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不敢和他对视,走到他面前跪了下来。
师父,我杀了我的父母。
话出口,带着更尖锐的利刺返回了我的心里。
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
我杀了我的父母!
师父颓然退了几步,回了寺里,闭了山门。
我跪在寺门前瑟瑟发抖,整个人都清醒了,我做了什么,我居然杀了我的父母……
为什么之前那么痛快!现在那么痛苦!
直到天黑,师父终于出来了。
他打断了我的两只手,我一点儿都没有觉得疼,可是眼泪却泛滥的落了下来。当初被母亲虐待的时候那么钻心的疼我都没有哭过,被母亲杀的时候我也没有哭过。
师父老泪纵横,苍老的声音颤抖的可怕。
心崎,我教你武功是要你杀了你父母的吗?你以前是怎么跟我说的,心崎,心崎,你说啊,你说你要化了你们之间的孽缘,你就是这么化的吗!早知如此,当年我就应该让你死在那里!你走吧,不要再回来了。
我离开了阿弥寺,漫无目的的下山了。
双手已经折断,母亲已经死了,被我亲手杀了。
我还能去哪儿呢?我又能去哪儿呢?
浑浑噩噩的走了良久,我竟然又走回了母亲的家中。
绿蝶看到我回来,惊讶又哀伤的告诉我,我的母亲死了。
看到我软而无力、筋骨尽断的双手时,她更惊讶。
安葬了母亲后,我在她的坟前发呆。
绿蝶烧着纸钱,愤恨道,不知道是哪来的贼人,那晚在附近人家偷东西,大概偷到伯母家时被伯母发现了,就痛下杀手。
我呆呆道,不是贼人,是我杀的。
绿蝶猛地抬起了头,讶然的望着我。
我举起废掉的双手,说道,你看,这是我师父替我还给我父母的。
绿蝶恐惧的往后退,我以为她是怕我。
可是有一朵黑『色』的花伸到了我的面前,黑『色』的蔓藤勒住了绿蝶,绿蝶在我眼前窒息挣扎,我终于想起要救她。
不知为何,原本筋骨已断的双手竟奇迹般的痊愈了。
我将黑『色』的蔓藤从绿蝶脖子上扯下来,我不知道那黑『色』蔓藤从哪里来的,我顺着它的藤一直『摸』一直『摸』,才发现,它是从我背后的伤疤里长出来。
快走!我对绿蝶喊道。
绿蝶站起来,跑了几步回头看着我,大雨落了下来,她在雨里哭着跑远了。
我抓着黑『色』蔓藤,它拼命要缩回去,我争不过它,它又从我背后的伤疤里缩回了心脏里。
我是个怪物。
它想控制我,取代我。
杀了我父母后,它就从我的心脏里被放了出来,我控制不住它。
小和尚心崎的声音渐渐淡去,唐清树眼见着他描述的画面转瞬即逝,直到最后所有的一切又侵入了一片白茫茫中。
唐清树伸手妄图在白茫茫中抓到些什么,伸出手臂,却看到自己的手正在逐渐透明、消失。
唐清树大惊失『色』,猛地听到有声音好像在叫他。
“小唐!小唐!醒醒!”
脸上有被手掌拍打的感觉,唐清树陡然惊醒,眼前是个白发苍苍拄着拐杖的老爷子。
唐清树发现自己正躺在楼梯下,浑身疼痛,似乎是刚才从楼梯上滚落了下来撞到的。一想起方才,他慌忙『摸』向自己的脖颈。还好还好,方才几乎要勒死他的蔓藤已经不在了。
拄拐杖的老爷子道:“往后看,别高兴太早。”
唐清树回头一看,悚然一惊,小和尚心崎双眸漆黑一片,半点眼白都无,整个眼珠都是黑瞳。心崎的十根指甲根根都有一尺长,仿佛是十支漆黑蜷曲的利器。他背后的那朵开着黑花的蔓藤虎视眈眈的防护在小和尚周围,威胁的对峙着拄拐杖的老爷子。
“老狐狸!别多管闲事!不然我把你的狐狸脑袋拧下来!”
心崎的口中,竟是一句男声、一句女声,诡异异常。
老爷子呵呵一笑,直了直佝偻的腰,颇有些厚颜无耻道:“魃儿,多年不见,你还是像当初一样喜欢威胁我这几句话,不过我喜欢!”
唐清树皱眉,这几句话酸得他胃都在翻腾。
心崎想必翻腾的比他更厉害,因为唐清树看到心崎如蜘蛛般攀上一楼天花板,飞速的四肢并用爬出了门外,消失在了大雨中。
老爷子见他走了,这才扶着身旁的桌椅坐下,痛苦的咳嗽了几声,随着他的咳嗽,几点黑血喷溅而出,落在了地上。
唐清树慌忙过来道:“老人家,您怎么样了?”他这才看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爷子身上的衣服上有几条黑红的血痕,似乎是被蔓藤缠绕、抽打过。
“不妨事,不妨事,”老爷子缓了缓,笑道,“这点小伤还要不了命,就是魃儿的尸毒委实太过厉害了点,刚才你陷入了幻境,没看到那蔓藤『乱』舞的场面。”
唐清树道:“老人家,您怎么会来这里?您是?”
“我是阿紫、阿魅、阿言他们的狐王,前几天不还有只鸽子经过了阿紫的手带到我那儿去了嘛!我嗅到那上面有阿紫的气息,这两天了结了点旧事,就想过来看看。”
唐清树道:“刚才的那个小和尚是?”
狐王道:“心崎那孩子也是可怜的很,从小被母亲杀了扔在『乱』坟堆里,偏生那坟堆里蛰伏一只千年堕神变成的僵尸魃。心崎心中有怨,吸引了魃爬进他的伤口里,与他共生存。他才侥幸活了下来,也不能说是活着吧,只是凭着心头的一口怨气撑着的罢了。”
“您认识那只魃?”
狐王咳嗽了两声道:“认识,许多年前的朋友了。很久之前,炎帝神农氏与黄帝轩辕氏共同对付九黎王蚩尤,两个打一个还是打不过,就使起了歪点子,黄帝想拉外援,就把自己的女儿轩辕魃和应龙联姻,让应龙来帮他们打蚩尤。应龙这小子聪明着呢,不知怎么就看出来轩辕魃和蚩尤有暧昧,就利用轩辕魃把蚩尤给杀了,还把蚩尤的尸体给藏起来了。魃儿那个伤心啊,后来轩辕黄帝、炎帝和应龙都回昆仑神界了,魃儿不愿意走,死活要留在这里找到蚩尤不可。应龙也是狠,杀都杀了,就是不说尸体藏哪儿去了。魃儿气不过,走火入魔成了堕神,在人间蹉跎千年,竟扭曲衰落到连本体也没了,只能附身于凡人身上。!”
唐清树迟疑道:“她这样跑了,会不会去害别人?”
狐王道:“难说,但暂时应该不会吧,刚才她也受了伤,急需地方修养。她在心崎身上附着了那么久,也没完全控制住心崎。心崎这小孩,韧『性』倒还是有的,本以为他跟着老和尚从小念念经,说不定心里没戾气了,魃儿就一直休养几十年也好,没想到心崎还是动手杀了人,抑不住恶念,又把在他伤疤里沉睡的魃儿唤醒了。魃儿一心想着找蚩尤,不一定能争得过心崎对身体的控制权。阿紫呢,去了哪里?”
唐清树告诉狐王,阿紫去找阿言还龙王的宝葫芦,又顺带着把阿魅寻他的事也说了。
狐王一听妲己回了青丘,立马站起来就要走:“回头告诉阿紫,我改日再来看她和阿魅两姐妹,大长老那女人都找到二平山去了,我得赶紧回青丘看看妲己,然后还赶快溜走。不然被大长老给逮住了,又得几百年脱不开身,天天被她安排着忙着会见这个、会见那个的!”
狐王老爷子健步如飞的离开了紫美人灯笼铺,唐清树上楼看看小和尚心崎留下的湿漉漉的僧衣,丢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更担心,被魃附身的心崎再回来了。
一直到晚上阿紫回灯笼铺,也没见心崎再去而复返,唐清树这才放心下来,将下午狐王来的事情告诉了阿紫。阿紫连叹可惜,早知狐王老爷子会来,她就不出门了。
此后的几日里,唐清树也没见过心崎。但他有种直觉,总有一天,他还会和被魃附身的心崎见面的。
荔枝劫(一)()
一入十月,晨曦之时的草皮上就挂满了白霜,偶尔有昨晚遗留在地面上的浅水洼,也在寒夜里悄悄结上了一层冰。
黎明时分的空气比深夜里还要冷上几分,空旷的太极宫甘『露』殿中,单被薄衾抵不过寒意入侵,年迈的李隆基被冻醒了,昏昏然呼唤起了自己最信任的人。
“高力士,高力士……”
“陈玄礼……”
“你们在哪儿呢?朕冷了,加被。”
甘『露』殿里静悄悄的,只有这位做了五年“太上皇帝”的皇帝的声音在殿里回响。
过了许久,殿门“吱嘎”一声响了,太监小恒子和宫女香鸾提着灯笼、打着哈欠进来了。太监小恒子将寝殿内的烛灯引燃,宫女香鸾走到床榻前,睡眼惺忪的问:“太上皇,怎么了?”
李隆基用手挡住略微刺眼的烛光,说道:“朕的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和高内侍呢?让他们进来。”
香鸾为难的回头,无声的用口型与小恒子商量:“要不要再编些假话哄哄他?”
小恒子闭眼摇了摇头,端着烛灯走了过来,在香鸾耳边小声道:“瞒了快半年了,别哄了,说实话吧。我看太上皇也快不行了,何必做个糊涂鬼,到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香鸾为难的看着小恒子,小恒子太监嗓尖尖细细道:“回太上皇,陈将军前些日子病重,前几日刚刚去世了。”
“什么?”乍闻噩耗,李隆基稍微清醒了些,挣扎着要坐起来。香鸾扶他起来,李隆基挣出一身冷汗来,缓了缓,又问道,“高内监呢?让他来。”
香鸾柔声道:“太上皇,您又忘了吗?高内监因为潜通逆党,早就被李司马大人流放巫州去了。”
李隆基颓然沉默,香鸾和小恒子相视不语。
过了一会儿,李隆基又问道:“朕的妹妹玉真公主呢?朕有些日子没见着她了,怎么?连她也懒得来看朕了吗?”
香鸾犹豫道:“太上皇,不是玉真公主不肯来,是司马大人李辅国禁止所有人来这里,就连皇上在病中几次要来看您,都被司马大人找借口给拦住了。现在皇上也病重了,司马大人大权在握,朝中所有的事都由司马大人把持,谁也不敢违逆他的话,玉真公主是想来也来不了。”
年已七十七岁的李隆基怔怔的看着小恒子手中轻轻摇晃的烛火,喃喃道:“朕怎么觉得今日这么冷?”
“现在已经十月初了,今年天气比往年冷些,估计再过些日子就要降雪了。”香鸾说道。
李隆基掀开被子要下床,小恒子忙问道:“太上皇哪里去?”
“朕看看朕的爱妃冷不冷。”
小恒子对香鸾道:“快去,把墙上贵妃的画像拿过来,挂这里来。太上皇,您别下地,现在天儿太冷,别冻坏了您。”
香鸾取下墙壁上的贵妃画像,悬挂在李隆基帐内。李隆基这才平静的躺下,看着贵妃的画像慢慢的又睡着了。
香鸾和小恒子折腾了半晌,也都不困了。香鸾『摸』『摸』李隆基的被褥,轻声说道:“小恒子,你还有多余的被子吗?我看这被子太薄了,不顶用,司马大人又不许送新被褥过来。”
小恒子为难道:“有是有,就怕司马大人突然来查看,万一要是发现咱们私自给太上皇加被,咱俩就玩完了。”
香鸾道:“这大半夜的,谁会来查这个,先拿个被子过来吧,万一有人来了,塞床底下不就行了。”
小恒子勉强同意:“行。”
天亮时,李隆基醒来,说道:“朕刚才梦到贵妃了。”
小恒子和香鸾捂着被子在甘『露』殿里打地铺守了一早上,听到李隆基醒来第一句话就是提起贵妃,小恒子习惯『性』的讨好附和主子道:“贵妃也想您了,所以才入了您的梦。”
香鸾耳朵尖些,听到殿外有脚步声,慌忙推小恒子道:“快快,外面有人来了,我去看看,你快收拾一下。”
小恒子麻溜的起来,将新搬来的被褥都塞进床下:“太上皇,您先忍忍,得罪了。”
香鸾出去,见外面是个眼生的小太监领着道姑装扮的玉真公主和一个背画夹颜料的宫廷画师走了进来。香鸾惊讶的上前行礼,将玉真公主引入殿中。
那个眼生的小太监也跟着进来了,一副丝毫不将病榻上的太上皇和玉真公主放在眼里的模样,径自肆意的打量着甘『露』殿中的上上下下。宫廷画师倒是恭敬些,入了甘『露』殿就站在殿中立着,似乎是有事前来的。
玉真公主坐到李隆基床榻前,李隆基诧异的激动起身:“妹妹,你可来了!我还以为到死也见不到你了!”
玉真公主勉强笑着安慰他:“张皇后近几日要办寿宴,让宫廷画师云鸿祯给皇亲国戚们画张合像,我也要在上头。我就去了张皇后宫中,借着云画师来你这里的机会,求她让我顺道跟着来看看你。”
云鸿祯闻言上前,支开画夹,铺开画纸,拿出颜料,准备开始画。玉真公主对他说道:“你只管画吧,画完我与你一起走。”
香鸾和小恒子好奇的站在云鸿祯身后,看他铺开的那张画纸。画纸上已经画了几个人了,还空着不少位置,留给预备要画的人。
方才跟着来的小太监对作画毫无兴趣,对玉真公主与李隆基的会晤也丝毫不在意。他挑剔的看着甘『露』殿的每一片砖砖瓦瓦,直到看到李隆基床底下『露』出的那一角被褥,面无表情的脸上才『露』出了得意又轻蔑的笑意。
香鸾在他身上留了点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床底下时,心头不由得猛地一跳。她隐隐感觉大事不好,这个眼生的小太监搞不好就是司马大人李辅国派来的。香鸾紧张的暗中戳了戳小恒子,小恒子不解其意,香鸾着急的用眼神示意他看向床下。
那个跟来的小太监把他俩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冷冷的看着香鸾和小恒子脸『色』大变,心中笑得越发得意。
云鸿祯边给李隆基画像,边偷偷的看着床上帷帐内悬挂的贵妃画像。
这张贵妃画像他早有耳闻,当初安禄山与史思明谋反,李隆基被迫逃离京城,在马嵬坡为稳军心,下令缢死了最心爱的贵妃杨玉环。太子李亨与李隆基分道而行后,于灵武称帝,在郭子仪和李光弼以及回纥援兵的相助下,大破了叛军。
后来,太子李亨自行登基称帝,李隆基承认了他的地位,回到京城后就做了太上皇。因为思念杨贵妃,他就命人画了幅杨贵妃画像,悬于室内,以寄相思之情。
画中的贵妃翩然立于纸上,盈盈水眸与画外人绻缱对视,乌青发髻如云似雾,上衣是半透明轻柔纱衣,衣下雪肌影影绰绰,更显得肌肤莹白若脂。许是众人皆知杨贵妃爱荔枝,画像上的小果盘里特意画着几枚鲜果荔枝。
李隆基与玉真公主兄妹两人多日未见,自然有满腹说不尽的话,直到云鸿祯将李隆基画像完成了七八分时,李隆基才道:“妹妹,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玉真公主道:“哥哥尽管说,我若能做的到,必定帮你。”
李隆基看着贵妃画像,说道:“昔年玉环还在时,有一远方来的异族人曾来长安献给朕返魂香,你还记得吗?”
“有些印象……”玉真公主道。
“那异族人说,他的返魂香可召唤亡者回人间,我当时与玉环正是情浓,并无牵念的亡者,便将他打发走了。”
玉真公主心中已经明白了李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