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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崔亦田绕到了我身后,两只手就从我肩膀上探了过来,被他这么近距离地挨着,我心里有点儿紧张,在一阵心惊肉跳之中,便感觉崔亦田将红布绑在了我的眼睛上。
眼前霎时间是一片漆黑,隐约之中,还能闻到红布上的气味,那是一种淡淡的香味,淡香之中,又有些许的苦涩,让我想到了这液体的由来。
崔亦田将红布在我后脑勺绑紧了之后,对我轻声道“记住,进去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千万不能将红布摘下来。”
“为什么?”我纳闷儿地对崔亦田问了起来,下意识转过头去看他,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眼前盖着红布,眼中可见的地方都是一片漆黑,我皱着眉头,有点儿委屈地问道“那我不是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吗?”
崔亦田也不解释,发出了一个若有似无的轻笑声,对我道“你进去了就知道了。”
说完之后,我听到了打火机响起的声音,从红布的缝隙里面,看到周围燃起了火光,而在这片火光之中,热浪向我周身袭来,崔亦田的声音也夹杂在了热浪之中。
“逆夜而行,阴铎使路,踏破阴阳,两岸彼渡……”
崔亦田的声音很长很长,就好像是在唱着什么奇怪的曲调一样,而这悠长的声音喊过了之后,崔亦田对着我轻声道“走!”
这一声吩咐刚刚响起的时候,我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被崔亦田在后面推了我的后腰一把,我这才回过神来,踉踉跄跄地往前走着。
同时,阵阵热浪向我身上席卷而来,我知道是崔亦田点燃了纸人纸马,这架势,仿佛是在送葬一般。
我在纸人纸马围成的通道中间往前走着,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但是凭着感觉,我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到了镜子跟前,心里面不由得有点儿紧张,崔亦田这家伙神秘兮兮的,到现在也没告诉我我要怎么才能进入镜子里……
正当我这样想着的时候,突然感觉一阵阴风席卷而来,这风很奇怪似的,好像在我身边围绕成了一股气流,如同漩涡一般,裹着我往前走着。
这气流让我已经无法呼吸似的,只知道身体已经不受自己控制,眼前便是黑暗,在这种情况下,我即便是想喊也喊不出来,就算是要喊,自己心里也清楚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算喊了,也没有人会听到。
心里一边是恐慌,一边是寂寥,而又因为想到自己是要救寒烨而来的,纵然生出了一些勇气。
一阵狂风在眨眼之间便停了下来,我感觉浑身阴冷的要命,本能地就想摘掉头上的布条看看周围的情况,可是还没等我想起崔亦田的嘱咐,我突然发现眼前一片豁亮。
我伸出手来,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发现布条仍旧在眼前绑着,但是视线却能格外清晰地看到周围的一切,仿佛没有任何遮挡一样。
我心中有了一丝犹疑,难道说……这就是崔亦田一定坚持要让我绑着这布条的原因?可是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只有绑着这沾有狐狸眼泪的布条才能看到周围的情况?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起来,准确来说,好像是有人抓着我的手脚一样,令我动弹不得,只能听从这股力量的安排往前走。
我正纳闷儿不已的时候,低头一看,发现控制着我身体的竟然是我身上的这件衣服!
寒烨的这件衣服看起来有点儿旧了,虽然还是很干净,但是布条的纤维之中,显然留下了岁月磨砺的印记,而这件衣服好像有生命一样,控制着我的双腿不停迈着大步往前走,身体不由自主地被拽向前方。
这衣服……难道是要去找它的主人?
这一想法刚从我的脑袋里面冒出来的时候,整个人不由得又是兴奋又是激动,难怪崔亦田让我穿着这件衣服进入阴界。
只是,这衣服好像很着急一样,几步之后,步子变得越来越快速,我根本跟不上它的脚步,只觉得脖领也被拎起来了,我整个人好像是被衣服拎着往前跑一样!
这样一来,速度虽然是快了不少,但是我也特别不舒服,喉咙仿佛被人卡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格外吃力,一时间难受得我下意识便想要将那衣服扯掉。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了一阵马蹄的飞奔,踢踢踏踏的落在地上,那声音听起来非常急促,忙不迭就到了我的身边,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便看到了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已经向我这边跑了过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扔到了那匹马身上。
这一系列的动作一气呵成,仿佛是这件衣服和马匹商量好了似的。
我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人也慌了神,正纳闷儿这匹马到底是从哪儿来的,突然就听到背后又是响起了一阵马蹄呼啸的声音,回过头来一看,只见后面很快跟上了一匹马,马上紧紧实实人挤人肩贴肩地坐着几个人,正面容狰狞呲牙咧嘴地对我笑着。
乍一看,我便被那笑容给吓了一跳,但是念头一转,我马上反应过来,原来是那几个纸人!当初崔亦田烧掉的那几个纸人纸马,原来竟然是作为这样用途的!
我顿时放下心来,既然是之前烧过来的纸人纸马,我也就放心了,顿时忍不住抿嘴觉得想笑,大概是因为心里终于放松了的缘故吧,现在再看这纸人,顿时觉得长得好像也没有那么惊悚了,虽然说丑是丑了点儿,不过好歹也算是自己人,心里一下竟然觉得有些亲切起来了。
到了这个时候,我才算明白,原来崔亦田特意让闻人吉去准备那些纸人纸马,原来是要给我找个帮手,而看到这些纸人纸马竟然跟在身边,也不知道崔亦田用的是什么办法,只是觉得安心了不少。
马背上还有缰绳,我就任由寒烨的衣袖控制着我的手牵动缰绳,自己好像根本不用做出什么动作,这件衣服就已经开始带着我前行了,思来想去,心里渐渐有点儿明白了,或许是因为这件衣服是寒烨的,所以能够找到寒烨的下落所在。
衣服是个很奇怪的东西,经常地穿在身上,就能够沾染人身上的气息,就像我现在能从衣服上闻到寒烨的气味一样,这衣服大概是会自己去寻找主人,暗暗想起来,心中不光觉得奇妙,竟然还有点儿感动。
带着这样的想法,我心中渐渐燃起了希望,任由马匹往前一路狂奔。
周遭都是暗不见五指的黑夜,如同浓墨一般,在这样的黑暗之中,唯有我的身边隐隐泛着光,虽然不强烈,也不知道这光线究竟是从何而来,但是能够明显感觉到,这光亮就一直跟在我们到身边,在周遭的黑暗之中,好像是暖洋洋的小火焰一般。
往前狂奔了不知道多久,我突然感觉那黑暗渐渐变成了灰蒙蒙的颜色,好像是浓雾之下的天气一样,而在这样淡淡的光亮之中,我突然听到了一阵哭声。
哭声起先很微弱,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样,但是哭嚎的声音非常凄厉,听起来有点儿刺耳,好像是针尖儿扎在了我的心头,让我不由得浑身汗毛竖立起来。
而后,随着我们的距离渐渐逼近了那哭声传来的方向,声音变得更加响亮起来,同时,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多,好像是有许多人在同时放声大哭似的。
这声音令我觉得周身被寒意所包裹起来,呼吸之中都是一片彻骨的寒冷。
就在这个时候,我隐约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大片坟包。
第二百一十二章玉佩重现()
冰冷的河水一下便向我逼近过来了!
在这一瞬间,我的脑袋变得格外清晰,无数想法开始在脑海之中涌现出来。
河是什么河?我不停思索着,才发现自己简直无知得可笑——我对周围的一切一无所知,自己贸然闯入阴界,却甚至连阴界最基本的情况都不清楚,我甚至连自己眼下面对的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更不要说是如何去躲避危险。
我在这一刻觉得自己实在好笑,自以为能去拯救寒烨,自以为能保护自己,实际上那只是因自大而涌现出的勇气,实际上,什么都不是!什么鬼母,即便那是我的前世,却仿佛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老天爷没有给我留下任何的记忆,在这关键时刻,我竟然连拯救自己的能力都没有。
心突然变得冰凉,比周遭的河水还要冰凉,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觉得冰冷的气体一下涌入了我的胸腔之中,让我感到无法呼吸,那冷空气好像冰块卡在了胸口一样,突然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与此同时,我在黑暗的如同浓墨般的河水之中,看到了一双双高举起来的手,那是一些亡魂的双手,在双手之中,脑袋时而在河水中起伏、出入,它们在寻觅着一切带有阳气的东西,也包括我,一双双挣扎的手中,满是因绝望而涌现的对希望的渴求,对阳世的留恋,以及不顾一切寻求生的希望。
那些手离我越来越近,随着我的身体也在不停地下落,仿佛即将坠入深渊之中,我仿佛感觉到死亡的呼啸声,恐怕我很快就要与它们融为一体了……
突然,当绝望即将把我吞噬的时候,身下的纸马突然耸了一下,仿佛抬高了一些似的,我低头一看,竟然是另外一匹纸马狂奔而来,将我身下的纸马向上顶起了一些,这一下,便将我们顶到了河水中央。
我知道是背后那匹纸马正在用最后的力量帮我渡河,心中的感动之情就好像洪水决堤!
紧接着,就在我身下这匹纸马即将快要沉入水中的时候,背后又是用力一顶,随后,哗啦啦的水声在我耳边响起,只见两个纸人在我即将落水的瞬间,游向我的身边,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托着我的身子。
这就像是一场接力赛,所有纸人纸马用它们为数不多的微薄之力将我推向了彼岸。
当我的身体匍匐着,被**的纸人用最后一点力气推向岸上的时候,一回头,便看到那纸人已经完全沉入了水中,直到那笑脸从浪花中翻起又坠落,便沉浸在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我坐在岸上,听着哭嚎声和那一双双无望挣扎着的手,在墨色般的潮水中起起伏伏,心里突然有点儿空落落的感觉。
两匹纸马四个纸人,它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将我送到了最后一程,而现在,仿佛天地之间就只有我一个人了一样,我望着黑漆漆的天穹,觉得绝望和寂寥的感觉好像空气一般无处不在,让我喘不过气来,耳边是阵阵嘈杂的声音,反倒让人感到更加寂寥,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被风一吹,冷空气将衣服面料拍打在了我的身上,浑身好像冻僵了一样。
这样不知道过了有多久,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尊雕塑一样,在自己即将真正冻僵之前,我终于回过神来,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
在地上站稳了身体之后,刚迈出一步,就觉得两条腿好像两根石柱一样,重重地落在地面上,浑身乏累不已,好像每活动一下,身上的关节都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整个身体就好像是一部老旧的机器。
我勉强地活动了一下身体后继续往前走着,不是我想走,而是身上的衣服在指挥着我,从许久之前,它就在我身上跃跃欲试了,只是我执拗地坐在地上,沉浸在情绪之中不想起来。
在身上衣服的指引之下,我向前方漫无目的地走着,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凭着身体的感觉往前走着。
对啊……我要去哪儿……
脑袋里面一时之间完全反应不过来这个问题,我仔细思索了半晌,才恍然反应过来,是的,我是要去找寒烨。
这个想法从脑海之中冒出来之后,我瞬间变得格外坚定起来,想到了是要去找寒烨,我的脚步也更加有力。
穿过了半人高的枯草,渐渐便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繁华之景,灯火通明仿佛如同白昼一般,我好像好久都没有看到这么繁华的景象了——在人间没有见过,人间的繁华现在都显得很分散空旷,而眼前的这种繁华却让我想到了小县城的集市,仿佛是所有热闹的景象都聚集在一起的那种热闹。
然而在这片热闹的景象之中,我却感到非常恐慌,那种热闹虽然表面看起来非常繁华,却隐隐约约地让人感到恐惧,那是一种诡异的热闹,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儿,虽然看起来异常繁华,却让我觉得害怕,可是思来想去,又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让人觉得恐怖。
想了许久,我咬着嘴唇,突然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远远地向那片繁华之境望去,人头攒动灯火通明,熙来攘往之中是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但是我恍然发现,在这片繁华热闹之中,竟然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太安静了,安静得十分诡异,就好像所有的一切繁华都是假象一般。
我本能地对那片繁华景象感到非常抵触,可是衣服却拉扯着我向那透着诡异气息的地带靠拢。
当我渐渐地越来越靠近的时候,周遭的景物也变得更加清晰起来,只见面前不远处的,是一座高高的拱桥,而在拱桥的另外一边,就是高耸的城楼,城楼上面亮着灯光,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温馨,可是我却始终感到有阵阵凉意正在向我逼近。
就在这个时候,衣服突然将我往拱桥上面拽了过去。
在拱桥上下,到处都是行走的人群,人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脸上带着喜色,当真如同要去赶集一样,我一时间感到有些恍惚,对眼前的景象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真的是阴界?我有点儿不太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情况,就和凡间没什么区别,除了我头顶的天色始终是灰沉沉雾蒙蒙的。
可是如果不是阴界的话,为什么会这么热闹?除了耳边听不到任何声响之外,根本感觉不到任何异常。
在此之前,我也不是没有来过阴界,但是为什么此时看到的情况与以前看到的情况截然不同?
正当我满心充满好奇的时候,衣服的拉扯突然变得格外强烈起来,用力地拽着我向左前方跑去,几次跌跌撞撞地差点儿摔倒,我竭力控制着身体,才勉强没和身边的人撞在一起。
心中又是好奇又是有些着急的,我几乎是被衣服给甩了出去,迎面便撞上了一件猩红色的衣裳。
那衣裳的颜色、样式,都和我身上这件一模一样,而那个身影看起来更是格外的熟悉。
那个身影因一些特殊意义,以至于在我的脑海中有着深刻如烙印一般的形象,以至于在我看到寒烨的瞬间,喉咙哽咽得几乎无法呼吸,似乎每喘一口气,胸口都疼得好像快要裂开了一样。
寒烨的面容看起来较为年轻稚嫩,身上穿着红色的长袍,长长的黑发束在脑后,并不是我平日里见到他的样子,而是曾经在记忆中看到的模样,我知道,那是寒烨生前的样子。
那时候的寒烨,少了一些现在的成熟淡定,却多了一分血肉——我说的并不是真实的血肉,而是说那种感觉,至少让人觉得他是一个有感情,有血有肉的人。
寒烨好像并没有看到面前的我,他只是茫然地望着四周,时不时拦住路边的人,然后对着对方比手画脚地说着什么,他似乎正在急切地寻找着什么东西。
我从来没有在寒烨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急切、悲怆而又焦虑,仿佛是在对什么东西遍寻不得,就好像是小孩子丢失了最心爱的玩具。
看到寒烨这样的表情,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酸楚,酸涩的感觉涌入鼻尖,瞬间在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