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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尘封已久的牛肉面大王再次迎来的新的食客,可惜没人能帮他们点单了,不过也还好,这群人本身也不是来吃面的。
从火车站带出来的那个中年汉子被反剪了手臂,用一根鞋带拴着两根拇指,一脸颓唐的坐在墙角。或坐或站的男男女女默不作声,间或有低声交谈几句的,反正没人搭理他,就这么晾着,中年汉子满心悲凉,想想同伴的下场,顿时觉得自己前路一片晦暗。
作为霸占火车站风水宝地的幸存者队伍,他们以往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黑吃黑”,但说句实在的,除非是行尸大规模来袭,否则还真没有过伤亡如此惨重的情况。他们这伙儿人武装力量一般,几个主心骨都是从前一个系统的铁路工人,灾变前期依靠对铁路的熟悉,堪堪避过了大难。这两年和绝大多数幸存者队伍一样,也是过着流亡的生活,走一段儿,歇一段儿,在此途中,又慢慢攒了不少人。
领头羊凭借其自身职业优势,每每到达新地界,都会将火车站视为第一目标。火车站的地理位置或许并没有那么安全,对于他们来说,这个地方只是更加熟悉。这些三四十岁的汉子在祸难中苟且存活,生存只能选择四处逃亡,也许火车站是唯一能够给他们带来归属感的地方。
从前他们也会碰到其他幸存者队伍,一般来说,如果双方之间没有太大的利益冲突,基本很少会动手。打赢了还好,万一输了呢?秩序崩坏的大环境让人们可以最大限度迸发内心深处的兽性,但缺医少药的现实也会促使他们去约束自己的行为。说白了,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傻子才干。
他们不是没被抢过,就中年汉子的记忆来看,最近的一次劫掠也是发生在小半年以前了。敌人兵强马壮,来势汹汹,光凭气势就让他们这些铁道游击队乖乖缴枪投降,对方抢起东西一点儿不手软,但却没有凶性大发把他们这些败军全数剿杀。
所以,当这些年轻人裹着凛冽杀气冲进车厢那一刻,包括中年汉子在内的多数人都没有提起太多勇气去迎战。他们以为又碰上了劫掠幸存者的队伍,既然打不过,那就由得他们抢好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然而,他们只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中结尾。
就在中年汉子懊悔自责的时候,楼梯那边上来了几个人。最后的铁道游击队队员抬起眼皮瞅了过去,只见那个领头的年轻人直奔自己而来,手里那柄细长的钢刀上还往下滴流着血珠。
“你你你要干嘛…有话好说…”游击队员往后缩了缩身体,对这个年轻人大为忌惮。论年龄,自己绝对可以当他爹,但论起手腕和冷血程度,只怕自己得管他叫爷爷。生死当前,哪里还顾得颜面,要不是周围几个熊瞎子一样的小伙儿盯得紧,他真想磕几个响头来求得一条生路。
“问你几句话。”宋酒拉过一张满是落灰的椅子,大马金刀坐在中年汉子对面,见他满脸惧色,摆手道:“别紧张,你老实回答我几个问题,我不杀你。”
“你…你说话算数不?”中年汉子吞了吞口水,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宋酒没搭理他,抬头看向窗边的洛宇,道:“林子里行尸不多,在这儿歇一晚,明天走。”
“车站里行尸可不少。”洛宇甩了甩精干的马尾,嘴上如是说着,倒也没真的反对,招呼了几个小伙儿去了一楼。不用看,肯定是去警戒的,洛宇办事宋酒很放心。
“梦凡,卷两支烟。”宋酒活动了一下膀子,把正在角落换衣服的梦凡招呼了过来。
“九爷稍等,容奴家穿条裤子。”辛梦凡跟谁都能嬉闹,唯独碰上焦子谦就是无休止的对呛。焦子谦本来也想蹭一根,不过一想辛梦凡那恼人的脾性,还是放弃了自讨没趣,自己从桌上的行李中翻出一大袋干燥烟叶凑了过来。
“我问你,河岸在什么地方,你对那里了解多少?”宋酒没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中年汉子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嘴唇嗫嚅了一阵,还是没能硬气起来,叹气道:“地方我能带你们去,其他的我真不清楚。”
“老小子,想清楚再回话。”焦子谦舌尖一扫粘上纸烟,递给宋酒一根,抛给中年汉子一根,挂着一脸冷笑朝他挤了挤眼。
宋酒没接茬,拈着火柴在鞋帮一蹭,擦出一道磷火照亮了半个脸。
烟丝受过潮,虽然后来又反复晒过几次,但那股霉味儿怎么也去不掉,再加上没有过滤嘴,这烟抽起来跟烧树叶没什么区别。有限,宋酒也没什么好讲究的,捏着卷烟吧嗒吧嗒抽掉半根,呛得咳嗽了一阵,抬抬眼皮,发现中年汉子仍然一脸呆逼的看着他。
“想好了没?”宋酒问道。
“那…那伙人比你们多…河岸其实不是河岸,就是个地名,不过确实有一条小河在附近…”中年汉子选择了妥协,语无伦次地汇报着自己所知的情况:“城里还有一些活人,自个儿混不下去的都投奔河岸那伙儿了…其余人,比如我们,不愿意寄人篱下,不过有时候又缺吃喝,那就只能找东西跟他们换吃喝……”
“你别急,我问你什么,你再说什么。”宋酒吐了口烟,把中年汉子乱七八糟的情报理了理,问道:“那伙儿人有充足的物资?”
“差不多…我们跟他们交换过好多东西。”
“都有什么?说说看。”
“肉干、鸡蛋、消炎药、大米、汽油,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女人。”
“哦?”宋酒挑了挑眉毛,和焦子谦相视一笑,问道:“我没见到你们那儿有女人哦。”
“…前阵子被抢过一回,女人也被掳走了。”中年汉子眉宇间透出几分悲意,喃喃道:“这世道,拳头大的说了算…唉。”
“他们的物资哪来的?”
“不晓得。”
“那伙儿人干这营生多久了?”
“有一年了吧,我们来这儿也快一年了,他们一直在。”中年汉子皱眉想了想,主动坦白道:“我们也是无意中知道的,那次也是下大雪,行尸都趴窝了,我们出去找物资,结果碰到了另外一小拨人……寒冬腊月的,难得见个活人,就聊了几句,他们告诉我们河岸那边有大营地,活不下去可以过去。”
“有点意思哈?”焦子谦呲牙一笑,扭头撩骚闲聊的辛梦凡:“梦凡,亲我一口,谦哥给你搞几件合身奶罩子,咋样?”
“真的?”辛梦凡抬起精致的脸朝他魅惑一笑,甜声道:“好啊,我下去跟洛宇说说,你给我俩都整几套呗?”
焦子谦立马扭过头,只当自己放了个屁。
“那些人有枪吗?”宋酒他们刚从火车站缴获的两杆枪没啥大用,都是土造小口径猎枪,打打黄羊还凑合,跟人干架不好使,打一发就得装火药,不禁用。
“有,我见过,都是那种大枪,突突的。”中年汉子暗自揣摩这小子的意图,心里暗想着:有种你去找他们晦气。
“哦。”宋酒没有再问,靠在椅背上想着什么,过了半晌,冷不丁又问了一句:“你们的车在哪?”
“啊?”中年汉子咧着嘴,愣住了。
“啊个屁,问你车在哪儿?”焦子谦完美客串了狗腿子,一巴掌拍在中年汉子脑门儿,给他醒了醒脑。
“别告诉我没有。”宋酒矮下身子凑近他,冷哼道:“你们不是用小丫头换了汽油吗?难道是用来喝的?我可看了缴获的东西,没有你说的汽油。”
“……”中年汉子垂下了头,心底最后的侥幸也破灭了。
“子谦,你带他去开车。”宋酒估摸着也问不出什么其他的了,于是准备结束审讯,刚站起身,猛地又想起一件事,急忙叫住了下楼的两个人:“你说的那些活尸是怎么回事?”
中年汉子怔了怔,张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附近有吗?”宋酒皱眉问道。
“应该…暂时还没得。你们没见过活尸?”中年汉子心里也没底,看到宋酒点了点头,忍不住嘀咕道:“你们运气真好。”
“先去取车吧,子谦,再带俩人,注意安全,护着点他。”宋酒嘱咐道。
“好嘞。”
中年汉子有点感动,看来这年轻人也不是想象中那么坏。
“这老小子敢耍花招,就地废了他。”宋酒又道。
中年汉子白眼儿一翻,刚刚生起感动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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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 4: 要文斗不要武斗()
楼下传来开门轻响,几个精神头比较大的小伙儿跟着焦子谦一起出去了,洛宇带着部分人守在楼下,楼上就剩下几个没什么战斗力的姑娘。晚上行动前已经吃过了饭,所以这会儿再没生火,几个姑娘简单的铺了些被褥就地和衣而眠,只有辛梦凡还坐在桌上,纤细手指绕弄着长发,一双大眼睛忽闪着。
“怎么?睡了几天大床垫,不习惯打地铺了?”宋酒正好也没心思睡觉,坐到漂亮姑娘对面闲聊了起来。
“是啊~”辛梦凡抿嘴一笑,故意把尾音拉长作出一副娇滴滴的姿态,抱怨道:“本小姐在那儿可是姑奶奶级别的待遇,一回来就沦为通房大丫头了,这心理落差真是太大。”
“瞎闹。”宋酒笑了笑,揉揉姑娘的脑袋:“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明天需要我帮忙吗?”辛梦凡眨眨眼,问道:“那伙儿人估计比咱们厉害,硬来不行吧?”
“我得想想,对那边什么都不了解。”宋酒其实也在愁这事儿,怎么救小丫头是个问题。按照中年汉子的说法,河岸那伙儿人武装力量很强,否则也不可能屹立一年之久。就靠他们这两杆小口径加一水的钢刀,绝对是以卵击石。如果采取以物易人,或许是个办法,但宋酒又不愿吃这亏,再说了,他们也没有什么金贵的物件去换。
以宋酒这支队伍的人员构成来说,他们能在这世道存活至今,主要依靠的并不是无可匹敌的武力。毕竟眼下秩序崩坏,心黑手狠的幸存者多了去了,为求一口果腹残食都能痛下毒手,更别说争夺大批这种事,之所以能够多番化险为夷、险中取胜,一来是有宋酒、洛宇这类脑袋比较灵光、善于谋划的;二来则是焦子谦、辛梦凡这种敢冲敢拼的。不过后两者之间略有区别,焦子谦拼的是勇武,付出血汗;辛梦凡拼脸蛋儿,付出**。
例如此次夜袭火车站,宋酒和洛宇布置偷袭节奏,焦子谦带人先行踩点,辛梦凡孤身涉险,以**博得信任,向外围传递信息。这套“作战方案”实施过许多次,至少目前为止没有出过纰漏。所以,当辛梦凡看到宋酒似乎有些一筹莫展的时候,主动向他提出了故技重施的意思。
放在三年前,无论何种情形,这种以女性成员身体做饵的方式都是为人不齿的,然而世事变化太快,在如今的大环境下,“人类”与“物品”之间的界限已经越来越模糊,“价值观”、“道德观”等人类精神文明,正和人类文明一样,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消逝着。无可否认,所谓“消逝”也分主动与被动,有些人的内心世界已经彻底天翻地覆,有些人则是选择性屏蔽。
无他,皆为生存。
宋酒遇到辛梦凡时,正值兵荒马乱,残存人类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没有行尸威胁的气候,冷不防又被复苏的行尸撵回了深山老林。那时的宋酒还没有队伍,身边只有三五个跟着打秋风的难友,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活了今天没明天的日子。春寒乍暖的某一天,宋酒和往常一样又带着难友外出搜寻物资,而当他夜半返回暂避地时,身边却只有一个辛梦凡。
所以,辛梦凡是这支队伍最早的成员,同样也是宋酒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对于梦凡的提议,宋酒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这次情况略有不同,他们要面对的似乎不是类似“铁道游击队”这种散兵游勇,而是一个有组织的生存势力。按照宋酒以往的作风,一般是不会主动招惹这类营地的,因为惹不起。烧杀抢掠这种事,无论出于何种目的,总还要遵循“恃强凌弱”的传统,明知不敌而为之,要么大勇大智,要么大蠢大傻。
宋酒还没狂妄到觉得自己可以凭借冷兵器小队干挺一个拥有热兵器的团队,所以硬来是绝对不可取的。老办法呢?也不合适,因为色诱有个先决条件,对方得好色,或者缺色。铁道游击队一水的糙汉子,梦凡这种娇滴滴的对于他们确实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对上河岸这帮人可就没效果了。这些是什么人?他们是能够在行尸地盘上安营扎寨开农贸市场的座山雕,缺女人吗?应该不缺。问题也在这儿,既然不缺女人,干嘛要用极其珍贵的汽油去换一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挑的十六岁小丫头片子?
难道只是满足那种“癖好”?宋酒觉得可能不太大,对方的汽油储量应该没有多到可以随意挥霍的地步。再加上铁道游击队说他们也曾换来过女人,由此看来,女人应该也是对方的“战略储备”之一。
想到这里,宋酒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人家那么阔气,自己拿什么换?
辛梦凡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他表演眉毛拧麻花,她的座右铭一直是:砍人你去,上床我来。泾渭分明,童叟无欺。
“没头绪,先休息吧,我去和洛宇商量商量。”宋酒低声叹口气,甩了甩脑袋,打算把烫手山芋交给自己的头智囊。
“好吧,看你这样子,估计不用我出场咯。”辛梦凡笑嘻嘻的挤了挤眼,摊开自己的薄被准备就寝,躺了一半又想起了什么,坐起身叫住了下楼的宋酒,问道:“对了,九哥,那游击队员说的‘活尸’……会不会是一直跟着咱们的那些……”
“不好说。”宋酒停下脚步想了想,回道:“没有正面打过交道,不能确定。”
“我在车站那两天听他们提起过,说的挺玄乎,万一真是,那咱们……”
“不用担心,我有数。”宋酒抛去一个安慰的眼神,轻声道:“睡吧。”
……
洛宇还醒着,玻璃窗上留了一道缝隙,足够她观察外边的情况。
“累了就睡会儿,我等着。“宋酒走过一排长桌,捡起薄毯给趴桌睡着的小伙儿披上,坐到了洛宇旁边。
“还好。”洛宇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清冷月色透过缝隙淋在她脸上,平添一层生人勿近的寒霜。
“小丫头那儿不好弄,你有没有什么想法?”宋酒知道她的脾性,免去不必要的废话直接抛出了自己的难题。
“你已经打算好了,还问我干嘛?洛宇有些好笑的看着他,道:“求认同啊?”
宋酒一脸无奈,叹道:“你又猜着什么了?”
“不还是老路子?让梦凡进去探探路,然后动手?”
“这次行不通呐。”宋酒有些懊恼,理了理脑中的乱麻,忍不住吐起了苦水:“这帮人不比以前遇到那些,老办法不好使,搞不好还得把梦凡搭进去。”
“那就谈呗,刚那老小子不是说丫头被拿去换汽油了?把汽油还给他们不就好了。”洛宇没好气的瞟了他一眼,嘀咕道:“怎么今天婆婆妈妈的?不像你啊。”
“最近一直不顺,脑子乱。”宋酒用力掐了掐眉心,试图让大脑清醒起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