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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理他,取了两枚三棱针,分别定在尸体的咽颈、乳间。胖子左右一阵张望,不知从哪里抽出来一根铁棍,握在手里,眼睛盯着尸体一眨不眨。
我戴着手套,在尸体的腹腔从上往下按了一遍,从触感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刚才瘦竹竿也没察觉出来,就说明了问题。
但既然这尸体的断口已经被人做了手脚,这里头就绝不可能没问题。取了一根红线,系上三十六枚五帝钱,在尸身周遭排布,正好将尸体缠了一周。取了刀子,在火上烤了烤,冲胖子使了个眼色,就从心窝处开始下刀,笔直地向下划出一道口子。
顿时就见到一股鲜红的液体从刀口渗了出来。董爷的尸体已经放了数天,体内早已不会有流动的血液,胖子惊叫了一声,道:“那是什么?”
我继续向下拉动刀子,从气味就可以闻出,那鲜红的东西其实并不是血。把刀子放到一边,伸手将董爷的肚子打开。
等看清里头的东西,胖子登时就失声惊叫了一声。
“我靠,这是什么鬼玩意儿!”
只见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蜷缩着身子窝在董爷的肚里,浑身都被那血红的液体浸得透了,看上去红艳艳的,颇为骇人。
第一百二十六章 精怪借体()
我仔细端详了几眼,正要伸手进去,猛地听到裹住尸体的红绳剧烈地颤动起来,上头的铜钱相互撞击,发出急促的叮当声。
我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避,就见一道红影从董爷腹中跃出,擦着我的耳畔扑了个空。接着就听到砰的一声,原来是胖子大棒挥出。把那玩意儿给砸得飞了出去,直撞到墙上,在上头留下一个红印,接着就摔了下来,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胖子白着脸,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问我:“没伤着吧?”
我摇摇头,幸好刚才有红线铜钱示警。不然还真要着了这鬼玩意儿的道。过去一看,刚才胖子那一棍子可没少用力,那东西趴在地上,脑壳碎裂。已经一命呜呼了。
我去端来一盆水,把那玩意儿丢盆里一洗,顿时就看出了本来面目。原来竟是一只黄大仙。
所谓的黄大仙,也就是黄鼠狼。也有地方叫黄皮子。在民间,有“五大仙”的说法,自古以来受到百姓的供奉。五大仙又有种说法叫五大家,指的是狐仙、黄仙、白仙、柳仙和灰仙。这排行第二的黄仙,也就是黄大仙,又被称作“黄二爷”。古时在天后宫中,甚至还有黄大仙的塑像。
当年在南疆古道,救治顾思寒小妹的时候,死人脸与顾家三个客卿论道,当时就提到过招邪分为三种。第一种是人魂附体,第二种是精怪借体,第三种则是山河夺体。
当时我年纪小,学识浅薄,其实只知道人魂附体这一种,后来在死人脸的笔记中,才知道了究竟什么是精怪借体和山河夺体。
这精怪借体中的精怪。绝大多数就是指的五大仙。这五种东西,天生灵性,但凡是意志薄弱,阳火衰微的人,很容易就被它们给附体了。但这只是附的活人体,还有一种却是更加邪门,夺的是死人尸。
一般人死后,如果死前是含恨而终,尸体充满怨气,而且尸首分离,一些想要成精的东西就会从腔子直接钻进死者的体内,以怨体的内脏为食,并以此怨体为穴。这些精怪在修炼的时候,会散发大量阴气,被它据为己有的尸体也因此长久不会腐烂。
这种东西,叫做尸蛹。我在小的时候曾经听三叔跟我提过,一旦成精后,祸害无穷。不过想要形成这种尸蛹,就必须是断首的尸体才行。自打民国废除斩刑后,就很少有听说哪里出现过这玩意儿了,所以我今天还是头一次见到。
这尸蛹,比起普通的诈尸要可怕数倍。要不是今天运气好被我们识破了,等这只黄皮子在尸体腹中吸尽血肉,在深夜子时化尸而出,那整个殡仪馆都要遭了殃去。
他妈的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心黑手辣,害了董爷不说,还要把我们殡仪馆整个一锅端了。
胖子白着脸琢磨了半天,咬牙道:“你说…;…;会不会是茅山那些人?”
我没有说话。胖子想到的事情,我也想到了。这利用断首人尸和黄皮子造成尸蛹的手段,可不是普通人能懂的,茅山派尤其擅长各种诡异法术,懂这尸蛹之法也属正常。
只不过这么些年过去了,那姜楚红和梁先生也没再上门过,陈元德的死也隐瞒的很好,应该不会有人知道。除非是姓顾的有意无意地透露出去风声,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
“会不会是那个姓庞的?”胖子琢磨道。
我也想过有没可能是那姓庞的小白脸。当初这家伙从三化失踪后,就一直杳无音信。这人可以说是跟我们有深仇大恨的,董爷曾经派人去搜过他的行踪,勉强要说的话,也算是有梁子的。
只是这尸蛹之术可不简单,黄皮子原本就是很邪性的东西,想要操弄这玩意儿,没有几分硬本事是不行的,一个不好,反而会把自己给折了进去。
从当年的情形来看,那姓旁的心气不小,只是本事却极差,连他师父的十分之一都没学到。
胖子喃喃道:“这么说来又不太像。他妈的,究竟是哪个混蛋!”
我看了一眼盆子里的黄皮子,又过去查验了一下董爷的尸身。果然,这董爷的内脏已经尽数被那黄皮子给吃了个精光。
把屋里的东西收拾好,等麻老大他们回来,我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麻老大问我能不能看出对方是什么来路。
我说应该是个很懂行的厉害人物,手头很硬。麻老大沉默了一阵。道:“不管是那个姓庞的小子,还是其他什么人,既然都冲着咱们来了,那大家伙接着就是。”说罢吩咐了几句,就带着肌肉男和黑毛去了前厅。
有瘦竹竿回来守着殓房,胖子就把拎着那只被他打死的黄皮子,送去黑毛的炼尸房火化。我出去找了燕子,才知道董明珠一直躲在房里。谁也不让进。
我在门外叫了几声,她也是不理,只得作罢。燕子继续守在姑娘门口,我则是回去殓房,把董爷的尸体推去尸妆间,将他四分五裂的尸体缝合。
外头的雨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烟气蒸腾,却是多了几分肃杀。
下午大约五点多钟,我把董爷的尸体交还给瘦竹竿,就从殡仪馆出来,心里琢磨着事情,撑着伞。独自一人出了门。几年时间过去了,潭城里很多地方都起了很大的变化,唯独这荣华殡仪馆四周,还是一样的荒芜偏僻。绵绵的细雨遮天盖地,水汽蒸腾起来,看过去尽是灰蒙蒙的。
路上也遇不到什么人烟,偶尔听到几声清凄的鸦鸣,就一个人沿着一条荒道。没入这连绵不绝的烟雨之中。
首先是去了趟街市,去菜场里挑了些新鲜的菜蔬,和鲜肉鱼虾。在这儿住了几年,和市场里那些个摊主也混得熟了,很多人都可以说是看着我长大的。从菜场出来的时候,还撞见了钱老头,这老家伙这么些年,也没什么大的变化,也许是生意做得不错,脸色倒是愈加的红润了,正在跟一个卖甲鱼的讨价还价,见到我过来,立即朝我招手:“小景,赶紧来帮我砍砍价!”
我过去一看,笑说:“你这老头,这天气还吃王八,也不怕补出毛病!”
钱老头道:“你懂个屁,这个季节吃王八才是最好的!别废话,赶紧的帮我一起来讲讲价。”
那摊主平日里与我倒熟,见我过来,就说:“你这老头,也恁是抠门,算了算了,看在小陆景的份上,这王八你拿走吧!”
钱老头登时眉花眼笑,付了钱,拎起相中的那只王八就走。见我拎了那么多菜,就有些好奇:“怎么,今天脸色有些不好?”
这老东西,看人的本领真是一绝。我当然不会跟他说原因,只是含糊地说了句“也没什么,大约是有些累了”。
钱老头也没有深究,一起走了一阵,像是想起什么,看了看四周,见没什么人注意这边,就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卖掉的那只镯子?”
我说我当然记得。那是青子从手上摘下的东西,也是因为这个镯子,我才跟这钱老头结识,又因为钱老头,才误打误撞地买下了永昌区87号这房子,从此在这儿定居下来。
钱老头道:“最近不知怎么回事,来了好几拨人打听这镯子的来路。”
我吃了一惊,忙问:“怎么回事?”不过就是一个镯子,而且已经卖出去那么多年了,怎么到现在了还有人特意过来打听。
第一百二十七章 折纸()
钱老头摇摇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从来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呀。据说打听这镯子的人,背景复杂的很,什么来路都有。不过你放心,我当年处理这镯子,走的是我们钱家的特殊路子,外人很难把线索摸到咱们这儿。”
听钱老头这么说,我才稍稍有些放心。不过这事儿未免有些蹊跷,不就是一个黑银手镯。虽说当初卖了十万,价值也算不菲,但也不至于让这么多人费尽心思的钻营。
我让钱老头帮我继续盯着。钱老头让我放宽心,只要知道这个事儿就行,他们钱家经营这行几代人,自然有自己的路数,不会让人轻易探到根子上的。
此后又闲话了几句,钱老头到了地方,就拎着王八回去炖汤了。我琢磨了一阵,一时也理不出什么头绪。也就搁在一边,不再去想。拐过一个街口,就进了街边的一家花店。
店主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头上扎着一条粉色丝巾,扎了个蝴蝶结。正在埋头修剪着花枝。我在门口叫了一声,她抬起头来看了看,顿时笑道:“小陆你来了,花在那边,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我冲她笑笑。说谢谢小秋姐。见旁边放着一大束娇艳的天竺葵,不由得心思都开朗了些。
秋姐笑道:“小陆,你这眼光倒是特别,这儿很少有人会买天竺葵,我还是托了朋友从其他地方弄来的。”
我又是一番感谢,钱之前就已经付过了,捧了花从店里出来,兴匆匆地往家里走。
永昌区这一片,在这几年中倒是变化不大,尤其是87号四周,因为是凶宅的关系,更是连邻居也没有。一栋二层小楼伫立在烟雨中,远看十分寂寥。
我刚搬进这儿的时候,其实是对这小楼满怀恨意的,恨不得有天直接一把火烧了才好。只是这么些年过去后,这儿早已逐渐地成为了我的家。
开了门进去,把雨伞放到门口的竹篮里,换了鞋,先把菜拎到了厨房间,之后又把前几天刚买的一个蓝色长颈玻璃花瓶给拿了出来。把天竺葵插上,摆放到餐桌上,蓝瓶配黄花,倒是合适。
那天听小秋姐说起来,天竺葵代表的是“意外的相逢”。我就不由想到,我跟青子,其实是意外的相逢。想起当初在南疆古墓,我手握青龙镇煞钉,只等着跟从棺中爬出的妖魔鬼怪拼个你死我活,但谁知最后从棺里出来的,不是什么吃人恶魔,倒是一个漂亮女人。
这死女人一出来,当时就问我:“想活?想死?”我那会儿怕死,当然就选择了想活。于是,我就成了她口中的仆佣,给她召之即来,呼之即去。这世事无常也是奇妙。
我也不记得曾经有多少次恨她恨得她牙痒痒,在心里头骂了她千百遍“死女人”、“凶婆娘”。有时候实在熬不住了,就一个人偷偷地缩在黑暗里哭,想着如果三叔在。他一定会疼我爱我,绝不会让我受这样的折磨。
我也记得被那死女人剥光了裤子扔到太阳底下暴晒。那次是因为什么来着,对了,是因为我耍小聪明,在寒骨井里头用还阳咒,差点因此丢了小命。
想着想着,就不由得失笑。
把东西收拾妥当,看了一眼楼上,也听不到什么声音,那女人八成又在书房里看书。我去厨房,把菜洗好,烧好,一看时间也不早了,就端出来摆了一大桌子。再加上桌子中间那一大束的天竺葵,倒也是颇有些雅趣。
看来看去都找不出什么纰漏,这才上楼,去喊青子下来吃饭。先是去的书房,却是很有些意外的没见到她人。见她房门开着,就进去瞧了一眼,房间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幽香,却也没见到她的人影。
我有些奇怪,这女人虽说有时也会出门走走,比如去买些衣服什么的,但通常都是在天气好的时候,像这样的阴雨天气。她基本是不会出门的。
我只好回到楼下等着。等了一个多时辰,眼看着天色越发黯淡下来,桌上的菜也都已经冷了,也没见人从外头回来。
我等得有些心急,去门口转了好几圈。外头阴雨绵绵,看出去灰蒙蒙的一片,那荒僻的道路之上,始终没见到一个人影禹禹行来。
我又回到楼上,坐在她书房中等了一阵子,桌上还放着一本她看了一半的书。我拿起来翻了一会儿,又原模原样地放了回去。
不知怎么的,我心里头堵得慌,空落落的,很是烦闷。去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一阵,又忍不住起身,趴到窗口往外张了一张,又转了回来,无意中走近自己的房间,就见到那根被我磨得已经起毛的麻绳上挂着一张折纸。
我心里一抖,快步上前,取下那张用熟悉手法折成的纸片。
上头同样用娟秀的笔记,寥寥地写着几个字:“我出门了,去办一件事情。二十日后不归,你去留随意。”
我一时间愣在了原地,在心里骂了一句“这死女人”。将纸小心地折好。放进抽屉里。就下楼撑了雨伞,出门往街市上去。找到钱老头店里的时候,店铺已经打烊,伙计已经回去了,这老头一个人躲在店里喝着王八汤。
见我上门,这老头赶紧招呼我坐下来喝上一碗。我根本就没这个心思,一屁股坐下,就问他能不能有没有办法查到一个人的去向。
钱老头一双小眼精光一闪,问我想打听谁。
“是我姐。”我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钱老头道:“你那个姐姐,看着年纪轻轻。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还轮到你替她操心?她都说了有事出去二十天,你就安安心心在家等着不就完了。”
这老头说的话,我当然也明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尤其是她那一句“二十日后不归,你去留随意”,让我不由得心慌意乱。
钱老头见我着急,答应说一会儿找人给我去问问。我心里稍定,坐下喝了一碗王八汤,就催着他赶紧的喝完,好去找人。
那老头被我催得烦了,只得拍拍屁股起身,打了一把伞就出了门。
大约过去了一个多时辰,才见他走进门来。甩了甩伞上的雨水,说:“有人见到你姐了,大约是中午的时候走的,一个人空着手,什么也没带,坐了一趟去临江的车出去了。”
“临江?”我回忆了一下,好像从没听青子提起过“临江”这个地方。
钱老头坐下喝了一口王八汤,道:“八成是先到的临江,再从临江转去其他地方。”
这倒是极有可能,毕竟我们这儿只是个小地方。出去的车也不多。钱老头把一小碗王八汤喝了个底朝天,舒服地吐了一口气,这才又道:“幸好我在临江也有熟人,按时间算起来,你那姐姐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临江。我让那边人盯着,至于能不能碰到你姐,那就只能看运气了。”
我就在钱老头店里等着,陪他喝了几碗王八汤,又扯了些闲篇,约摸半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