑色的眼睛里爬满扭曲的血丝。它们降落在小石潭瀑布附近的一棵巨松上,呱啦呱啦发出刺耳的噪声。
  尼格拉冷哼一声,所有灰翼乌鸦闭上鸟喙,闭上眼睛,低下头,仿佛忠心耿耿地聆听君王训示的宫廷臣仆。
  ‘寻找,人类,雄性,少年。’没有复杂的命令,只是简单的字眼,以乌鸦核桃大的脑子,大概也只能理解这些片段。
  ‘去吧。’尼格拉微微示意,所有食腐乌鸦振翅而起,离开暂时栖身的松树,成群结队地开始螺旋往外搜寻。
  没过多久,收到这些小家伙反馈的尼格拉,立即命令墨菲和塔玛按照乌鸦的指引,去拯救被野兽逼上树冠不敢动弹的‘逃亡’农奴,或者称呼为投奔旧主萨曼森男爵的木桶村村民。
  
  第十章 黑暗中的女神
  
  墨菲的坐骑,丛林巨狼的嘶哑咆哮吓走了绕着水杉树附近徘徊的几头野狗和在树下蹲守的土狼,看着那些夹着尾巴逃跑的林中野兽,塔玛压抑自己追上去猎杀发泄怨恨的打算,他抬起头,看着树冠上惶恐不安的少年,属于领主的农奴,他随口喊了几句话,让他下来。
  离开尼格拉的保护和庇佑,知道灰暗密林处处凶险的少年,木桶村管事的儿子贝克犹豫着是否下去。可是塔玛的耐心已经耗完,加上在附近一直冷笑斜视着他的墨菲,塔玛用力地把随身木剑钉在地上,纵身一跃,抓住附近垂落的藤条,像一头身手敏捷的狒狒,几次双手交替,就接近树冠。
  被野狗和土狼咬伤小腿,行动不便逃上水杉等死,身体一直发抖的贝克就在塔玛触手可及的地方。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要么跟我回去,接受惩罚,要么我直接把你丢下去,提着你的脚,把你的尸体拖回去。”接受魔女萨莉亚的黑暗之力,这个逃亡流民中的老好人,他的心肠也开始渐渐冷硬,就像埋藏在地底的矿石。
  贝克知道今天不能侥幸地避免鞭打,同时也知道自己冒失的举动为将来的逃亡带来更大的艰辛,瑟瑟发抖的他绝望地匍匐在粗大的树干上,向曾经分派他干活的塔玛伸出手。
  “这就对了。”塔玛用力抓住贝克的手,把他从树冠上拉到身边,准备慢慢下去。就在这个时候,因为紧张手心发汗的贝克没有抓住塔玛的手,整个人滑溜地直接掉下去。
  “扑通!”陷入极度慌乱四处伸手,想要抓住最后救命稻草的贝克狠狠地撞在地上,整个人散架似的没有一点力气,几次挣扎起身,两脚都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折断腰的瘫痪在床上的伤患。
  好心的墨菲走上前,在贝克的身上摸了一遍,立即找到原因,对刚刚跳下来的塔玛,摇了摇头:“没救了,他的腰椎骨折断,今后都不能走路。”
  塔玛没有任何表示,直接走上去,提着贝克的左脚,往小石潭瀑布方向走,任由木桶村的少年嚎哭呼痛,也没有回过一次头,停下脚步。看到这一幕,墨菲才收起对塔玛的轻视,第一次把他放在对手的位置。
  尼格拉借助乌鸦的眼睛,从头到尾观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对塔玛的失手,是否有心还是无意,他根本不在乎。
  ‘木桶村管事的儿子,也是一个愚人。连逃亡这样的小事都没有做好,不值得期待。’灰暗密林的领主从瀑布后面走出来,银亮的水幕自发裂出一条缝隙,随后就像舞台帷幕似的,缓缓向两边张开。
  恶狼骑士墨菲拍了拍他的坐骑,让它在丛林里等候,自己去和塔玛并肩走到瀑布前的深潭边缘。
  尼格拉踩着水面走上岸,俯视着被崎岖不平的地面拖着全身是伤的少年贝克,轻轻摇了摇头:“背部三鞭,交给他的家人。”随后侧头望着卑躬屈膝的塔玛,“干的不错。不过你的职责是看管农奴,既然有人逃亡,同样要惩罚,一鞭。”
  沉寂如一潭死水的塔玛的脸色稍微动容:“这是我应得的。”
  墨菲的脸色有些跃跃欲试,在流民中间,只有他敢,也只有他能给塔玛施加刑罚,这将会极大提高威望,彻底压倒塔玛的筹码。
  可是尼格拉没有给墨菲这个机会:“我亲自执行。”
  塔玛非常兴奋地大喊:“这是我的荣幸。”随后把身上兽皮简单鞣制上衣脱掉,露出浅黑色皮肤的背部,双手撑在地上。
  尼格拉举起手里的权杖,势大力沉地打在塔玛的背部,受伤的部位很快又红又肿,大团淤血积蓄在伤处,泛出淡淡的青灰色,没过一会,颜色转浓,变成紫黑色。
  其他领民没有看出来,不过墨菲的眼力却知道,借助刚才的鞭打,塔玛洗清了自己的罪过,还获得领主尼格拉大人的信任,赐予和他同等的黑暗之力。
  ‘足以挑战我的地位的竞争者来了,我要更加努力,不能让塔玛超过。’
  骑士墨菲的小心思在尼格拉的眼睛里一览无余,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任何表示,嘴里轻轻呼哨一声,几十只食腐乌鸦从丛林深处飞起,围绕着小石潭瀑布来回盘旋。
  “它们是我的眼睛,将会代替我盯着你们每一个人。努力干活,奴隶们,房子的进度要加快。夜晚的灰暗密林很危险,露宿在外的人,也许明天就是一堆白骨。”尼格拉满意地看到农奴们驯服的眼神,无论是崇敬,还是憎恨,都在壮大他的黑暗领主的权柄。
  尼格拉能清晰地感觉到,深渊祭台的触角延伸到萨曼森男爵的领地,点燃战火的木桶村和被亡者之血亵渎的教堂源源不断壮大黑暗领域,而且属于他的领地也随着巡逻的领民们的脚步,快要扩大到灰暗密林的边缘。
  ‘是时候寻找失落在时光长河深处的神明,签订神人契约,为我筑造阻挡深渊祭台邪恶潮流的堤坝,以免彻底堕落成受支配的野兽。’回到瀑布里面的深坑洞穴,尼格拉以权杖为灯塔,将自己的意识经深渊祭台潜入更深的黑暗中。
  下层界是黑暗的世界,越往下越黑暗,混乱和邪恶的永沦深渊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巴托地狱同样如此,只是偏向秩序。有些失落的古老神祇居住在永沦深渊,饥饿的祂们和恶魔无异,尼格拉不敢冒险,他借助邪术师梅迪斯雕像的指引,前往巴托地狱。以他浅薄的黑暗源泉,无法抵达其它八个层面,因此在第一层阿弗纳斯游荡,分别和咸水之母泰亚玛特、大地女神德米特里、战争和魔法女神弗丽雅,爱神阿芙洛蒂等黑暗中的神祇对话,最后他选择了掌管谷物和丰饶的农业女神德米特里。
  失去所有恶魔本质和堕落源泉的魔女萨莉亚的雕像成为一具空壳,德米特里进驻后很快站稳脚跟。新的雕像左手高举火炬、右手抱着一捆麦穗,波浪似的金发垂落腰际,两片白色的亚麻布罩袍批在身上,褶皱之间有水仙花垂饰。
  随着时间的推移,来自某座古代遗迹的仪式雕像欧特鲁斯和塞伯鲁斯重新凝聚成型,恢复原状,左右分立在女神德米特里雕像的两侧。还有一座简陋的牛骨祭坛,同样被视为杂质分化出来。雕像的双脚立足深渊祭台上,同时也立足在大地。尼格拉很清晰地感受到女神的喜悦,黑暗视野中看到‘祂’源源不断散发出土黄色的神性灵光,尽管有些黄昏的味道,依旧压制蠢蠢欲动的深渊祭台不敢动弹。
  耳边的恶魔呢喃和内心深处的低语渐渐消失,尼格拉满足地喘了口气:‘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入夜时分,最后一个农奴的家庭也搬进新落成的简陋木房里,尽管都是原木搭建,连木皮都没有刨削,不过很多人还是感到满意,比以前的四壁泥墙、每到下雨天就会漏水的茅草房顶的旧居结实耐用。不是他们不想盖好房子住,而是领地所有一切都是萨曼森男爵所有,锯掉一棵树得先经过管事同意,获得领主许可,事后还要补交一笔锯税。只有在家庭成员结婚分家时,才不得不缴一笔税款,去附近的山林砍伐最低限度的木料搭建新家的房梁和支柱。
  晚饭是烤面饼和鱼杂碎汤,熬煮地糜烂的鱼鳍、鳞、籽、鳔有些腥气,不过农奴们却感到满足。至于尼格拉的领民们则聚在一起,在鱼身抹足面糊放在篝火上烤地外焦里嫩,松黄色的脂块熬成清亮的鱼油,浇在烤鱼身上,嗞啦嗞啦发出连串轻微爆鸣,香味格外扑鼻。
  尼格拉封闭甬道安然入睡前,把他的食物‘妮娜’放出去和家人团聚,眼尖的墨菲看见少女的花冠未失,毫不在意这个领主面前待了一天的女仆,而塔玛却注意到在丛林游荡的狼人尼肯若隐若现地跟在妮娜身后,他若有所思地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好友,侧过头,压低声音吩咐一句:“哈尔,给那个小女孩送两条烤鱼,一张面饼。别多嘴,赶快去,赶快回来。”
  哈尔轻轻点头,露出明白的眼神,又往塔玛对面的墨菲看了一眼,马上照办。
  双手托着温热的面饼以及上面的两条烤鱼,妮娜来到农奴们的居住区,早就在门口等候的家人上前簇拥着她,庆幸她安全无事归来。
  经历流血和死亡的战火,颠沛流离地长途跋涉,离开木桶村旧居,被一个恶魔似的领主贬为农奴,又亲手建造新的家园,邻居和熟悉的村民都在,三餐吃上丰盛充足的饱饭,最后重新得以团聚,和过去相比,似乎生活变好了。唯一可惜的是,有些家庭经历死亡和永别,尽管被拳头和大棒压制了一天,到现在终于潮水般的涌出,随处可以听见呜咽和哭泣声。
  在白天,农奴们目睹管事艾克家里的小儿子贝克失败的逃亡,对他们身处的灰暗密林格外忌惮,加上周围都是领主的眼睛,食腐乌鸦群,根本逃不了。在不熟悉的地方,策划逃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从高处跌断腰椎、身体被塔玛在崎岖不平的密林地面拖地都是伤,感觉不到双腿、奄奄一息的他知道自己完了。可是贝克的家人却没有就这样放弃。
  艾克的妻子,一个身材瘦小、干瘪地像扁豆的小女人细心照顾贝克,用净水洗干净身体和伤口,敷上好不容易才摘到的治伤的草药。
  “我恨他。”贝克知道母亲的说话中的‘他’指的是谁,轻轻摇了摇头,忍住疼痛,沙哑低沉地反驳:“不,我崇拜他。”
  
  第十一章 战火燃烧
  
  继瑟冷斯城堡地下储藏室被烧后,再次遭遇重大的打击,萨曼森男爵快要失去对情绪的控制。整个木桶村被战火焚烧成焦黑的废墟,原本指望牧师海瑟斯私下从教堂的税库借出粮食熬到收获日结束,可惜一切都完了。
  大剑骑士钢铁般坚硬的脸部线条此时也垮塌崩溃了,他唯一的儿子格温的焦黑尸体被找到后,他几乎失去握剑的力气。莱姆的腮肉松垮地垂落,额头爬满皱纹,整个人仿佛衰老了十几岁,毕竟寄予厚望的儿子对他而言太重要了。
  至于牧师海瑟斯连教堂废墟也不敢踏进,只能远远地眺望,他依稀感觉到恶魔的肉芽亵渎这片神圣之地,即使被大火焚烧,还有邪恶的种子隐藏在焦土里。
  ‘万能的主宰,为什么在你眼皮底下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什么黑暗的触角能占据您的居所?究竟是为什么?’海瑟斯的内心翻起滔天巨浪,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信仰的主宰是如此的虚弱,如此的无力。在不断的疑问无法得到解答后,他的信仰开始动摇。
  教堂钟楼底座的木质支柱烧焦后承受不住上面的石条负重,摇晃几次后缓缓倾折倒下,烧地通红的铜钟砸在地上,废墟立即腾出大团尘土和笔直的烟柱。
  海瑟斯眯着眼睛,看见被黑暗侵染的教堂废墟,因为刚才的震荡露出一个平底铜盘,隐隐散发白色的光。
  ‘从形状来看,是教堂门口放圣水的盘子。原来是一件圣物,平时真的没有留意。’海瑟斯不敢靠近废墟,伸手召来一个城堡的卫兵,用手指出明确的方向,吩咐他把铜盘取回。
  过了一会,几乎完好无损的圣水盘被海瑟斯双手托着仔细端详,‘感谢万能的主宰,这必定是您的旨意,给予虔诚者的考验。’动摇的信仰支柱因为发现圣物而渐趋牢固,海瑟斯的信心也重新回来了。
  从丧子之痛中挣扎恢复正常的大剑骑士莱姆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他带领城堡的卫兵撒网似的在废墟中搜寻可疑的痕迹,以及一切有用的线索,最后他得出结论,立即向封君萨曼森男爵汇报。
  “没有发现更多的尸体,木桶村的村民大部分都被胁裹带进山林,这真是一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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