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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话不说走过去,从包里拿出先前购置的折叠小铁锹,甩了甩堪堪初愈的右手,捏着铁锹柄,脚踩铁锹头,手脚并用,顿时掀掉地上一大块土。
朋友站在旁边给我用手电照着,不消片刻,这块地方已经被我挖出几个不小的土坑了。又接着几铲子,忽然我感觉一股抵抗力从铁锹一头传至我的掌心:“那下面好像有东西。”我说完,两人凑过去,小心翼翼把土拨开,那泥里竟然有一个黑黢黢的东西。我们也顾不上捏一手泥,迅速将其挖出来,一看,这东西模样不咋地,黑不溜秋表面还不算太光滑,大肚子小口,貌似是个瓮。
这个瓮的口被一层纸封住,看上去应该是不容易破碎的油布纸,我们找了根尖树枝从一侧插/进去,捅破后顺势沿着圆口滑动,启了道大口子。
“嗯?”这瓮一打开,顿时一股怪味扑鼻而来,我们二人皆是捂住口鼻往后仰了仰。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那种味道实在是说不出的怪异恶心,以至于连讲话我都只能从齿缝里往外挤:“这里面什么东西啊?那么臭。”
朋友此时也是躲得远远的,说:“我只能肯定是有人埋在这里的咒,但我不能准确确定这里面的是什么,毕竟每门每派的手法都不一样。你去找根细长的树枝来。”
我左右晃了晃头,目光在身边打量,然后从脚边捡起一根递给他。他提着树枝走到瓮旁边,我此时也凑着脑袋打量,手电的光照射进去,能看见这个瓮里大致有三分之二高的水,但看不见底,估摸里面不是简单的清水。他把树枝伸进去捞了半天,等他收回手时,我发现树枝上挂着一团乌黑黑的东西。
我仔细打量,看了会儿,觉得这应该是一团毛。朋友说,不是毛,是头发。
“……”我觉得汗毛一竖,很莫名,只是看到一团头发而已。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开始,总觉得搭上人头发的事情就会变得诡异无比。
朋友把头发捞出来后没有再丢回去,而是放在瓮的旁边,这时候上面的水渍褪下去些,我们才得以看清,这团黑色的头发团中参杂着大量的银白色,想来可能是老人的头发……
这个想法让我不由自主想到了汪师傅……
如此一来,思绪又回到了那两座疑似是汪师傅的坟上,我下意识端着手电往回照,照到身后那座坟头。原本只是下意识一个动作,却在惨白光束掠过坟头的时候,看见了一张更为惨白的脸,躲在裂开的石碑后面,露出半张脸,直勾勾朝我们看着。
“诶!”我倏然起身往朋友那退了两步,险些踢翻地上的瓮,手电的光束一时间在山林里四下乱晃,看得人眼晕。
“怎么?”朋友见势不对,立即提起手电照过去,可这一次,坟头没有任何问题。
他问我看见什么了,我说我看见半张人脸躲在石碑后面看我们,而且……那张脸上仿佛带着和那黑摩的司机死时一样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做了一晚知心大爷,没来得及写第二章,就明天白天发吧~有啥区别嘛!
第63章 宝地(九)()
“我要不要再洗次眼啊?”我问。
他没理我;大步往裂口坟头疾走过去,我连忙跟上,待我二人到坟前一看,怪了,刚点燃平置在碗口的香不知何时灭了,而且还断成了两截。
朋友附身仔细看了看瓷碗,语速极快地说:“这香是用来敬它的;如今火灭香折,说明它不愿意受;它不怕我;并且也知道我不怕它;所以直接跟我们撕破脸皮。叶宗你去把刚才拾来的柴火围着这座坟插成一个圈;然后再用红绳绕上。”
我依照他的要求在坟的外圈用红线围好;刚要问他接下去做什么,他便说有些事情他还没想通,需要再回去问一问金大爷,今晚就先这样。说着他在坟前埋下一个符咒包,理好背包扭头就走。
等我们出了林子,我问他:“刚刚林子里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情况,那两个人恐怕就是被这只鬼害死的吧?”
他说那两个人的死因已经毋庸置疑,而林子里那几个大铜扣是用来改风水的。
我惊道:“风水这东西也能改?”
“当然能。”他说,“就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来说,原本是凶宅,现在在屋内换一下摆饰加几株植物就是改风水了。这片林子里出现铜扣扣五行坎下埋水瓮的情况是我没想到的,这是把风水宝地改成凶地的阴毒法子。加上瓮里有所埋葬之人的头发,这个人必定不能超生,只能化作恶鬼徘徊此处害人。”
我听得周身渐寒,这是有多大的仇才要下这样的狠手?
我看向他,只见他面色冷然,乌黑的头发不长,却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遮住融进黑暗中,所幸月光皎洁撒在他的侧脸上,但始终叫人看不真切,他说:“科恩兄弟说:这个世界,生活,人本身,都是荒诞的。不要白费心智去猜,去理论,因为无可猜,无可理论。事情并不一定要因为一个理由而发生,发生之后并不一定要达到什么目的。”
我一个理科生,对这种生活啊世界啊荒诞啊什么的没有什么感触,听了这话我只低头略一思索便说我不赞同:“人为什么能成为世界上最高等最复杂的生物,那是因为思想。干了点什么事儿必定有其前因也会产生后果,物有本末事有始终,其实就是因果律。更别说做出这样的事情了,怎么可能说一个人没有任何原因就去伤害他人,要么他就是神经病。”
朋友听完我的话轻轻一笑,朝我看过来:“那是因为你接触的圈子太小了。”
我也朝他笑笑,没有继续说。我不与他争,有时候一些事情未必自己想的是正确的,但起码我知道,这样想是正确的。
村子本就那么小,说话间我俩已经到了村长家门口。这时候已经约莫要到凌晨一点,金大爷一家应该都早早睡下了,我们走到门口时,二楼一个房间的灯倏然灭掉,我与朋友相视一眼,暗自记下了是哪一间房。
所以说朋友这人情商低,平时人前表现得不友好也就算了,这大半夜的他竟然就直奔金大爷房间把一个七旬老人从床榻上抓起来……
金大爷的妻子早年就去世了,多年来他都是和孩子们居住。被朋友深夜叫醒,他也没多大埋怨,大致是老人不需要那么多的睡眠,也可能是心系小孙女吧。他叫我俩在房里随便坐,自己则靠坐在床上,问我们什么事那么着急。
朋友旁的没多说,直接问:“汪师傅去世之后有人碰过他的遗体吗?”
金大爷一愣,说:“这怎么又跟汪师傅的遗体扯上关系了?不是那幢屋子原本就不干净吗?”
朋友说万事皆可能,不能吊死一棵树,就让他把知道的赶紧告诉我们,事不宜迟。
金大爷这下也不再问了,他探出半个身子,颤颤巍巍伸手要拿床头柜上的烟,我赶紧起身给他递过去,他朝我点点头,微颤的手指“咔嚓”一声按下打火机,红艳的火苗唰地跳跃出来,他抿了抿已经没有几颗牙齿的嘴,脸上如小刀镌刻的皱纹伴着他的动作一动一动,他深深吸了口烟,重重将它们吸进肺里,然后才缓缓将其吐出,轻薄的白色烟雾顿时升腾上了屋顶,缓缓消散。
他就这样静静吸了一会,才开口给我们说了一个故事。
汪师傅是多年前那栋房子出了一段时间事后来到老鸦岭的,到现在有些年头了,以前附近村子的人没人见过他,所以他从前住在什么地方,干什么工作的也已经无从考证。只听他自己说,以前就是给人修葺房屋的,但事实上,金大爷知道,汪师傅其实也是个懂道的活仙。
之前从乔大爷那我们知道,汪师傅解决了那栋屋子的问题后是带着妻子一起住过来的。汪师傅的妻子是个土大夫,技艺非常好,住过来后帮了乡里乡亲不少忙。
有一次,金大爷进山里摘野菜,回来之后就不对了,浑身发热,高烧不退,到最后就不省人事了。家里人把汪师傅的老婆请来,平日里她的医术大家都是有目共睹,可偏偏那次怎么治都不见好,就在一家人急得团团转,想着要不进城去大医院,但唯恐金大爷身体经不起颠簸,正纠结之时,汪师傅来给看了看,什么也没说,从家里端来一碗黑黑的药,吃了之后几天就好了。
那次之后金大爷非常感激汪师傅,两个人也逐渐成为好友,所以后来某个偶然的机会,金大爷才得知,那次自己是得了所谓的鬼病,一般的医术自然治不好。
他的烟抽得很快,此时已经快到过滤嘴了。他顿了会顺了顺气,继续道:“几年前,隔壁村子有人病了,汪师傅的老婆就去出诊,那时候汪师傅本身也在生病,他老婆都已经不眠不休照顾他好多天了。本来是不准备再出诊的,最后受不住别人哀求就去了,汪师傅就由我照顾着。那时候汪师傅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他是去大医院看过了,癌症,没得救了,化疗了一段时间他自己要求回来的。
我看着老友这副模样就像是看见自己将来将死时一样,心里非常难受。
从我们村子去隔壁村要过山,来回再加上治病耽搁的时间保守来算也要三天,可偏偏这三天的功夫,汪师傅就熬不住了,整个人就靠最后一口气吊着,我知道,他一直没断气的原因,就是在等他老婆回来,再看她一眼。”
说到这,眼前这位七旬老人猛咳起来,声音也黯然下去:“我老婆死得早,我明白他的感受,就赶紧叫了几个村里的壮小伙去隔壁村催,路上能碰见就最好了,能加快速度回来。第三天夜里,他老婆是赶回来了,他也还没断气,但已经不能讲话也不能动了,连翻动眼皮都像在抽取他的生命力。
他老婆看他这副模样一下子腿就软了,幸好旁边的小伙子扶住她,将她扶到床边。哎,那老妹子当时忍住了没有哭,就这样看着床上的丈夫。
我让屋里的人都退出门外,好让他们夫妻说话,良久,才听见屋里头老妹子说了一句:你走吧。接下去一片寂静,片刻后抽泣声才从屋里传出来,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哭了……”
金大爷那老人特有的嘶哑的声音,在说话时总让人不禁顺着他的话去想情境,听到这里,我也不禁觉得心头一酸,低下头去。
房间里沉寂片刻,金大爷又想起了一件事,他一开口,我就知道,这恐怕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了。
汪师傅过世后,他的妻子像是丢了魂似的,终日万事不问坐在屋中目光呆滞魂不守舍,只有在处理后事时才能勉强动动身说一两句话,所幸村里人也帮衬着,否则一个老太要独自承受痛苦和压力难保不会将其压垮。
大概就在汪师傅去世的第二天,遗体还未下葬,正停在家里。村里来了个中年人,一来,就到老街找到了金大爷,他自称是活仙,算到这里有一个道行高深的老师傅去世,特地来为他祈福,让他来生投个好胎。
我跟着朋友走了那么多回单子,对这一行行内的说法也算是通晓大半,这一行虽然做的是遇鬼相关的事,却并不相信投胎一说,毕竟谁都没有亲眼见过。
也不知是老年人都比较相信这些,还是算活人寄予亡人身上的一种希冀,金大爷当时一听这个中年人的来意,觉得有人能给自己的老朋友祈福那是最好不过的,就答应下来,还感谢了半天。
当天晚上,中年人让所有人都离开,独自与汪师傅的遗体共处一室,祈了一宿的福。并且在第二天还告诉金大爷,他们村子旁边的那片林子是个风水宝地,若是将有道行的人埋在那里,不但是对其本身有好处,更能添福乡里。
金大爷不懂也没多想,经过祈福一事他已经将眼前人定义为好人,就征得汪师傅老婆的同意,按照他说的位置,把汪师傅葬下了。之后没两年,汪师傅的妻子也去世了,村民们将他们埋在同处,也算是让他们最终能在一起。
他的话说完了,紧接着是长长的沉默,我侧眼看朋友,他低着头不说话,金大爷也不说,只是一根接着一根抽。
忽然,朋友抬起头问:“大门看上来,二楼左侧第二间是谁的房间?”
“二楼……”金大爷想了下说,“小金叶的吧。”
我一愣,那孩子不是最近不太对劲只好一直躺着吗?怎么半夜还起床不成?我把疑惑一说,金大爷赶紧下了床去小金叶父母房里把儿子媳妇喊出来,一问之下,才知道整个二楼的厕所只有金大爷和小金叶父母房中有两个,那么小金叶起床不是上厕所又是为了什么?
朋友让小金叶的母亲去把她抱过来,说是我们还没给孩子瞧过。
她立马点头应声出门去,很快,一个脸色惨白的小女孩就被抱了进来。
我一看,傻了,这张脸我可忘不掉,刚才躲在坟头后面的半张脸就是她!
作者有话要说:迟到的第二更来了,下章宝地基本就结束了。
为拖延了半天而献歌一曲:最美不过夕阳红~~~温馨又从容~~~~夕阳是迟到的爱~~~~~~夕阳是陈年的酒~~
第64章 宝地(十)()
我赶紧不动声色拉了拉朋友衣角;他看我眼像是懂了意思,立马寻了个借口跟我到角落里去说话。我告诉他我刚才看到的就是这个小姑娘,躲在坟头后面直勾勾瞧着咱们;也不知道在那蹲多久了。
朋友点头低声嗯了下,让我别表露出来;免得打草惊蛇。
我心下奇怪;这还有打草惊蛇一说?但我没问,只说好。
小金叶被她母亲抱在手里,但看模样还在睡觉,而且没有丝毫转醒的趋势。
朋友问:“她这些天有哪些不对劲的情况?”
金大爷说:“烧退了之后,就特别渴睡;一天睡个二十小时都不够的样子。还有就是那次半夜溜出去挖出了匕首。”
我暗道这溜出去看来已经是常事儿了;想着我问:“那她上次溜出去之后你们没有采取点什么措施?不怕她跑出去出点什么事吗?”
听我有这么一问;小金叶的母亲顿时抱住自家孩子嘤嘤哭出了声,她的丈夫在一边满面愁容说:“措施自然是有,哎,也是为了孩子好没办法,到了晚上我们就把她房门锁住,又怕她从窗户翻出去有什么闪失,只好用铁链锁住她的脚。”
我一愣,脑袋里顿时生成他口中所述一幕画面:“那锁的钥匙呢?”
“在我这。”金大爷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把银白的钥匙。
“你们等会啊。”我说着将朋友拉到墙角,低声道:“这就奇怪了,你说她是怎么跑出去的?”
朋友说我们之前见过的那叫上邪,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撞邪,生鬼病。这是在鬼魂的影响下莫名生病,发烧、口干舌燥、浑更为严重一些,就相当于之前那个陆家豪,这是鬼上身。鬼上身对人的影响肯定比撞邪大,简单来说,就是鬼附身于人,借用人的身体做它要做的事情。自然,它是不会去管这个人会不会受到伤害。
“我们先前在老街看到的黑影,还有剪断红绳的,恐怕都是小金叶。”说着他的让我把包里的朱砂敷拿出来,然后走回到小金叶母亲面前,把敷递给她:“把她抱回床上,然后把这张敷贴在她床的正下方,然后去找一面镜子挂在床头。然后你们就看着她,别让她醒了跑出去,其余等我们回来解决。”
金大爷等人连连点头应声,朋友就让他们先去布置,我俩还得出去。
他所谓的出去就是回到树林里。
我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