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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着头说:“恐怕要不回来了,昨天我到丧户家里,邻居说她已经去了河南,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来。我打了手机,她一直关机不接。”
林亦辰点点头:“她从河南回来以后,你有没有信心把钱拿回来?”
我没说话,心里已经默认这笔钱是死账了。
“昨天你在工作时间喝酒,开着单位的车出去,一夜未归?”林亦辰看我。
我点点头。
“小陈,念念公司的决定吧。”林亦辰头疼似的揉着太阳穴,对人力资源的同事说。
人力资源的小陈拿着文件夹说:“公司员工齐翔,业务出现重大纰漏,和丧户交流不畅,导致尾款成了死账。上班时间出去喝酒,做和工作无关的事,开着单位公车在外过夜,未能及时归还。鉴于以上几点,违反单位的管理章程,经负责人讨论,公司做出如下决定……”
她顿了顿看我:“给予齐翔记过处分一次,从业务部调到执尸队工作,本月奖金取消,具体工资按执尸队的规定章程走。”
她把通知单递给我,我低头看,落款是公司的大印,非常正规。
林亦辰问我,服不服从公司的安排,还有没有别的事?
我麻木地摇摇头,万念俱灰。抬头看看霍行,他一直低着头玩着圆珠笔,嘴角似乎微微翘起,我忽然冒出一个阴谋论的想法,这个难缠的丧户不会是他故意塞给我的吧,陷害我?
现在扯这些也没用,我算是被打落凡间。我步履蹒跚走出小会议室,来到自己的办公桌前。这时,行政部的人过来说:“齐翔,你的办公桌收拾一下,一会儿去别的办公区域,给你安排好了。”
我其实也没什么东西,一个水杯一个饭盒,外加一本羊皮卷号称销售圣经的书。我把所有东西捧着,跟着行政部的同事来到另外的办公室。
和我原来办公的地方没法比,跟仓库似的,东西乱七八糟放着,窗户背阴,大白天都阴森森的,几张空空的破旧办公桌拼在一起,执尸队的几个哥们正叼着烟穷侃,看我来了,土哥说:“给老菊鼓鼓掌,呱唧呱唧,欢迎他加入我们的大家庭。”
行政部的小姑娘一脸厌恶看我们,告诉我以后在这办公,说完转身就走,生怕多呆一秒。
麻杆看着人家女孩的背影,哈喇子快流出来了:“妈的,小屁股真翘,人家怎么长的。”
王庸骂他:“就你这色狼样,以后哪个女同事敢上咱们屋来,都快成光棍基地了。”
我把东西放好,瘫软在椅子上,把公司的处罚单拿给他们看。王庸翻了翻说:“行啊,你也别灰心,我感觉林总还是看重你的,或许是让你磨磨性子,将来还要委派重任。”
土哥点头:“铁公鸡说的不错。再说了,咱们哥们在一起做事,知根知底都踏实,大家都能罩着你。”
我心里特别温暖,看看他们几个。
执尸队的收入是按照基本工资加出勤提成,真要好好干,一个月也不少拿。林亦辰讲究,知道我们的活儿是最苦最累的,一点克扣都没有。
也是我最近犯衰,来到执尸队后竟然好几天都没出活,哥几个上班聊天摆龙门阵,有时候帮着其他部门的葬礼业务跑腿,累个半死,也挣不了几个钱。
麻杆说:“老菊,你是不是衰神转世,怎么走哪都寸草不生。”
我的意志特别消沉,对象黄了,工作也落入低谷,人生毫无乐趣,每天上班就是混日子。我接了杯热水,吹吹热气正要喝,土哥走进来兴奋地说:“哥几个换衣服,干活!”
土哥是我们执尸队老大,有单子都先派送到他这里。
我们几个人到更衣间,换上蓝色工作服,戴上口罩,像消防队员一样还要排成一排,齐刷刷小步前进,据说这是林亦辰要求的,必须要体现出公司的专业和干练。
我们到了外面,土哥把车钥匙扔给我:“老菊,开车,吉林公寓。”
我发动车子,大家聊着天,一路奔过去。吉林公寓在很老的一处小区,始建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风格相当古老。我们到了之后,看到外面停满警车,土哥熟门熟路和警察打招呼,警察知道我们要来,指指里面,没多说什么。
我们都很狐疑,感觉气氛怪怪的,走进公寓看到几个便衣在大堂里说话。我们穿着工作服,他们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招手让过去,土哥给为首的警察上了根烟:“死的是什么人啊,怎么回事,跟我们说说。”
警察苦笑:“走吧,我带你们进去。”
穿过大堂,有道暗门,从暗门进去,里面是旧式大楼的地下室,里面全是管道。整个地下室阴冷无比,粗大的管子都生锈了,散发着寒气。
一走进这里,我们这些人常年干这个活,非常敏感,马上能闻到一股味。
老黄沉声说:“尸臭!”
警察看我们,点点头:“可以啊,果然是专业的。”
我们都觉得小菜一碟,常年抬尸,尸体什么味再不知道得了。只是这股尸臭很特别,在空气里飘荡,有别于陆地上的尸体那种猛烈的巨臭,这个臭味偏淡,充盈着水汽,让人特别不舒服,犯恶心。
现在基本上能判断出,死的这个人肯定和水有关系。
我们继续往里走,没多远,就看到几个警察站在一个大坑的边缘。这几个警察全都戴着口罩,眉头紧锁,看我们来了,招手让过去。
这是一个人工巨坑,旁边立着旧式的水塔,这个公寓太老了,整座楼的循环水都在地下室。这个巨坑应该是蓄水用的,里面的水已经抽干,黑森森不见底,警察打开手电筒往下照,我们一看就傻了。
坑底下还有一些水,一具泡成巨人观的尸体正浮在水面。尸体正面朝下,背面朝上,随着水波慢慢飘动,远远看上去像个巨大的麻袋。
“是男尸。”麻杆说。
“呦呵,”一个老警察看我们:“可以啊,怎么判断出来的。”
麻杆呵呵笑,土哥在旁边说:“溺毙的人死状是有规律的,男尸趴在水面,女尸是仰躺在水面,百分之百准确率。具体什么原因,我们也不知道。对了,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警察说起来,这人死了有段日子,居民们平时喝水觉得怪怪的,有股怪味,谁没多想。造成自来水有怪味的原因很多,可能是水管落漆。这股怪味愈来愈厉害,到后来家家户户都不敢吃水,吃了就吐,恶心的要命,做什么好菜都白瞎。
居民们联系物业还有自来水公司的人一块查找原因,排查来排查去,查到地下室的循环水系统上了,打着手电往里一看,所有人都傻了眼。
一具尸体泡在水里,泡得像头死猪差不多大小,围观的人里当场就有吐的。整个楼的居民都炸锅了,敢情这些日子一直喝着尸水。
第一百八十二章 臭气熏天()
坑里的水很深,为了把尸体捞上来,物业和警察想了一个办法,先停止水供应,然后用抽水机把里面的水抽干净,
据说抽水那天,小区围满了人,本来想等着看热闹,谁知道坑里水一抽出来,强烈的尸臭在阳光下散漫开来,人群“嗡”一声就散了,那味道顶风能臭八百里,
水抽得差不多,尸体沉在坑底,谁也不愿下去捞,警察更不管这样的事,只能落到我们执尸队头上,
土哥经验丰富,围着坑转了两圈,这个深坑是金属外皮,常年泡水又缺乏维修,锈迹斑斑,而且边缘光滑直溜,尸体被水泡得肿胀,肯定特别沉,怎么能把它弄上来呢,
土哥站在一个地方,叫我们过去,坑边有一架铁梯子,一直通到坑底,这是唯一能把尸体运上来的通道,但这个梯子很多年不用,又滑又陡,不但如此,还特别狭窄,仅能让一个人上下往来,
我们简单商量一下,这件事人再多也用不上,只能下去两个,先把尸体装袋,然后一个在上面拉,一个在下面推,
问题来了,谁下去,我们执尸队现在是五个人,老大是土哥,然后是我,麻杆,王庸,老黄,遇到这样的事,我们哥几个有协定,一般是抽签决定,抽着谁是谁,
目前老黄腿脚有些小残疾,这种特殊情况就不能让他下了,剩下四个人抽签,土哥从兜里掏出一枚骰子,这是他出活常备的东西,也是他的护身符,就像我的“悲”字项链,这颗骰子怎么来的,他讳莫如深,从来没和我们说过,
我们四人蹲在地上掷骰子,点数最小的两个人下水坑捞尸,
我们正要扔,这时从外面进来一人,熟门熟路和警察打着招呼,我们看去,原来是霍行,他怎么也来了,霍行是高级业务人员,只管葬礼安排,从来不亲临抬尸前线,今天真是破例了,
霍行一脸严肃,来了就呵斥我们,问怎么不干活,
他现在是公司老总林亦辰的左膀右臂,说话一言九?,土哥赶紧把情况说明,说我们现在正要抽签决定谁下去捞尸,
霍行探着脑袋往坑里看看,捂着鼻子说:“你们别抽签了,耽误时间,我安排吧,小?,你算一个,你下去,”
我脑子嗡一下炸了,这小子怎么跟着来祸害我,他啥意思,我怎么得罪他了,怎么处处都针对我,
土哥看看我,说道:“霍总,派谁下去是我们执尸队内部的安排,请你不要插手,”
霍行瞪着他,土哥也回看着他,两个人眼对眼看着,土哥常年搬尸,身上自有一股煞气,还真就不输给霍行,
霍行恨恨地说:“我说话不好使吗,”
土哥道:“行有行规,公司也有公司的规定,我是执尸队的负责人,怎么安排我说的算,官司打到林总那,我也不怕,”
霍行点头:“好,好,我看你们怎么安排,”
土哥没理他,让我们继续掷骰子,怎么这么寸,点数最小的两个人,正是我和麻杆,麻杆苦着脸,可也没有办法,赶土哥说话,这就是规矩,
霍行嘿嘿笑,抱着肩膀在旁边看热闹,我和麻杆简单商量了一下,取过尸袋准备下坑,
我们戴上头灯,我第一个下去,扶着楼梯,一步步往下走,麻杆在上面,也是小心翼翼,楼梯走起来都打滑,我加紧小心,一步踩不实掉下去,肯定摔个半死,
好不容易来到最下面,我一脚踩在水里,这时麻杆也下来了,我们把手电拿出来,四下里照,看到了尸体的位置,
因为大家戴着口罩,说话不方便,麻杆指指尸体,示意过去,
我们踩着水,一步步走过去,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就算戴着口罩都没用,熏得我迷迷糊糊,眼都睁不开,这个臭味达到了什么程度,犹如实质,已经不是味道了,而是充斥在空气里的一个个固体,
我们来到尸体旁边,这具尸体果然是个男性,穿着黑色的t恤衫,下身是一条牛仔裤,因为尸体肿胀得太厉害,裤子都撑破了,里面黑黝黝的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整个人像死猪一样,趴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晃,
我和麻杆把尸袋撑开,麻杆力气小,他负责撑口,我抬起尸体,猛地往上一抬,尸体的重量真是出乎我的想象,就像一块浸满了水的海绵,我没有做出预料,差点岔了气,
幸亏在古学良那里学了些真功夫,我咬着牙,搬着尸体往尸袋里送,尸体是整个尸臭之源,臭到无法想象,我凭着巨大的毅力,把这么一大坨东西,硬塞进了尸袋,
我们把尸袋封口,我和麻杆把尸体一前一后抬起来,来到楼梯边,麻杆示意先把尸体放下,刚一放下,他就气喘吁吁满头虚汗,声音从口罩后面发出来:“老菊,我不行了,又沉又臭,”
我看看楼梯,说道:“这样吧,你在先上去,在上面拉,我在下面托着,你能省点力气,”
麻杆冲我伸出大拇指,然后爬上了楼梯,我抱起尸袋递给他,他拉住袋口,我在下面托着底部,我们一上一下开始爬楼梯,
尸体太沉,压得我肩膀疼,而且死人在里面不老实,晃得特别厉害,不停撞击尸袋,我们像攀越珠峰一样,每一步都要付出极大的艰辛,走一走停一停,我体力算好的,就这样还得缓好几口气,
眼瞅着爬到楼梯中间,还有一半的路程,上面麻杆停了,冲我摆动手臂,示意加油,我在心里大骂,赶紧走得了,啥时候了还灌鸡汤,
这么一错顿,麻杆走得快了一些,我在下面没动,尸袋被拉长,尸体在里面倒着,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尸袋下方突然破裂出大口子,我没反应过来,里面大量的尸水突然泄了出来,我正站在下方,尸水像瀑布一样浇了满头满身,
我张着嘴,水瞬间就进了嘴里,我喘不上气,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
喝完才明白是什么东西,胃里一紧,喉咙发痒,我哇一声吐了,这一吐手上没了力气,上面麻杆拽不住,尸袋整个压在我的头上,我下意识抬头,用手去举,这一抬头正看到,尸袋的缝隙处露出一张脸,这个死者是大头朝下装在尸袋里,现在角度恰好,正好脸和我对上,
尸体的脑袋泡到肿大,一张脸肥的像猪脸一样,五官变成平常的两倍,可偏偏眼睛没变,小眼睛挤在厚大的眼皮下方,死不瞑目,正盯着我看,
这一瞬间,这么说吧,我就像中邪了似的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和他对视,我说不出话,也动不了地方,全身僵硬,像是被中了定身法,人被彻彻底底吓懵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尸袋被缓缓提起,土哥从上面爬下来,他和麻杆用非常困难的姿势,一人把住一边栏杆,拽着尸袋往上走,我回复神智,虽然现在恶心的要死,怕的要死,还是尽职尽责,在下面托着尸袋,用力上推,
尸水不断从裂口涌出来,洒在我头上,我眼睛几乎睁不开,还是咬着牙,
走到最后几乎麻木了,终于把尸袋推了上去,老黄和王庸过来帮忙,我们几个合力把尸体拉上来,
警察想过来道谢,可尸臭太浓,硬是把他们顶回去,老警察捂着鼻子站在远处说:“哥几个,谢了啊,有机会聚啊,”
他一说这话,我想到满桌子大鱼大肉,胃里一阵翻涌,我跪在坑边哇哇大吐,吐得苦胆都出来了,
现在他们也知道我出什么事了,看我衣服湿透,满头满脸都是尸水,在场的人面面相视,我看到霍行一脸厌恶,又是一脸嘲笑的站在旁边,他看到我出糗了,转身走了,
那哥几个捂着鼻子谁也不愿上来扶我,我吐得差不多,站起来摇摇晃晃朝他们走过去,王庸捂着鼻子:“老菊,你积点德吧,别过来,”
现在我成臭狗屎了,往哪走,哪边的人就像避瘟神一样躲开,
土哥苦笑:“老菊,你歇歇,剩下的活不用你干了,一会回去洗个澡,好好搓搓,”
他们抬着尸体往外走,我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后面,等走出暗门,来到大堂,这里聚集了好多看热闹的老百姓,议论纷纷:“出来了,尸体捞出来了,”
随即是捂鼻子,每个人都臭不可当,纷纷让开,整个大堂都是强烈的尸臭,
尸体运出去,我在后面跟着出来,又是一个臭味源,在场所有人都用极为厌恶的表情看我,我听到有个小女孩对妈妈说:“妈,这个叔叔怎么这么臭,”
第一百八十三章 恶臭随身()
出了小区,上了车,我本来想坐前面,让他们几个撵下去,让我到后车厢看尸。用王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