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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看出了我的害怕和紧张，也或许是程疯子早就已经想好了对策，总之他一步步朝着门口走了过去：“君娃子、璐妮子，你俩就在这里呆着，无论外面发生啥事，都不要出来明白不？”
“明白了！”
程疯子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足以说明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就连之前一直对我冷嘲热讽的璐妮子，此时也是乖顺的点了点头，没说任何话。
伴随着程疯子挪开了顶门的木桩，他的脚步声也是渐渐远去了，原本我是打算跟璐妮子简单的交流一下的，但是她似乎丝毫没有跟我说话的兴趣，眼睛盯着禁闭的木门，皱眉沉思着。
从始至终，我都不知道怎么得罪了璐妮子，但我也不是一个不识趣的人，既然她没有搭理我的意思，我何必热脸贴着冷屁股自找不痛快，所以竖起耳朵听起了外面的动静。
“人有人道，鬼有黄泉路，我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别逼我鱼死网破！”
程疯子这句话，到底是对庙门外撞门的‘脏东西’说的，还是对国华老舅，亦或是那个老太婆说的，我并不知道。但我能听出声音里带出的冷意，以及之中蕴藏的气势，悍气十足。
很难想象，这是从一个风烛残年、身躯佝偻的老头子口中说出来的！
当程疯子的话说完之后，门外便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既没有人回应她，也再听不见撞门声，唯一回荡在我耳边的，只有我和璐妮子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呵呵…；…；
过了大概一分钟，外面终于传来了动静，不过这动静着实有些耍且坏佬ι切ι涞募馊瘢艿氖抢锩婊共刈乓恍┥逞疲粼釉谝黄鸹氐丛谝箍罩校阋越司鲆簧淼睦浜埂�
“井水不犯河水？”
终于，门外传来了回应，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是那个老太婆的声音。而她接下来说的话，让我的心中充斥的不再是单一的恐惧，还有更加无法解开的疑惑。
“当年你和老烟头，拼了命把我留在血尸流的时候，怎么没听你说过这么道貌岸然的话？现在我脱困了，你开始跟我讲这些了，我告诉你程秀帮，你这是痴心妄想，一个区区‘话事人’我还不放在眼里！”
从在大河中看到这个老太婆，听到她跟老烟鬼最初的对话，我就知道在他们之间是有着旧情的，只是当时他们说话颇为客气，我以为那种旧情应该是良性的。
如今来看，我始终还是太年轻了！
从这个老太婆说话的口气，以及直呼程疯子的名字来看，这段旧情非但不是良性的，而且很有可能是没有办法化解的相恶，换言之是带着不报不休的仇恨的。
我之所以认为的如此笃定，并不仅仅是因为刚才的那一句话，而是结合之前发生的事情得出的结论，比如整个镇子的人都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比如老烟鬼成了一个呆板的青年。
能够施展出如此手段的人，想来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
而且，在之前璐妮子说是我和老烟鬼招惹出血鲶和鬼甲，将大河的鱼类杀死的时候，程疯子曾经帮我跟老烟鬼澄清过，并且说出了蛇鼠淫尸四个字！
在听到蛇鼠淫尸这四个字的时候，我的确是被深深的震动过，虽然由于老烟鬼的缘故，我见过的‘东西’和‘事情’不少，但我还是不相信真有这种恐怖的存在。
不过如今看起来，八成是真的了！
而且这个老太婆自己也说了，她是住在血尸流里面的，而那里对于我们镇子的人来说，一直都是不能涉足的禁地。
至今，进入到那里的人，还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来！
比如，当年镇上张大婶家的儿子…；…；
还是那句话，通过老太婆跟老烟鬼以及程疯子的交谈，基本能够得出一个结论，她很有可能就是蛇鼠淫尸！
并且从她的话中不难听出来，她之所以会在血尸流里面，并不是她愿意在里面，而是她被逼无奈。
至于因何而逼，那就要问老烟鬼和程疯子了！
“你还记得当年的事情？”
在我陷入沉思的时候，程疯子的话将我拉回到了现实当中，随后我听他的语气有些激昂了起来：“为啥我和老烟鬼将你禁足在血尸流，我想你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原因！”
程疯子语气有所变化，那蛇鼠淫尸的声音，也是在瞬间变得凄厉了起来：“清楚又能怎么样，当年你们让我出世，满口和平相处，可又在背后偷袭我，就要有承受我怒火的觉悟，我忍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你休想让我就此放手！”
程疯子跟蛇鼠淫尸针锋相对，言语也都是变得冷漠异常，但始终我都不知道他们所说的事情是什么，但我隐隐觉得，这件事情应该就是老烟鬼和蛇鼠淫尸的承诺。
或者说，应该是蛇鼠淫尸，和老烟鬼以及程疯子的承诺！
“你想如何？”
听到那蛇鼠淫尸不依不饶的，程疯子也终于是有些压不住火气了，虽然我看不到他的样子，但从这语气之中不难听出来，此时的程疯子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我想如何？”
那蛇鼠淫尸冷哼一声：“古人云，有仇不报非君子，如今老烟头已经遭了报应，你也别想就此善终了事，庙里面的两个小辈，都要为当年的事情遭受惩罚！”
“你动两个娃子试一试！”
“我还会怕不成？”
砰…；…；
当蛇鼠淫尸说完的刹那，我听到了庙门发出了一道巨大的声响，那声音还没有完全落下，一股河风从大河处，带着阵阵鱼腥气，呼啸而来。
咯吱一声，直接被庙门给吹了开。
当庙门被吹开的那一刻，我终于是看清楚了外面的景象，看清楚了站在一侧的血鲶头国华老舅，更是看清楚坐在石门上面的蛇鼠淫尸。
她的眼睛，迸射着一种让人望之生畏的寒光，血红色的衣裳在河风中飘扬，一头扬起的银白映衬着那张没有丝毫青面獠牙的脸！
在她左边，依旧坐着已经成为了青年的老烟鬼，在用左手抚摸了一下老烟鬼的脸颊之后，她那阴冷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咧嘴一笑露出了尖牙。
“君娃子，来！到外婆这里来…；…；”
第十三章 生死离别（）
外婆？
在这一天里面，我的心时时刻刻都在承受着巨大的震动，有几次甚至到了崩溃的边缘，但没有任何的一件事或者一句话，比之这句来的更为让我无法承受。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该不会是说她是我外婆吧？
如此匪夷的念头充斥在心间，我迎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顿时让我的心颤抖了一下。因为在她的目光里，我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柔和以及一股子浓情的流淌。
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眼中流露出来的东西，让我联想到了老烟鬼！
我记得小时候，每当我头疼发热不舒服，亦或是和老烟鬼有短暂分别的时候，老烟鬼都是这样注视着我的，那是他对于我的溺爱，也是他对于我成长的关切和欣慰。
只是，这样的情绪，怎么会出现在这个蛇鼠淫尸的脸上呢？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想到了初遇蛇鼠淫尸时的小细节，当时老烟鬼是不同意跟她走的，但是当她说出我的名字之后，老烟鬼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并且最终无奈的答应了她。
那时，我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老烟鬼一定是有事情在对我隐瞒着。总觉得我和这个蛇鼠淫尸，似乎也有着摆脱不掉的关系，只是我从来没往这方面做过联想！
其实父母亲对于我来说，一直都是陌生的。我问了老烟鬼太多次，为什么我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为什么他们都有父母，唯独我没有？
可老烟鬼每次都会找借口搪塞过去，久而久之的我也就把这些看的淡了，可老烟鬼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并不是真的将其给忽略了，而是深深的埋在了内心里面。
都说老虎顾尾，之于我来说，最脆弱的地方就是这份始终没有办法碰触的亲情了。如今被蛇鼠淫尸骤然的提起，顿时让我石化在了当场，久久没有办法回神。
“你是妖物，怎么会是我的外婆！”
就在我沉浸于其中不能自拔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道惊雷般的声音，回过神我看到程疯子的脸已经是变得极为难看了，咬牙切齿的大有一副活剥了那蛇鼠淫尸的意思。
“我是妖物？”
蛇鼠淫尸的目光从我身上挪回，瞬间又恢复了之前阴冷的样子，冷笑一声道：“程秀帮，当年的事情你们比我更清楚不过，既然这样，那我们不妨聊聊，让君娃子知道自己的身世？”
“闭嘴！”
程疯子没有给蛇鼠淫尸继续说下去的机会，而是转头望着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君娃子，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的困惑，可你只需记住一点，千万不能相信她的话！”
“程爷爷，我；；”
到了现在，我的脑子依旧是混乱的，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的取舍。我的感性告诉我，这个时候应该听程疯子的话，不要轻信眼前这个妖物蛇鼠淫尸。
但同样，我的理性也在提醒我，这个蛇鼠淫尸所讲的似乎并不全是瞎话，而是老烟鬼和程疯子在刻意对我隐瞒着什么！
“君娃子，你记住了不？”
在我不知如何作答的时候，程疯子呵斥的声音再次落在了我的耳中，与此同时他也将手指向了门外的蛇鼠淫尸，准确的说是指向了坐在蛇鼠淫尸边上的老烟鬼。
“你考量考量，她如果是你外婆，怎么可能会把自己亲家变成那个样子，如果她真的是你外婆，又怎么会把镇上的乡亲弄成这鬼样子，你别被她给蒙骗了！”
程疯子的话，婉如当头一棒，顿时敲醒了我。他说的没错，一个蛇鼠淫尸怎么可能是我外婆，她是把老烟鬼和镇上乡亲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我绝对不能相信她。
似乎是从我的脸上，窥探出了我内心做出的决定，蛇鼠淫尸在瞬间便爆发了：“程秀帮，是你们在蒙骗君娃子，今天君娃子必须跟我走！”
“妄想！”
“是不是妄想试一试才知道！”
蛇鼠淫尸说完的刹那，口中发出了一声冷哼，随后一直垂首站立的国华老舅动了，那张血鲶头变得狰狞瞬间，将手中拎着的血鲶尸体放在了地上。
吼吼；；
血鲶尸体被放在地上的瞬间，国华老舅的口中发出了一声低吼，当我望过去的时候，看到原本已经僵硬的血鲶尸体，居然在此时有了动作，随后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血鲶尸体，有着血鲶的身体不假，但是那个头却是属于国华老舅的，一人一鲶互换了头，这本身就是一件十分诡异的事情，如今‘他’奔着淫骨菩萨庙门而来，更是悚然无比。
这样的景象，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所以难免会悬起了心，赶忙朝着程疯子看了过去。但愿如他说的那样，她自然会保护我的安全，不然我只能被这个蛇鼠淫尸给带走了。
“几个妖物，还不够我看！”
就在血鲶尸要走到庙门口的时候，程疯子突然发出了一声冷叱，随后我看到他袖子一抖，有着一道黄光陡然迸射了出去！
那道光的速度很快，就像是平时烧柴火溅射出来的火星子一样，根本没有给那血鲶尸躲避的机会，直接就撞击了上去，一直到贴在了它的身上，我才看清楚那是一道符纸。
轰；；
当符纸落在血鲶尸身上的刹那，顿时燃烧了起来，有些诡异的火焰，在瞬息之间便是笼罩了血鲶尸的身体，眨眼的功夫就将它身上的皮肤给灼烧掉了一大片。
一股烧焦的味道，当即弥漫了出来；；
啊；；
血鲶尸似乎很惧怕那火焰，尤其是当浑身的皮肤烧起来的时候，口中发出了极为凄厉的惨叫，那声音落入耳中，顿时让我打了一个激灵，我能够听出来，那声音就是国华老舅的。
血鲶尸口中发出国华老舅声音的同时，我看到那张脸也是瞬间出现了扭曲，显然是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但是，它的惨嚎，丝毫没有换取到程疯子的同情，他只是那样冷冷的看着，一直到血鲶尸的全身都被熊熊的火焰包围，一直到国华老舅的脸也逐渐被蚕食一空。
“君娃子，你看到了吧，程秀帮一口一个妖物称呼我，可是对乡亲们直接下死手，你说说，我和他到底谁是妖物！”
在我震惊于眼前景象的时候，蛇鼠淫尸的话再次落入了耳中，而就是这样的一句话，让我的内心之中泛起了更大的波澜，我到底应该如何取舍，应该相信谁的话？
毕竟，我是亲耳听到了国华老舅惨叫的声音；；
“君娃子，如今乡亲们被他给控制了，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这样是在帮他们解脱！”
“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扪心自问如果在死亡和换头之间选择，我一定会义无反顾的选择前者，相比较而言死亡并不再显得那么可怕，而是成为了一种解脱。
“不要愣着了，去庙里面，把菩萨像后面的那东西掏出来，随后带着璐妮子赶紧走！”程疯子这句话说的严厉异常，尤其是转头看我的那一眼，藏满了不容拒绝。
“程爷爷，要不我们一起走吧！”
我之所以没有在太阳落山之前离开镇子，完全是因为程疯子对我说的话，他说有些事情是到了该让我知道的时候了，可自始至终他似乎也没有跟我说过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且，从程疯子的所有举动之中我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在保全我，在保全着璐妮子，所以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能将他一个人丢下，那样做未免太畜生了一些。
我不知道程疯子是不是有看透人心思的本事，总之当我这些念头回旋的时候，他的话已经出了口：“要告诉你的，我已经完全告诉你了，我们这个镇子本就不应该存在的！而我没有告诉你的，如今你也是亲眼看到了，老烟鬼变成了这副样子，镇上乡亲们也都被她祸害完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带着老烟鬼留给你的东西离开这里！因为，老烟鬼还在等着你去救他！”
“程爷爷，你说啥，老烟鬼他还活着？”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内心充满了战栗，其实从老烟鬼给我留下包裹的那一刻起，我已经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就算老烟鬼想死，这个妖物也不会同意的，她是想让老烟鬼生不如死，所以你们赶紧走！”
“程爷爷你也走吧！”
程疯子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我岂能不明白此时面临的境地，说句难听的话，程疯子这是要以死来拖住蛇鼠淫尸，为我和璐妮子换取一丝活命的机会！
“璐妮子，去把那件东西取出来，然后带着君娃子走，要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也许是看到我态度坚决，也许是时间当真到了无法浪费丝毫的地步，总之程疯子没有再劝我，而是直接对着璐妮子做出了吩咐。
“爷爷，我记住了！”
跟我的优柔寡断不同，听完程疯子的话以后，璐妮子没有丝毫迟疑的点了点头，随后直接从我身边走了过去，爬到淫骨菩萨佛像的后面，将砖块一块块的翻了起来。
砖块被翻起来以后，我才发现原来在里面不仅藏着一个布袋，更是有着一条地道延伸了出去，在我愣神的功夫，璐妮子已经从佛像跳了下来，拽着我就要离开。
“程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