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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了门我们也没辙了,只好翻墙进去。很久以前,在我穷的没饭吃的时候,我曾想过也许不久的将来我会堕落,堕落到去翻别人家的墙,谁能料到有一天我会往陵园里翻……
老人的儿子是孝子,应该是常来扫墓,他带着我们在一排排阴测测的石碑丛中七拐十八弯后,就顺利找到了他父亲的坟。
石碑上没有照片,只有冷冷清清的先考几字,我想恐怕这位从农村出来的老人连照也未必拍过一张。
我们等了一会,媳妇就到了,她老公把她接过来后,我们就要开始工作了。
朋友让白铁跪在老人坟前,连续磕九个响头,九这个数在中国含义很特殊,不过他没给我解释,只催促白铁。
漆黑的深夜里,我站在陵园深处,被无数坟头和怪异的光亮包围,耳边是万籁俱寂,身边却有个人一下一下对着一座坟磕着头,那闷而沉的声音叫我浑身不自在。
白铁磕完后,朋友拿出一个符咒包,从媳妇拿来的衣服上剪下一个角塞了进去,然后点火烧掉。烧掉的灰就正放在墓碑前,奇怪的是刚才明明还有风,而且还不小,此刻竟然停了。
我将红线递给他,他围了一个圈,围住符咒包烧下的灰,接着又让我用江米沿着红绳也绕个圈。做完后他将阴鼎放在坟前,点上两根短香,说:“继续磕头,九个为一组,我没叫你停就不要停。”
于是在场的人就看着白铁一上一下如同啄米鸡一样,朋友却久久没有动静,一直蹲着。许久,我瞧见白铁一下没跪稳,差点侧倒下去,心里顿时觉得暗爽,我自然知道磕头对给鬼魂带路并没有什么作用。
但这几个头,是他欠老人的。
“叶宗拿纸笔。”朋友突然说,说话间他又在圈中点上一根白蜡。
我递给他,他却没有接,让我给老人的儿子,他说:“告诉你父亲,不要再有执念了,害他的人已经来道歉,他离开了就应去该去的地方。”
那个中年男人听完朋友的话像是突然被触痛,蹲在地上边写边默默流泪,透明的泪水滴下来,滴在纸上,晕开了最后几个字:您的儿子。
站在一边的媳妇此时也嘤嘤哭出了声,我默默看着,却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去安慰他们。在我看来一个男人不应轻易地流泪,但那也只是因为在男人宽阔胸怀前没有东西值得他去哭。
但眼前这个男人的泪水,是对父母的思念与悔恨,这是世界上最为珍贵的东西啊。
朋友从他手中接过写满了字的纸,用红绸包住,点燃烧掉,只有至亲之人烧的东西,老人才能收到。
随后朋友告诉他,现在他可以在坟前跟父亲说说话,等到香烧完后,就亲手将老父亲的那件衣服放在阴鼎中烧掉。这样建立起活人与鬼魂之间的联系,让它能够找到回家的路,就像当初的恩婉一样。
说完后,朋友走到不远处,白铁和我也跟着走过去,我们自然不会理这个悲剧的制造者。我问朋友:“老人能听见他儿子说的话吗?”
他沉吟片刻,目光如缠线般望着那一坟一人,黑色的他如同隐没在黑色的夜里,但那双眼睛却在身边灯台下流转出没法忽视的光亮。他说:“他正站在那听。”
作者有话要说:石桥完结
掉收心情不佳,怒码4400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哪有不佳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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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镇坟(一)()
身边草丛中蟋蟀发出凄厉的叫声;眼睛已经熟悉了黑暗能够视物,我环顾一圈,只觉周遭所有的东西都被一层白霜所染,特别是那些个圆拱顶的坟墓,冰凉阴森也没有感情。
那座坟前突然燃起一团火光;双眼感觉被狠狠一刺;我连忙闭上转动了几下眼珠缓解刺痛;舒缓后复又看过去;那团火焰愈烧愈旺,火苗如触手般在半空中挥动,接着又慢慢萎缩;最终成了几点即将泯灭的火星。
我们站得挺远,但还是能听见那对夫妻的啜泣声,等看见火苗已灭,我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便走过去,白铁紧紧跟在身后,回到坟前他又噗通跪下,一声不吭,就这么静静跪着。
朋友此刻站在我身边垂着头,我想他是在看眼前的这块墓碑。许久,大家都没有发声,只这样驻足在老人的坟前,但其实我有许多话想对他们说,这对夫妻也好,白铁也好,可一直到最后朋友说可以离开了我都没有开口。
老人的儿子已经哭得声音都哑了,他的妻子将其搀扶起来,但他们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似留恋般继续望着墓碑。
朋友没有催他们,他的声音本就低沉冷冽,在这样的夜里听上去更显得淡漠与不屑:“生前不好好待自己的父母,他们死后就算你哭残了又有什么用?”
我一怔,没想到向来惜字如金,不对单子中任何一人一鬼发表自己意见的他竟然会说这些话。而老人的儿子媳妇一听哭得更大声了,连白铁也又一次把头埋了下去。
朋友又说:“以后每年的今天和清明你们都要来上坟。至于你,不论你将来会不会成家,你和你的家人后代,必须世世代代来祭拜。”
白铁听了连忙答应,说他一定会做到。我暗暗喟叹,也许他是一时疏忽,可却是他的违犯交通规则和疏忽害死了一条鲜活的生命,朋友要他这么做的确是应该。
很快,我们在沉默与抽泣声中翻出了陵园。离陵园十余米的路边,一根高大的路灯杆子在黑暗中兀自投着昏黄的光,边缘像是被擦了又擦,却如何都擦不干净的粉笔灰。
让他们先打车离开后,我跟朋友一路往不远处的大马路走,那边还比较好叫车。路上我都在暗自思忖,我想我明白他为什么会说那些话,他与我一样父母早逝,想去赡养却如何都做不到了,那种夜深时独自一人常常会想起他们却又永远触及不到的感觉我感同身受。
不久后我接到嫌犯的电话,说他那天见鬼吓得回家差点大病一场,今天才感觉好些不再疑神疑鬼。他说他想了好久,知道我现在所接触的这些东西与我们的世界互不相容,诡秘又危险,他觉得我选择这一行是下了必死的决心了,他不会劝我改行,只是想叮嘱我,以后千万小心。
我告诉他我没有想过自己会死,也没下必死的决心,我的决心是娶个漂亮妹子生个漂亮娃娃一起过大把大把撒钞票的日子。不过他这个电话打得我十分窝心,没想到这小子那么关心我,让我觉得那几根红绳没有白送。
又说了两句我便挂了电话,适逢朋友推门而入。他只穿着一条黑色长裤,光着的上身和一头黑发俱是湿漉漉,几撮发丝黏在他的额头和脸颊边,显然是刚洗完澡,连擦都没有擦。
他走过来,大大咧咧往我床上一坐,然后将掌中手机的扬声器打开,示意我听。
电话中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但不是年轻的妹子,我粗略估计了一下,这位女士该有七八十岁了。据朋友后来告诉我,这位阿婆姓乔,大家都喊她乔婆婆,是这一行里的老前辈。
乔婆婆这一次打电话是想让我们帮他跑一个单子,这单单子在四川,她年岁大了,不能跑那么远,就准备委托给我们。
在这一行里,前辈的交予的任务或是同行间的求助一般都不会推脱的,故而朋友还没听发生了什么事就已经答应下来,并让乔婆婆在电话里给我们说一下大致的情况。他就趁着乔婆婆思考的时间连擦都来不及擦套了条裤子就赶紧到我房里来,让我一起听。
事情约莫是这样的,单子是乔婆婆从前的一位很久未见面的老朋友委托的,暂且叫那位委托人张阿婆。张阿婆住在四川省武胜县古匠乡万水村,与之前我们去过的那些山里的村子不同,这个村子西临嘉陵江,附近一带就是村落群,而它有个非常大的优势,就是它毗邻大路。
万水村有个地方叫鬼打湾,一听这名字我就觉得有点诡异了,但没发表意见,仍默默听着。乔婆婆说话慢条斯理但口齿清晰,我是一个会从声音去辨别对方是什么性子的人,所以我断定这位乔婆婆年轻时候绝对是个气质大美人。
她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可能连电话那头有几个人也不知道,兀自继续道:“大概是去年,已经到了深秋地里的庄稼都熟了,半夜就得有人守在地里,为了不让黄鼠狼什么的把还没收割的粮食给啃了。那天夜里就是张阿婆的小儿子去看地,你们去了可以叫他张叔,他当时大概是嫌田埂潮,就没待在田埂上,而是跑到田边上非常近的一个小山坡,铺了件衣服坐着。
到了半夜许是白日里太忙,实在撑不住就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混混噩噩中就感觉有人在使劲推他,可问题是他想醒又醒不过来。这时只听见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大喊:你压着我房顶了!然后他感觉手臂一受力紧接着腰上一疼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被推倒了,腰磕在地上一块大石头上。他大概是三十多岁,年纪不小但在这样的农村里着实不算大,所以他对这种事情压根就不太懂。
当即朝周遭看了几眼发现什么也没有,而且天也快亮了,就急急忙忙拿着衣服往家里跑了。”
朋友告诉我,一般遇到这种灵异的突发情况就心里默念阿弥陀佛,当然你信什么就念什么,然后磕几个头,只要遇见的不是要害你的,就不会有大碍。可张叔不知道,什么也没做就跑了。回家后他给自己母亲一说,张阿婆当下觉得出事了,立即带着他折回去磕头烧纸,虽然这么做了,但张叔还是病了,在床上实实在在躺了两天,所幸后来就好了没有什么大碍。
事情过去后,张阿婆私下告诉他让他不要出去说,他应是应了,可后来某天喝高了,就跟几个平时一起吃喝打屁的狐朋狗友全吐了出来,有个不信邪的当时就大拍胸脯说:“你小子胆子小得跟老鼠屎一样,看老子今夜去看看到底有个啥幺蛾子!”他豪气冲天一番话听在周遭已全部喝醉的人耳朵里,就成了一个赌约,各个不劝反怂恿。只有张叔说让他别干傻事,但他没有听,张叔劝不住,只好眼睁睁看他出了屋子。
结果第二天,全村人都知道,那个人疯了。
谁也不知道他那晚遇见了什么,也没有人敢去看,这个消息不胫而走传得沸沸扬扬,连隔壁几个村子的人都晓得了,一时间人心惶惶。
后来,时间一久发现没再出什么事,这才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了。
直到五天前……
乔婆婆顿了顿,说:“张阿婆家总共有三个儿子,都已经成家也都有了孩子,最大的那个叫张承信,有一个儿子叫张鑫哲,应该不是什么情歌王子,因为他今年只有八岁。”我一听乐了,这老太说话还挺逗跟我像,我喜欢,“农村人读书晚,准备九岁十岁的时候送他去上学,现在就在家中帮衬着干点活。这个小孩非常乖巧,平时奶奶家种的东西都会让他带去村南面的堂叔家。这个堂叔是小鑫哲爷爷的弟弟,早年已经过世,家中的女儿去了外头读书,只留下个有点傻的堂叔娘,就是脑袋不灵光傻里傻气的,听说是年轻时候一场高烧把脑子给烧坏了。
跟往常一样,五天前小鑫哲背着一袋土豆给堂叔娘送去,这个堂叔的家正好是住在鬼打湾对面的山上,两座山相互对望,站在上头正巧可以看清整个鬼打湾。小鑫哲到的时候堂叔娘正蹲在门口除草,见着他来了就起身接大袋子。喝了口水小鑫哲就准备往家回去了,这时候堂叔娘突然叫住他,说:哲哲你看对面山上出啥子事了?小鑫哲扭头一看,对面山上一堆废墟前围着几个穿白衣服的人,看不见正面,就看到他们围着一堆火,大概有六七个之多。
没多久,火突然没了,然后那些人从废墟的正前方一钻就不见了。
小鑫哲吓得回家抱着奶奶猛哭,当晚就高烧不退,看了水碗烧了纸都不见好,张阿婆这才打电话给我的。”
我听完没说话,连朋友都没说我想我还是闭嘴为妙,但我悄悄掰了掰手指,五天前正巧是七月十五。
所谓七月半,鬼乱窜,我知道肯定不是一句这孩子是不是看走眼了,那么简单就能解释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最近留评变懒了,我要谴责你们!【你有脸说?】
第71章 镇坟(二)()
挂了乔婆婆的电话朋友复又回到浴室去擦拭身子;这时候我也穿好了衣服跟过去。站在雾腾腾的浴室门口,我思量许久才开口问道:“前几天日子不好;你确定没问题?我们去了能解决?说是有六七个呢。”
朋友正背对着我穿衣服;套头衫将他的头发弄得略显凌乱;他低声说六七个只是听说的,没亲眼见着之前不要下定论。而且如果真的是因为鬼节而跑出来的,那么现在应该不在了,更没啥好怕的;再不济就只好找人来帮忙了。
我觉得有理;忐忑的心也平复下来;兀自回屋整理衣物。最近天气热;每天都得换衣服;所幸咱俩都是大老爷们没什么需要打扮的;就每人随意提了一个行李箱立马动身,马不停蹄往这个万水村去。
四川这个地方,古称“天府之国”。从前我就对它有特殊的好感,大概是因为我的初恋是个麻辣的四川妹子吧。
坐在车上,沿途的瑰丽风光着实没有让我失望,得天独厚的自然景观,从高原、山地、峡谷到盆地、丘陵、平原,从江河湖泊到温泉瀑布,从岩溶地区到丹霞地貌,雄秀奇幽,风光旖旎。
8500余万各民族同胞在这个49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繁衍生息。从巴蜀古国到今日的四川,悠悠岁月如滔滔川江。站在这里的泥土上仿佛就能感受到它深厚的文化底蕴。
朋友打断了我朝着窗外使劲深呼吸的蠢样,问我是不是想吃绿箭了?
我白了他一眼没理他,反正往常我不理他他也总是乐得自在,于是在他的补觉、我的观光以及火车如同女人行为般的呼号声“逛——吃——逛——吃——”中,我们到达了目的地。
以前朋友一个人他总是能迅速找到法子去到委托地,但现在咱们俩一起活动,总有那么点不方便。所以自从用了上一次艾暮帮忙订的小车后,我们也学会了提前订车,不仅省时而且省力,真是个事半功倍的好办法。
到万水村时已经临近傍晚,夕阳西斜,站在大路边远眺进去,余晖的殷红被成片的金黄稻谷映着,红与黄的相交之处渐渐融出了令人赏心悦目的橘色,与天际漂浮着的彩缎子紧紧契合着,配上三俩归巢雀,好一派风光。
待到进了村子,偶尔能遇见扛着锄头镰刀的农夫他们各个皮肤黝黑,穿着灰突突的衣衫裤子。大家都将长长的裤脚卷起,到膝盖上头,露出的小腿与脚踝多多少少都沾满了脏兮兮的泥土,但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温暖如旭日的微笑,让我这样的外乡人倍感暖意。
在这样的气氛中,我也不自觉心情大好,走在青石路上,两边都是水泥砌成的平顶房,有几幢造成了两三层的小别墅,外头裹上了瓷砖,倒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
我们在村里漫无目的走了会,顺便打量整个村子的地势,差不多后,正巧瞧见路边一个农妇正靠在门前搬了个小板凳剥玉米,她身边的门柱上拴着一条黄色的土狗,正懒洋洋地抬着头眯缝着眼,像是跟女主人一起等待着男主人回家。
我觉得在农村这种地方,大家出了剥玉米晒玉米也没什么其他的娱乐消遣活动,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