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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在北郊的平县被交警给拦了下来。
附近有很多警车,好像是在办大案,所有进入平县的车辆都要盘查,碰巧查到了我们这辆大巴车严重超载,全被赶下了车。
我看看地图,平县离北大学城不远,穿过前面的东营村,然后坐公交车就能到,所以我就步行离开了。
走出很远才发现,行李落在了车上。
我慌慌张张地跑回去,可大巴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一次出远门就丢东西,我也不知该如何寻回,庆幸重要的东西都在身上背着,丢的只是些生活用品。
我沿小路默默地往前走,走到东营村的村口处,看见一群村民围在那里,不知在议论什么。
经过他们旁边的时候,听到一些只言片语。
好像是说,最近考古队在大渠末端发现一座唐代古墓,里面埋着一堆现代人的尸骸,经鉴定,正是十多年前村里失踪的七户人家,一具也不少。
我稍微听了会儿,感觉有点邪乎,就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走。
东营村地广人稀,走了半小时还没出去,天上却突然下起了雨。
这里的气候特别怪,雨滴眨眼变作瀑布般,倾盆而下。
我瞧见不远处有间民宅,就大步跑了过去,本想在门口避避雨,却发现大门是坏的,好像很久都没人住了。
雨越下越大,站门口依旧淋得全身湿,我索性跑了进去。
正堂里结满了蛛网,桌椅板凳上厚厚的灰尘,没处落脚。
不过卧室里挺干净的,我想可能是某个和我一样的过路人,碰到雨天曾在这里借宿过吧。
案台上放着两件婴儿穿的衣服,袖口还没缝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在确定了没人之后,我放下背包,走过去把卧室的后窗关紧,然后靠在床头歇息。
看看表,已是下午四点多,窗外哩哩啦啦的雨声,就像是天然的催眠曲。
也许是长途奔波的缘故,我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
睡意朦胧中,感觉脸上痒痒的。
我随手拨弄一下,触到了一缕发丝,猛地睁开了眼睛。
卧室漆黑,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面对面几乎要贴上我的脸,明显能感觉到她唇齿间吐露的凉气。
有好几秒钟,我以为在做梦,脑子里一片混沌,完全断了片。
等反应过来的一瞬间,我大叫一声从床上滚了下去,蜷缩在墙角不敢动弹,吓得胸口阵阵发痛。
“我不知道有人住,对不起,现在就走,现在就走!”我有点语无伦次,快要窒息的感觉。
想站起来,可是腿发软又跌坐在地上。
对方也不说话,盯着我,眼睛胡灵胡灵地转。
屋里太黑,我只知道她是个女的,但不是人。
起码不是正常的人。
“包里装的什么?”对视好一会儿她才说话,声音和她的气息一样冰凉。
“洛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身份证,钱,烙饼,水杯…;…;”我一五一十地交代道,窒息感瞬间就没了,原来是遇到了抢劫。
抢劫的只要钱,至少性命无忧。
她走过去点亮了案台上的蜡烛,又走回来从我背包里取出玉蝉,在我面前晃了晃,问:“这是什么?”
“这可不能给你!”我一把从她手中夺过玉蝉,央求道,“这是唯一能证明我身世的东西,死也不给!”
面前这位姑娘裹着一身草裙,光着脚丫,衣不蔽体,眸子里透着光,像一只无家可归的野猫。
看她年龄并不大,估计和我一样,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
所以我又补充道:“包里的钱全给你,能买几件像样的衣服,还能吃饱饭。”
她依然面无表情,伸手在我肚子上摸了摸,搞得我一激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的手太凉了,跟冰块似的。
摸完后冷哼一句:“原来是老鬼的独苗!”
“啥?”我没听懂什么意思。
“青原一木生星辉,白云九道封山河。”
“啥?”
“你老子叫山鬼,你叫河妖!”
“你怎么乱骂人啊。”我有点生气,但也不敢大声讲话,嘟囔一句起身要走,却被她伸手拦住了。
“老鬼虽是个废物,却也有几分胆量,咋就生出你这个…;…;哼!”她嘴角露出一丝邪恶的笑,语气冰冷又不屑,分明是在嘲笑我。
她胳膊挡在我胸前,我怎么都闯不过去,突然觉得她那嘲笑有几分道理。
我从小被人欺负,早已习以为常,骨子里是与生俱来的软弱。
“你到底想干啥?”我鼓起勇气大吼一声,把自己都给吓了一跳。
她竟没有丝毫触动,甚至笑得愈加邪气:“本想要你的命,不过嘛,看在你是独苗的份上,暂且放你一马!”
说完就把胳膊收了回去,盯着我看了又看,道一句:“滚吧!”
“哦。”我拿起背包,低着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看了看表,心头一惊,竟然是午夜两点半。
没想到我会睡这么久。
犹豫了会儿,我又踱步走回去,试探问道:“这位…;…;姐姐,这里是你家?”,言外之意是,这里又不是你家,我天亮再走。
她外貌像女孩,气场像大人,叫她一声姐姐,只是礼貌而已,不一定有我大。
她像是算准了我要回来一样,头也不回地说:“不是,我走。”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我看看她光着的脚丫,好心劝说,“外面刚下过雨,你不穿鞋子走路扎脚。”
“北岭。”
“离这里远吗?我可以背你过去。”我突然觉得她很可怜。虽然我也是个孤儿,可是有王姨照顾,而这位姑娘却只能裹着一身草裙,四处流浪。
“好。”她毫不客气,转身妖娆一笑,笑得我心里莫名发毛。
走出卧室,走出大门,月亮隐现在云中,光亮尚能看清道路。
我弯腰让她上来,没想到肩头猛地一沉,被她重重地压趴在地上,啃了一嘴的土。
“你咋这么重啊!(跟死人一样!)”我后半句没说出口,但确实如此,这么苗条的一个姑娘,胳膊冰凉,重如死尸。
她并不顾忌我满身泥土,站起来咯咯地笑。
我知道她又在嘲笑我软弱,就逞强道:“刚才没站稳,再来。”
她依然毫不客气,按着我肩膀就跳了上来。
很奇怪,这次她好像突然轻了一大半,胳膊也不凉了。
“要不要再轻点?”她还在咯咯地笑,在夜里听起来有些恕�
“不用了,不用了…;…;”我不知该说什么好,感觉她在捉弄我。
背她去北岭的路上,我好奇问道:“姐,你叫什么名字?”
她凑我耳边阴阳怪气地说:“知道我名字的人都死了。”
然后我就没再说一句话。
因为我在孤儿院也照顾过有精神病的孩子,知道最好的交流方式就是倾听。
背着她走了有半个多小时,我竟然没感觉到一点累,在穿过一片盖过腰间的草丛后,终于到了北岭。
从她指的方向来看,前方拉着几道警戒线,好像是施工现场,看不太清楚。
走到跟前看到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考古施工,闲人免进”。
我一下就想到了来时在村口听到的那些邪乎的言论,终于还是忍不住问起了她:“我听说下面有座唐代古墓,你来这里干啥?”
第三章 青檀龙凤棺()
她不回答,也不从我背上下来,伸手指了指警戒线内,意思是让我背她进去。
我犹豫半天不敢迈出一步,心里怦怦乱跳。
特别后悔自己一时逞强,答应背她来这阴森的北岭上。
“姐,能不去…;…;”我想退缩,刚开口却被她捂住了嘴。
她手心有股异样的香味,摄人魂魄的感觉,好似某种特制的胭脂香。
其实这一路走来,她身上一直都散发着淡淡的胭脂香,只是没有想到,手心的香味竟然这么浓。
说起来,她确有十分的姿色,配得上这独一无二的香,只不过衣着寒碜而已。
如果她能穿一身白裙,定是那冰山一角绽放的雪莲。
如果她能穿一身红裙,定是奈何桥头含笑的曼珠沙华。
如果…;…;
“快点走!”她拧了下我的耳朵,厉声催促。
疼痛感让我瞬间回过神来,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不觉中脸上直发烧,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产生这般冥想。
更不知道,自己刚刚还扑通乱跳的心,为啥突然就平复了,恐惧感也荡然无存。
不自觉地迈进了警戒线内。
“你抹的啥胭脂?”我边走边问,总感觉那香味让人很安心,暂忘所有的迷茫和恐惧。
“我像抹胭脂的人吗?”她反问。
“可是…;…;”
“闭嘴。”她随口打断了我,指着前面人工挖掘的台阶说,“下去!”
“哦。”
台阶不长,没走几步就到了底。
没有月光,两眼一抹黑。
她从我背上跳下来,不知捣鼓了些什么,周围竟然升起了幽幽青光,紧接着,光亮就像跑马灯似的逐一传递,瞬间照亮了整个石室。
场面着实让我大吃一惊,没想到地下的景象会是如此奇妙。
近处摆着一口棺材,没有盖子,旁边的地上撒着一圈白灰,看样子真的有很多尸骸被清理走了。
这让我心里再次泛起了嘀咕,小声询问道:“你半夜来这里做什么?”
她绕着棺材慢悠悠地踱步,对我不理不睬。
“你不回答的话,我走了。”
“青檀龙凤棺…;…;”她摸着棺材轻笑,爱搭不理地说,“过来!”
我就站在她旁边,所以稍稍挪了半步,问:“干啥?”
“再靠近点。”她突然柔声细语,让人有点不适应。
忽冷忽热,好像精神分裂似的。
可我还是不由自主地靠近了她,耳朵碰到了她的发梢,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正想问话,却被她冷不丁地推了一下,一头栽进了棺材里。
我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吓得连叫声都卡在了喉咙里,胡乱扒腾着翻过身子,这才喘口气哆嗦道:“姐,你…;…;你别吓我…;…;”
话还没说全,肩膀猛然一痛,又被她死死地摁躺在棺材里动弹不得。
本以为她在跟我开玩笑,没想到肩膀越来越痛,侧眼看去,她那锋利的指甲已经刺进了我的皮肤里。
鲜血瞬间沿着胳膊流到了我的指尖。
眼前的她,嘴角上挑似笑非笑,通透的眸子盯着我看,并没有放手的意思。
我胳膊已经痛得麻木,棺材板上血染成片。
多次求饶,她都无动于衷。
本能的求生欲让我拼命挣扎,也顾不得肩膀上钻心的疼痛,硬生生地迎着她的指甲猛地一扑,想反手抓住她的胳膊借力坐起来,却抓了个空。
慌乱中,竟将她那藤蔓编织的裙带扯掉一半。
草裙滑落而下。
她瞪眼一愣,重重地把我推开,背过身去。
我也愣住了,被她推在棺材壁上撞得头晕眼花,语无伦次地解释道:“很多人都欺负我,可是你要害死我…;…;我…;…;我行李全丢在了车上,这件衬衫也被你抓坏了,咱俩扯平…;…;”
她慢悠悠地穿上草裙,重新系好裙带,慢悠悠地转过身来看着我,面无表情。
足足看了有一分钟。
我不自觉地低下头,忘记了肩上的痛,也忘记了身在棺材里。
只觉耳边忽的一阵风,抬眼看去,空荡荡的墓室,她已没了踪影。
这时我才回过神来,急忙起身想爬出棺材,一只脚刚迈出去就定住了,余光扫过棺材底部,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文字若隐若现。
刚才棺底上还什么都没有,打磨得非常光滑。
我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棺底依然很光滑,文字不是刻上去的,好似某种暗码,遇到特定条件才会显现。
这些繁体字我能认得八九不离十,可是古人书写没有标点符号,理解起来很困难,并不像课本上那些断好句子的文言文。
不过开头那“警示”二字一目了然,好像是制作棺材的工匠留给后人的警告。
好奇心让我暂忘了时间,蹲在棺材里看了很久很久。
理解的大概意思是:
“唐代贞观十五年,这个名叫司徒弘的棺匠奉命给一位公主制作棺材,即将完工之时,他无意中发现了公主的一个惊天大秘密。本想阻止,无奈身份卑微君命不能违,于是他偷偷在棺材上动了手脚,将几块特殊的檀木嵌在了棺壁内,人只要躺在棺中百年以上,汗液就会散发檀香,无法去除,后人依此可识别妖人,阻止她敲响丧钟。”
我看得不明不白,因为司徒弘在某些地方写得很含蓄。
比如说,他称公主为妖人,却未写明原因;他说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但表达很抽象,原话是“钟鸣之日,神州萧条,生灵涂炭”。
貌似很严重的样子,有种世界末日的感觉。
让我觉得莫名可笑。
这位司徒弘老前辈真是喜欢杞人忧天,一个所谓的丧钟就能让神州萧条,也太夸张了。
就算真有妖人从棺材里跑出去了,茫茫人海何处找寻?而且,要嗅到汗液中的檀香,这条件也太苛刻了。
我贴近棺壁闻了闻,还真有那么一丝檀香。
真真假假,已然有些分不清了,反正与我无关。
不知不觉中,深夜已过,朦胧的晨光照进墓室洞口。
我从棺材里站起来,直直腰杆、甩甩胳膊,伤口上凝结了血痂,肩膀已经不痛了。
其实受点伤、流点血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我这件新买的衬衫破了五个洞,半边袖子全是血迹,没法穿了,又没衣服换。
我走出墓室,打算去学校附近买件衣服,想到需要花钱,突然想起背包还在墓室里,急忙跑回去拿。
经过那口棺材的时候,瞄了眼,底部的文字已经没了。
果然是暗码,古人的创造力让人难以想象。
说起来还应该感谢那位姑娘,是她让我这个井底之蛙见识了地下的神奇,让我知道棺材没有想象中的可怕。
临走时,我把棺材擦得干干净净,不想因为我的血而玷污了国家的瑰宝。
出了墓室,我一路小跑。
跑出东营村,跑过两条街道,跑到公交站牌的时候,清晨的第一班公交车刚好缓缓驶来。
我想上车,却被司机拒之门外。
身旁的路人也都对我纷纷避让,看我的眼神就像看到怪物一样。
我扭头灰溜溜地离去,不太熟悉路,就跟着公交车的路线一直走,走了很久很久,太阳越爬越高。
到大学城的时候,累得腿都不会打弯了。
周围有很多前来报道的新生,一个个光鲜亮丽,谈笑风生。
我捂着胳膊低着头,贴着绿化带往前走,还是引起了别人的注意,旁边有人在朝我大喊:“喂!过来一下!”
“啥事?”我条件反射地应了声,以为是保安之类的,结果抬头一瞧,看见路对面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是我来时乘坐的大巴车!
那个年轻的司机倚着车窗朝我招手:“东西给你送来了!”
我心头一喜,快步跑了过去。
没想到世间会有这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