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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知道,如今天枢真人不在,整个浩然派最具实力的除了闲云野鹤般的鹤前辈,便是这位蓝前辈了,也只有他能解除天玑真人的惩罚。
或许真正想拿下刑法总堂和地下城的就是这位前辈了吧?
那么他是为了浩然派?还是仅仅只为了开阳峰?
她的目光定格在蓝前辈身上,思绪不定。
蓝前辈自然也感觉到了她审量的目光,不过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并未看她,反是盯着刑无悔,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行刑狱长归来固然是件好事,可不知行刑狱长对我正道局势是否了解?箜篌、丘鸢两大神兽落入魔道之手,魔道趁机反转,实力早已与我正道并驾齐驱,甚至有超越之象,而如今神兽神浮不知所向,看如今形势恐怕也是保不住的,若神浮再落入魔道之手,我正道当如何立足?”
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一声都是质问,竟对行刑狱长没有丝毫畏惧惶恐。
浮蚩殿前,众人惊愕,纷纷望向蓝前辈及刑无悔二人。
刑无悔也微微抬起眼皮看着他,片刻之后,却是反问:“以你之意,如今局面皆因刑法总堂过失?”
语罢,浮蚩大殿前头蓦地响起一阵喧哗。
事实上,如今正魔局势转换,浩然派弟子对刑法总堂实力都有所动摇,但时至今日,饶是心知其势弱,却不曾将其点明,现下从刑无悔口中说出,众人不可谓不惊。
蓝前辈显然也不曾想到刑无悔会如此直截了当,不过他也不是寻常之人,面上依旧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摇了摇头道:“刑法总堂并无过失,有过失的是摇光峰,我浩然派执法核心当由强者把控,而眼下看来,摇光峰并无能力。”
倒是三言两句将摇光峰和刑法总堂的关系撇开,告诉众人,刑法总堂并不属于摇光峰,但凡有能力者皆可成为其真正掌权者。
自然,其掌权之心越发明显。
便是小花也不由道:“这姓蓝的果然想要掌权刑法总堂,如今拿正魔局势说事,当真也不好回驳。”
顾长月神色不变,此番局面她早已有所预料,因而并不惊讶,只听旁侧刑无悔冷幽幽地道:“既然我摇光无能,那么以开阳的实力便能胜任?魔道一举进攻浩然之时,开阳是否能以一峰之力对抗?浩然掌门身陷囹圄之时,开阳那位首座是否能以一人之力护掌门无恙?”
他的问题并不尖锐,但却缓缓道出了经久以来一直被忽略的事实。
犹记得当年顾长乐之事闹得沸沸扬扬,魔道扬言攻打浩然,却是仅凭摇光峰几位同门之力便将整只魔道军队击毁,那时并未出动刑法总堂一兵一卒。
此事若换做内峰另六脉,谁能做到?
且不说远了,就前些日子摇光峰首座古道一失踪之事,据传原本身处险境的是浩然派首座天枢真人,却是古道一舍身相救护天枢真人脱离险境,尽管不曾看到当时的画面,但可以想象,以天枢真人的修为都不慎被困,当时境况如何险恶,若古道一能力不显,如何能护住天枢真人?
再者摇光峰对浩然派不是没有贡献,不仅如此,还保护了浩然掌门,守护了浩然安宁,是功臣。
蓝前辈所谓摇光无能实乃过于刻薄。
此间孰是孰非自有人衡量。
蓝前辈正欲说些什么,但毛小锐则是双目一红,一副将哭未哭,努力承受巨大打击的模样,忽地又跪在地上,朝着浮蚩大殿重重磕了几个头,开口便道:“我摇光峰这么些年来无时不为浩然着想,镇守地下城,看管被捕魔修,抑制地下城阴气扩散,什么都做了,四师叔作为摇光首座,同样作为刑法总堂幕后掌权者,又何时不为匡扶正道?他老人家仙风道骨,风光霁月,如今为救掌门生死未卜,旁的人却责怪他无能。”
说到此处,他仰起脸看向蓝前辈。
一个二十多岁的结丹修士,与修行几百年的化神真人对视,目光中没有丝毫退避,唯有坚定的光芒闪动,说不出的倔强坚韧。
他一字一句地质问:“蓝前辈您口口声声是为正道,何以还在此处不为所动?争得刑法总堂之权重要还是西部追击魔道重要?蓝前辈您……”
只是他话未说完,便被一声怒喝打断:“放肆。”
大殿之上拂过一股厚重的压力,却是暮云埃挺身站了出来,冷冰冰地盯着毛小锐,“小小结丹修士,给本座住口。”
毛小锐一动不动,依旧坚毅地望着蓝前辈,根本不理会暮云埃。
蓝前辈倒是颇为平和,他伸手揽过暮云埃,笃定地道:“攘外必先安内,如今我浩然颓势,若不好好整顿,如何与魔道对抗?掌门真人前去西边之前,已将浩然之事暂交于本座,本座便要好好安定浩然,继而再讨伐魔道,而如今古真人生死不明,刑法总堂不可一日主。”
他一袭蓝衣,身形笔直,器宇轩昂,这一刻,仿佛一把孤冷的长剑,锋利而不容动摇。
化神期修士的威严无声蔓延,隐隐笼罩在大殿周围。
浩然弟子对他的话倒是服气了几分,纷纷点头称是。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不卑不亢地响起:“即便如此,即便师尊生死不明,但刑法总堂却还有天璇真人,若天璇真人做不了主,浩然派刑法总堂掌权者的位置却轮不到旁人,本座作为师尊亲传弟子,才是最有资格的人。”
却是顾长月仰起头,不急不缓地向前踏出一步,目光扫过蓝前辈等人。
如今她穿着千隐,旁人看不出她的实力,自然也想不到她竟已经是元婴修士,她自称本座,在场所有人无不惊愕。
又听她高声道:“若师尊不归,浩然派刑法总堂掌权者之位只能属于本座,也唯有本座的实力方能带领刑法总堂。”
话落,浮蚩大殿前头寂静无声。
半响之后,退到蓝前辈身后的天玑真人咳嗽一声,有些温和地问道:“贤师侄,你可知道要掌权刑法总堂需要何等修为?可知本座二字可非胡乱开口的?如今摇光峰势弱,你师尊又死在了西边,大家都很同情,不过……”
顾长月蓦地看着他,冷道:“闭嘴。”
其实她知道,仅凭她自己三言两语,旁人根本就不相信,不仅如此,还会以为她在浮夸,如此,倒还希望有人出声,她也好表现一下。
只是她实在觉得天玑真人的话太难听,古道一不过是暂时失踪而已,在他口中却变得如此晦气。
她冷森森地抬起手,指着天玑真人:“如果你觉得你可以取代本座师尊,成为刑法总堂掌权者,那好,与本座比试,本座输了,你就是刑法总堂掌权者……在场所有真人,谁要是想要掌权刑法总堂,只要打败本座。”
浮蚩大殿周围越发寂静,所有人看着她的目光都变得难以置信,仿佛她疯了一般。
是的,直到现在,还不曾有人相信她拥有那样的实力。
是以就用比试来决定吧。
她相信自己可以。
目光锁定天玑真人,很好,就用他开刀:“你,不是不信任么?不是也有心取代本座师尊么?那么,和本座一战可敢?也好让本座向你证明一下,本座可有资格。”
第340章 ,斗法()
在顾长月的注视下,天玑真人莫名地向后缩了缩;不知为何,心中竟生出一丝胆怯来;他下意识地瞄向蓝前辈;却见蓝前辈负手而立;面上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胸有成竹,他眸光一动;心道当年顾长月这小丫头片子也不过只是个筑基修士;这数十年间饶是她天赋异禀,总不至于已经到达元婴期的高度,况且顾长月是四系伪灵根的废材。
如此想着;心中便有了底气;当即便道:“你若执意如此……”
只是还不待他说完;便听身旁一个冷漠的声音接口道:“本座与你一战。”
说话之人不是旁人;正是蓝前辈弟子,开阳峰首座暮云埃。
天玑倒是没曾想到暮云埃这个时候出面;有些不悦;原本这个机会是他天玑峰的;此番却被开阳峰抢了过去,可见开阳峰的野心,然而他虽心有不满,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默默咽下这口气,静观其变。
浮蚩大殿前头早已响起一阵细微的轻叹。
在浩然派内七峰之中,开阳峰的实力几乎仅次于刑法总堂,开阳首座的寒冰剑诀更是不容小觑,时至今日,饶是另七峰首座都不敢轻易挑战寒冰剑诀,更何况顾长月。
只怕只需一剑,顾长月就会败下阵来吧?
如此说来,方才的底气都不过是狂妄自大罢了。
汇聚在大殿前头的弟子如是想着,纷纷向顾长月投去或是怜悯,或是嘲讽的目光。
顾长月却仍旧泰然自若,她迎上暮云埃淡漠的目光,同样淡漠地望着他。
事实上,她有些惊讶,犹记得前世这个时候,暮云埃的修为已经突破到了元婴后期,在浩然派可谓风光无限,声望几乎高过刑法总堂的天璇真人,可今世重修,即便天赋不曾有所增进,但好歹曾经已经悟过一世,修为应当更为精进才是。
如今看暮云埃的修为,竟然依然停留在她初入浩然之时。
实在有些奇怪。
这般想着,面上便迟疑了几分。
众人看在眼里,以为她有所退缩,一些看热闹的修士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都道古道一的弟子原来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还是开阳首座英明,让她露出原型。
顾长月在众人的谈论声中回过神来,也不管别的,只不慌不乱地点了点头道:“那么,开阳首座,请。”
说罢,转身便走。
除却二十年一度的大比,天枢峰不许弟子斗法,这是浩然派立派至今的规矩,任何人不得违逆,所以比试场地自然不能在浮蚩大殿前头。
她所去的方向是与天枢峰相连的比试台,勿需经过七彩幻桥,只需在崖壁处转弯,再行百步即可到达。
比试台设了结界,原本便转为元婴修士准备,但将近一百年来都不曾有元婴修士在此比斗。
当然,今日自是要开启一次。
浮蚩大殿前头,无论是怜悯她的、嘲笑她的,还是刘真人、蓝前辈等人都有些不可置信,她竟真的晋级了元婴?
要知道她在失踪之前还是结丹后期的修为,这短短几年间便步入元婴,当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此番见她行向比试台,众人也都不由跟在她的身后。
他们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晋级了元婴。
如果是,那等天赋当真是不容小觑的。
于是很快地,汇聚在浮蚩大殿前的修士都跟随顾长月的步伐,一同转移道比试台的位置。
蓝前辈等人纷纷对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更加深远的意思,如果顾长月拥有这等实力,那么要拿下刑法总堂和地下城绝对不易,尽管这场比试暮云埃取胜。
蓝前辈当然不会认为暮云埃会输,顾长月天赋再高,一个元初修士终究是不肯能斗法斗过一个晋级元婴将近百年的修士的,况且暮云埃还是个出类拔萃的剑修,得他真传,他完全信得过他。
冲着暮云埃点了点头,又看了眼一直沉默不语的刑无悔,率先便跟上顾长月。
其后,暮云埃握了握拳头,默不作声地跟上,他想自己用剑的时候一定要掌控好剑气,切不可伤了顾长月,若是他能代替古道一掌控刑法总堂,那么她便也能有个安稳的地方安生,总不至于再和别的门派争来斗去,他也不奢望她回心转意了,因为有叶释寒在…
他将目光落在那个让他自惭形愧并且一直忌惮的黑衣男子身上稍作停留,片刻之后移开,只是就在这个瞬间,他蓦地一怔,敏感地觉察出了不妥。
“不对。”他在心中道:“那个人不对,他看阿月的眼神不对。”
可是哪里不对?
他微微皱眉,“这个人对阿月的态度却不对。”
似乎是出于一种强烈的直觉,以前与叶释寒站在一处,他会感受到来自叶释寒身上的挑衅和怒意,可眼前这人除了拥有让人窒息的阴冷以及不容靠近的强大力量,身上却没有那种对顾长月近乎并且执着的欲念。
再者叶释寒的眼里从来都只有顾长月,只要顾长月在的地方,他便什么也看不见,眼前这个人虽然不可能与他亲近,但却太过淡然,至始至终,他都像是一个局外人,不,准确来说,更像是一个掌控一切的布局者,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棋子的移动,自己不曾动手,却早已知道结局。
这个人是谁?
暮云埃倒也不是常人,他的目光并未在刑无悔身上久留,但他想了很多,他甚至想顾长月知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并非她所惦念的叶释寒,如果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对她使坏?自己应不应该在比试赢了之后,揭穿这个人的真实面貌让顾长月看清楚?
想着想着,便不知不觉地来到了比试台前――万丈悬崖上突兀的一块平整的圆形石块。
石块周围流窜着无数流萤般的光束,模模糊糊,是强大的结界。
暮云埃抬起头,看到已经站在台子上的顾长月。
顾长月也看着他,又对他道:“开阳首座,请。”
暮云埃深呼吸一口,纵身跳上比试台。
然后,他与她,在一方只有二十人合抱来宽的圆形比试台上,面对着面。
正好这时夕阳西下,一轮残霞晕染天机,淡淡的红色铺展成云霞,衬着黑色悬崖上悬挂的石块,衬着吹刮而过的清风。
隐约间记起来,上辈子他与顾长乐也站在这里,说是切磋,更多的却是他对她的指点。
而上辈子已是隔世。
犹记得他的小弟子就站在台下,看着他一招一式为别人的弟子讲解运剑之法,讲解御剑心得。
那应当是怎样的心情?
他忽地想对她说声对不起。
只是四目相对,她看他的眼神平淡得仿佛他们生生世世都不曾有任何交集一般。
真如曼珠沙华,花叶永不相见。
他的心情越来越复杂,并不知晓毛小锐偷偷对刑无悔道:“那开阳首座吃错东西了么?看着师姐的表情怎的阴阳怪气的?方才他还看小师叔了,那眼神也太不友好了。”
要自认为自己隐藏不错,倒忘记摇光峰弟子都绝非常人,至少被人看了之后是能够觉察的。
刑无悔没有看暮云埃,他只是勾了勾嘴唇,似笑非笑地道:“此人看出来了啊。”
毛小锐微怔,问:“看出什么?”
刑无悔却不答,只道:“这步棋无偏差。”
毛小锐依旧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他心知前辈不欲多言,便点了点头,假装明白似的道:“喔,原来如此。”
然后看向比试台。
比试台上,顾长月浑不在意暮云埃的想法,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想过他会想些什么,此时此刻她更关心的是怎样才能赢他。
说来事实上她何尝不清楚自己的实力?饶是已经跨越巨大的鸿沟晋级,但终究只是元初,与早早便步入元婴的修士比起来,无论哪方面都会有巨大的差距。
不过天玑真人她没多大的把握能赢,暮云埃她却更有信心,毕竟她前世便修习的是他的剑法,对于寒冰剑诀以及寒冰剑她再熟悉不过。
饶是投机取巧,但胜算总算大了一些。
她也不多话,也没有多余的花样,直接从纳戒之中取出无涯。
古道一说过,剑不是花刀,不是银针,不是任何一种施展起来拐弯抹角的兵器,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