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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殿的正殿中,李隆基手持一条长长的白绫,将它缠在自己的脖子上。杨玉环在李隆基耳边道:“圣上,臣妾等着你呢,很快的,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用力……”
杨玉环的声音似乎带着蛊『惑』的魅力,李隆基不知究竟是被她的话蛊『惑』到了,还是心甘情愿要与杨玉环一起,竟真的听话的将白绫越收越紧。殿里有一条金龙正围着李隆基飞来飞去,似乎是想阻止他,但又无法让李隆基看到、听到自己。
唐清树扯下自己跳出的画,上面本该只有杨玉环的画像,但画像上杨玉环的身畔已经有了李隆基的身影,而画的背后有一个与倭人屋中同样的阵法。唐清树想起那晚倭人柳生百枝曾取下画像摆弄,想必那时他就在画像背后画好了取人魂魄的阵法。
唐清树看着李隆基的脸『色』越来越青紫,着急的跑下床,跳到李隆基的肩上和另一个耳边,朝着他的耳朵大声喊道:“太上皇快住手!不要信她!她在害你!”
李隆基充耳不闻,杨玉环倒是听到了唐清树的声音,伸手要来抓他,唐清树赶紧躲开。
李隆基的双手越来越用力的拉扯着白绫两端,他的耳中是巨大的轰鸣声,脖颈处也被自己勒得喘不过气来,眼前亦是一片朦胧。朦胧之中,他感觉到自己浑身一轻,似乎已是灵魂出窍,穿过殿门,来到了院中。
院子里,一个舞衣翩翩的女子在梅花树下低低哭泣,女子看到李隆基,说道:“圣上只记得缢死在马嵬坡的杨妃,难道就忘了宫中缢死的臣妾吗?”
李隆基恍惚道:“你是……”、
女子冷笑道:“你竟然都不记得我了,圣上对杨玉环真是情深意重,一个小妖魅借尸还魂上了杨玉环的身,就能『迷』得圣上自行了断,与她共赴黄泉。当初安禄山谋反,圣上只带着杨妃仓皇逃出宫殿,全然不在意臣妾被圣上抛弃在了宫中,为了不被安禄山羞辱,臣妾只能自缢在宫中的梅花树上。臣妾这么多年对圣上的心意,想不到死了也比不上杨玉环在圣上心中的一分重。”
李隆基陡然想起:“你是梅妃!”
女子血泪满面,凄然道:“圣上总算想起臣妾了……可笑臣妾死后还守在你身边如此多年……你却只记得杨玉环。”
李隆基语塞:“我……”
外面忽然有两人进来,一个是宫廷画师云鸿祯,一个是身着黑白两『色』道袍的年轻男子。
年轻道士道:“梅妃娘娘,你既已知圣上对你绝情,何必还有再滞留人间,娘娘若想通了,就往奈何桥去吧。”
李隆基虚晃的魂魄似乎受到了屋内阵法的控制,恍恍惚惚又飘回了殿里,往那画中而去。
梅花树下的女子失落道:“罢了,既然他心中根本无半分我,我又何必再为了他,徒留人间……”
年轻道士喜道:“梅妃娘娘想通了就好,以后本座就不用再给娘娘画这栖身的梅花树了。”
女子的身影越来越稀薄,逐渐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年轻道士袖袍一挥,梅花树轰然殒灭,变成墨『色』梅花树消失在了空气中。
一直跟在年轻道士身后的云鸿祯看不到这一切,他只见到年轻道士在自言自语,便上前提醒道:“国师,我们是不是应该快点进去看看太上皇了,我那个梦……”
被称作国师的年轻道士道:“好,进去吧。”
国师和云鸿祯推门而去,正看到李隆基倒在地上,脖颈上还缠着白绫,而那个自称杨玉环的女子正往画中逃去,变成一指长的唐清树正在无济于事的撕扯着画卷,任他如何用力,画卷始终不曾裂开半分。
国师扶起李隆基,解开他脖颈上的白绫,交给云鸿祯:“看好太上皇。”
国师跟着杨玉环和李隆基的魂魄跳入画中:“哪里逃!”三人消失在画里,被画上的阵法传到了倭人柳生百枝那里。
云鸿祯身上带的砚台和碧杆『毛』笔也跳了出来,云鸿祯眼睁睁的看着长着手脚的砚台和长着双腿跑到床榻上画卷旁,拉着一个一指长的小人道:“别白费力气了,你撕不开的。国师已经去了那边,一定能收拾掉那倭人的。”
云鸿祯自言自语喃喃道:“真的物老成精了……”
唐清树对砚台和碧杆『毛』笔连声道谢,碧杆『毛』笔告诉他,它和砚台原本都属于阴间之物,如果是有道法的人用他们画出的东西,就可以供鬼魂暂时栖息。国师就是见自缢而死的梅妃娘娘不愿意离开这里,死了也要守在李隆基身边,才为她画了梅花树在甘『露』殿外。
过了片刻,国师从画中回来了,同时带回了李隆基的魂魄,将之放回李隆基身上,而后又烧了画卷。
碧杆『毛』笔跳到国师肩上道:“国师,我猜测的可对?”
国师笑道:“你猜对了,那倭人果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打皇上魂魄的主意,还将杨妃与阿蛮的遗体挖出来,用他的小妖魅『操』控,来哄骗太上皇献出魂魄。我已去竺悦轩将那倭人和妖魅除去,可惜杨妃和阿蛮的遗体经过他们的摧残,已经化为尘烟了。这倭人第一天来时,也真会挑时间,竟正好选在我闭关之时。若不是你们发现,就真让他们得逞了。”
小砚爷道:“也是啊,他运气也是好。”
云鸿祯在一旁惭愧道:“国师,是我在竺悦轩无意中透漏你闭关的事情,大概是被那里的下人无意中听了去。”
国师道:“这次就算了,以后断不能再在外面多嘴。那倭人既然住在竺悦轩,想必跟竺悦轩有些关系。这倭人既是倭国来得,说不定是倭国派来的『奸』细,来大唐收集情报,他必是安排了下人在客人里偷听消息,明日我得通报李司马大人把竺悦轩查一查才好。”
云鸿祯连生道:“好好,我知道了,以后再不会在外面多嘴。”
国师也不再多计较,今日云鸿祯在他闭关之时来找他,若不是砚台和碧杆『毛』笔偷偷离开云鸿祯,潜入他闭关的地方通风报信,他大概也不会出关见云鸿祯。
国师看着一指长的唐清树道:“这位是……”
碧杆『毛』笔道:“这就是我们跟你提起的唐清树,对了,国师,可在倭人那里见到我们跟你说的三个瓷像?被那倭人施了术法的。”
国师拿起唐清树道:“瓷像倒是见了不少,我除掉那倭人后,瓷像都现回原形跑掉了,好像没见到你的那三个朋友。”
唐清树道:“有劳国师费心了,我的朋友已经被人救走了,现在应该安全了。”
国师道:“你应该是被兜玄国的小小人用法杖变小的吧?”
“正是呢,当时我被困,遇到兜玄国的小小人去偷……啊,不,是借东西,我曾去过他们国中,他们为了带我出去,才将我变小的。”唐清树解释道。
国师拂尘扫过唐清树,唐清树落在地上慢慢变大,恢复了原样。
国师对云鸿祯道:“你去找太医来,给太上皇救治一下,不过,要小心,尽量不要惊动李司马大人的人,否则的话,以后我们在宫中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的。”
云鸿祯忙不迭的起身道:“是。”
国师又道:“你的笔砚,我再借用两天就还你。”
云鸿祯看了一眼长着手脚的笔砚,落荒而逃:“国师若是喜欢,以后就留下吧,不用还给我了。”
国师将唐清树送出皇宫外,碧杆『毛』笔想往唐清树现在的住处去一趟,小砚爷不爽的缩回了国师衣袖中,碧杆『毛』笔只得暂问了唐清树住在何处,改日再去拜访。
唐清树回到紫美人灯笼铺,果然见阿紫和簌簌、小仙云已经醒来,恢复了原状,兜玄国的朱一还在守着她们。见唐清树回来,朱一就告辞了,阿紫三人只从朱一那里听得自己被倭人边做瓷像困在竺悦轩,旁的事都不清楚。
唐清树见阿紫她们刚从瓷像恢复原状,精神并不太好,就只是简单的讲了一遍经过,略去了砚台和碧杆『毛』笔的一些细节,只说是国师和一个宫廷画师救了她们。而后,就让她们先休息了。
一身困乏的唐清树回到床上后,心中也奇怪自己为何总是下意识的避开与自己前世有关的东西。不过,他没想多久,就陷入了梦乡。
云鸿祯安置完太上皇,送走太医,打点好甘『露』殿的小太监和小宫女后,就赶去了竺悦轩,赎走了琴枫玺。
次日,唐清树上街之时,听到街上的人在议论今早李司马大人查封了一家『妓』院,那里的老板汐羽,竟是倭国派来的『奸』细,竺悦轩的下人中也有些他们的倭人『奸』细。更有趣的是,今早有位年轻公主正派人去那里带挑中的面首走,正被查封竺悦轩的人撞上。发生冲突之后,就气急败坏的离开了。
竺悦轩里的人被抓的,遣散的遣散,昨晚还热闹非凡的轩里,今天就冷冷清清了。
唐清树听到此,瞬间觉得浑身轻松了,昨晚若是被困在了竺悦轩里,说不定今天不是被公主拉倒府里做面首了,就是被抓走了。还好啊,这场看热闹惹来的麻烦终于结束了,而他的风寒,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早就好了。
雪鼬乌芽(一)()
腊月,天冷得滴水成冰。
小玉兔簌簌觉得自己在人间逗留的时间太长了,也该走了,就驾着小仙云回到了广寒宫。临走前,她和阿紫、唐清树约好了,等到来年初春之时再来人间找他们。
街上这几天多了不少扛着整张动物皮『毛』来出售的货郎,阿紫每每见到这些人登门,脸『色』都差的堪比暴风雪中的凛风。不仅不卖给他们灯笼,若不是唐清树拉着,她就直接把这些客人踹出门外去了。
初始唐清树还不明白阿紫为何无缘无故的撒无名火在路人身上,直到有天晚上,阿紫现回原形,一身刚刚长齐的紫红『色』『毛』发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油光水滑、流光溢彩。
唐清树这才明白了,阿紫对那些售卖动物皮『毛』的猎户的怒气是从哪里来的。
一天晚上,唐清树出门给客人送预定的灯笼。临出门前,唐清树故意磨磨蹭蹭不走,逗阿紫道:“阿紫,你觉不觉得我的脖子在冬天里太受苦了?”
“唐呆子,你脖子上不是挂着围巾的吗?”
“这围巾是线织的,总有些孔洞缝隙,漏风。”
“那你想如何?”
唐清树颠颠的跑过来,分别抓起小狐狸阿紫的前后腿,往自己脖子上一围,狐狸尾巴还缠在狐狸四爪上打了个结,喜滋滋道:“你看!这样就暖和多了,不仅不漏风了,还会自动发热呢!颜『色』也俏!”
唐清树出门的时候,脸上多了一道红彤彤的狐狸尾巴扫过的印记。
送完灯笼回来,经过折柳桥时,唐清树听到河中冰上有孩子嬉戏滑冰的笑声,他往河里看了看,瞧见几个小孩在冰上相互打闹。
唐清树笑笑,他小时候也常在冰上溜,为了这事没少挨先生的骂。因为有的河中冰看着坚固,但总会有那么一两处薄弱的地方,倘若不小心掉冰窟窿里了,想再爬上来可就难了。
唐清树正打算离开,就听到河中传来轻微的“咔嚓”声,然后就是小孩子的惊呼尖叫声。唐清树忙顺着声音看去,河中冰竟然裂开了一块,有一个孩子已经落水了,正在水里惊慌失措的扑腾着想再爬上冰层,结果非但没爬上来,冰层断裂的面积反而越来越大了。
剩下的几个孩子见到的这场面,都惊恐的往岸上跑去,谁也不敢冒险下水救人。
唐清树心急火燎的从桥边下去,岸边还有许多未化的积雪,他脚下一滑,直接滚落了下去。临近冰窟窿时,唐清树把厚厚的外衣脱掉,丢在了冰上,若是穿着它下水的话,被水浸透了会沉重无比,到时候别说救人了,他自己能不能上来都是个问题。
为了防止冰窟窿口继续扩大,他没敢再站着过去,而是爬着下了水。冰下水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寒冷,那个落水的孩子被流动的水推动着漂走了一段距离,已经不在冰窟窿口了。
唐清树游过去,从落水孩子的背后将他抱住,又游回冰窟窿处,奋力的将他往冰上推去。
落水孩子已经被水呛晕了,无法自己爬了,唐清树推他推得极为吃力。正着急时,冰上伸出一双援手,将那孩子拉了上去,同时也将唐清树拉了上去。
唐清树道了声谢,见拉自己上来的是个卖皮『毛』的货郎,货郎三十几岁的年纪,肩上斜挂着几张动物皮。见唐清树无恙了,货郎就按着落水孩子的胸口,让孩子吐出喝下去的水来,把他救醒了。
岸边有一个『妇』人哭嚎着自己孩子的名字跑过来,身边还跟着几个兢兢战战的孩子。货郎将刚刚醒来,被吓哭了的落水孩子交给『妇』人。『妇』人连声道谢,抱着孩子离开了。货郎喝散孩子们,把他们赶上了岸。
唐清树刚才在水中不觉得冷,现在一上来,被风一吹,浑身的水都快结成冰渣子了,冷得浑身抖筛子似的,牙齿都在咯吱咯吱打颤。他捡起自己的衣服,匆忙披在身上,也上了岸。
正往桥上爬去时,唐清树注意到斜上方的雪窝里有一块白『色』的雪动了动,仔细一看,竟是一只浑身雪白的雪鼬。
货郎显然也看到了,他从背的布囊里抽出一支小小的弩箭,就要朝着雪鼬『射』去。雪鼬机敏的转身就跑,或许想要一整张完整的皮,货郎的弩箭并没有发『射』出去,他打算去活捉雪鼬。
唐清树努力使唤着已经不听话的舌头,阻止他道:“那个,那个……等等!我……”
货郎顿了一下,回头道:“什么事?”
唐清树本想说杀生不好,再一想别人本就做的皮『毛』生意,还在乎什么杀生不杀生的。唐清树改口道:“那个……你身上的那张鹿皮怎么卖的?我想买一张。”
货郎见生意上门,犹豫的望了一眼雪鼬逃跑的方向。方才在他们谈话的时候,雪鼬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唐清树唯恐货郎再去追那只雪鼬,上前一步,拉着他上了桥。
货郎报了价钱,比唐清树预想的要贵一些,而且他出门时并未带多少银子,见唐清树似乎有踌躇不买之意,货郎打算下桥继续去追踪那只雪鼬。
唐清树急中生智:“不全是我要买的,是我家店铺的老板想多要几张整皮『毛』,跟我念叨了好几天了,让我留心些成『色』好的。我这几天看来看去,别人的都差些,就你的还算可以,估计能入了我老板的法眼。你随我去,我老板定会多买几张的。”
货郎眼睛一亮,高高兴兴就要跟着唐清树走,唐清树走了几步,忽然脚步一停,猛拍脑门道:“哎呀,坏了坏了,方才给客人送灯笼,忘了要那剩下的半份钱了,这样回去了老板定会骂我的。这样吧,你先去,到了我店里,你尽管把皮『毛』拿出给我老板看,就说是我给她物『色』的。我得先回一趟客人家,把剩下的银钱讨回来才行,过会儿就回去。”
货郎怕错过好生意,连声答应,细细的问了唐清树的地址,就兴高采烈的去了紫美人灯笼铺。
唐清树忍着里面湿漉漉的衣服,朝着家中反方向的地方瞎溜达。他现在自然是不敢回去的,若是让阿紫看到他亲自把卖皮『毛』的货郎领进店里,还不直接把他的皮给扒了。只是委屈这位货郎了,估计过会儿少不了挨阿紫的骂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