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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时节-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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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推延,总公司的上班时间到了,早会也结束了,该处理的事都应该处理完了吧,何况是他的任命这么重要的事,通知怎么还不来?可能需要走程序吧。宁恕安慰自己。可他很快又疑惑了,即使走程序,以老板雷厉风行的风格,如果确定他回原岗位,那么早一个电话过来通知他回去了,程序反正随后可以跟上。为什么还不来电呢?
家里房子就这么大,宁恕的情绪很快传染了宁蕙儿。宁蕙儿看着眼睛发直的儿子,却什么都帮不上,忍不住偷偷发了一条短信给女儿:弟弟公司的通知一直没来,电脑却在昨天还给他了,不知怎么回事。他很焦急。
宁宥看见短信,照往常,她应该回拨一个电话了,可今天看了会儿,什么都没做。
这一下,宁家母子两个都因等待而焦虑,屋子一片死寂,而两人在屋子里梦游一样总做错事。
女儿不回电,宁蕙儿想到很多原因,她终于还是忍不住给女儿打电话,不是以前的打一下就挂断,等女儿回拨,而是接通了就不放,一直等女儿接起。宁恕正无法坐下集中精力做事,无所事事,见妈妈打电话,有点儿习惯性地趋前来看,见是姐姐的号码,他正要说话,提示音忽然断了。别说是宁蕙儿,连宁恕都是一愣,他毫不犹豫地道:“她挂你电话?”
宁蕙儿心里也是这句话,可对着儿子充满指责的脸,她只得道:“她上班呢,忙。你要不还是给你老板打个电话吧。”
宁恕被反将一军,只好道:“老板可能也是在忙。礼拜一事情最多。我们……还是看个电视吧,有什么好节目呢。”
宁蕙儿完全没心思看电视,她借口走到阳台浇花,可根本是对着花发呆。她想到女儿正面、侧面地微讽她重男轻女,难道现在不接电话就是这个原因?暂时,还是永远?女儿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苦命的妈。她拿出手机,激动地给女儿发去一条短信:你到底是怎么了?你生气归生气,我到底是你妈,我以后还要你养老的。你打算不理我了吗?
宁宥本来还只是赌气,她也有脾气。可看见这一条,直接就把前面一条短信转发给简宏成。

那一年,宁宥毕业四年,宁恕毕业一年。那时家里的经济条件已经不错,因为唐英杰的暗中帮助,宁蕙儿竞得一块出租车牌,从此她就是开着自己的车挣钱,自己不开的时候雇人开,收入一下子好起来,有能力供养儿女上大学之余,每月还能有积蓄。
而宁宥大二时候就不再用家里的钱,她通过学生会,与另一位同学一起承包一家小卖部,同学出钱她出力,每个月竟是养活自己有余,还能给弟弟零花钱买吉他买零食。于是,宁蕙儿每个月的积蓄数字就更大了。即使是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积累,可有一辆出租车在身,再加车牌价格年年飞涨,即使她不开车,光是出租车牌给别人开,她也能活得挺好。宁蕙儿的心终于安定下来,她考虑买房居住。
买房这件事虽然大,可宁蕙儿这回没去找唐英杰,她自己做主,自己选择,自己装修,虽然累得筋疲力尽,可终于住上了新房子,这辈子再也没想过,她竟然还能住上新房子。房子虽然不大,两室一厅一过道,可明亮结实,她把房子改装成三室,这样每个人都有一间可住。宁蕙儿非常自豪。但她没知会唐英杰,她已经不联系唐英杰很多日子了,自打经济宽裕之后,她开始的行动。
宁宥将孩子放到婆婆那儿,请假回来帮妈妈搬家。两人都没觉得宁恕没回来有什么异常,两个女人请搬家公司帮忙,将大家具全部搞定。
宁蕙儿实在太累了,她一头扎在新房子里的新床上昏睡了过去,连床单没铺上都顾不得了。
宁宥于是一个人悄悄地再回老房子搬运细软,回新屋一一整理出来,该挂的挂,该叠的叠。整理家务这方面,妈妈在她面前也是自愧不如的,她一向做得很好,因此也就自作主张,不等妈妈醒来了。
很快,整理到了一只包得密密实实的黑塑料袋。宁宥也没在意,照旧毫不犹豫地打开,一看,是许许多多的奖状照片。打开时掉下来的正是她的数学竞赛一等奖奖状,纸面早已发黄发黑,甚至锈迹斑斑,可宁宥看见忍不住嘴角一翘笑了。她也有点儿累了,干脆坐在地上慢慢翻阅。这一包资料的内容是如此丰富,宁宥很怀疑等妈妈醒来时她能不能看完,可她很快看到一本崭新的房产证。是新房子的吧?宁宥只是好奇地打开来看。自然,妈妈的名字列在其上,她想不到,房主一栏里还有宁恕的名字,却没有她的名字。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

宁宥几乎是本能地跳起身,想找妈妈问个为什么,可才走到新卧室门口,才看见妈妈疲倦的睡姿,她心里立刻自觉替妈妈回答了一句:我辛辛苦苦挣来的钱我自己做主。是,妈妈挣的钱妈妈自己安排怎么用,她凭什么多嘴。宁宥折返回来,将房产证放回塑料袋。可心里没精打采地想到,虽然说,妈妈的钱妈妈做主,可为什么只写了宁恕没写她呢?她给妈妈找了无数理由,诸如她结婚了,现在另立一只户口本,已经与妈妈是两家人,而宁恕单身,自然还是与妈妈一家人;再比如她好歹已经挣了好几年工资,还有郝青林稳稳的铁饭碗,够饱了,怎么还可以贪图妈妈辛苦挣下的资产,而宁恕才刚毕业呢,还是只饿狼,自然是要给他留点儿保障的……
宁宥越想越没趣,浑身也是变得提不起劲儿来了,可她工作几年,已经学会成年人的狡猾,她什么都没声张,悄悄将塑料袋恢复原状。再看看疲倦的妈妈,她继续打起精神没事人一样的收拾屋子。
忙碌中,宁宥慢慢地想起来,妈妈从来一边倒地教育她有好吃好用的要多让给弟弟,有苦活累活则是要多担着,妈妈没时间管,弟弟闯祸时候她担起守护不力的重责,弟弟担负小责任等等的,可能与她一直以为的她大弟弟三年并无关联,而是其他,她很难想象的其他原因。宁宥想等妈妈醒来问问妈妈。她继续收拾,还腾出手来煮好米饭。
天色很快暗下来,宁宥摇醒妈妈,让起床吃饭。
睡了一觉醒来的宁蕙儿一看见屋里已清清爽爽,该归位的大多擦洗干净了归位,她开心地笑道:“我怎么会睡到现在啊,真过分了。幸亏你来帮忙,要不然还得连夜收拾到天亮呢。哎呀,新房子里饭都闻着特别香。可惜今天没什么菜。”
“我到楼下小店买了榨菜鸡蛋,做了一碗榨菜蛋花汤,今晚就将就一下吧。妈,你洗洗手,我们随便吃点儿。”
宁宥从厨房出来,让妈妈进去洗手。看着妈妈的背影,她还是犹豫,要不要跟妈妈谈谈。她扭头看向妈妈,却看到妈妈的右肩忽然一抽,好像触电了似的。宁宥忙折返进厨房,关切地问:“怎么了?”
宁蕙儿将手伸给宁宥看。宁宥仔细看,粗糙得简直不像女人的手,手上布满与这个季节不相称的皲裂。“怎么会这样?碰到水很痛吧?”
“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你不得不一步不离地盯着泥工木工,跟在他们后面打扫。要不然地板下面全垃圾,铺好的瓷砖上面沾满水泥刮都刮不掉,满屋子都是灰他们敢刷新漆,他们才不管呢。本来还想到戴双手套的,可手套动几下就磨破,算了,咬咬牙吧。总算装修完了,以后不用那样了。”
宁宥看着心疼,“别有些建材是你自己扛上楼的吧?为省钱,是吧?”
“呵呵,我平时开车一整天都坐着,动几下也好。你别堵着门啦,我们吃饭。你怎么长大以后总是一点都不会饿的样子啊。”
“妈真是辛苦了。去年我们装修,力气活大多是郝青林做。他大少爷推三阻四的,总想掏钱请人做,好像我们家老板多大似的,跟我吵了好几架。他真是不自觉,我又要上班又要带灰灰,还要洗衣服做饭,难道让我背着灰灰扛地板搬瓷砖?咳咳,一想起装修我又要骂郝青林了。可即便是他做了大多数体力活,等装修完毕,我还是觉得累死。想想妈妈一个人全程跟下来……”宁宥什么都不想提了,妈妈多么可怜,她还怎么好意思在妈妈面前计较。
这一天的想法,宁宥一直不曾与妈妈提起,压在心里成了小小的块垒。

这会儿,宁宥又想到妈妈来回奔波,晕倒急诊,她叹了口气,发去一条短信:主持会。却是一个字都不愿多写。
可宁蕙儿拿到这条短信就安下心来,女儿主持会议呢,当然是不可能接电话发长短信的,是她误会女儿,也是她多心了。她又给女儿发去一条:我今天心惊肉跳的,老是定不下心来,前面话说急了,你别放心上,这条不用回了,你忙。
屋里只有宁恕一个人在煎熬了。宁蕙儿让他出去走走,他不愿。眼看着时间到了十一点多,宁恕等不及了,终于下定决定,一个电话打给上司。以往,除非上司开要紧会议,索性关机,要不然宁恕的电话是直达的。可今天的电话却是响了好一阵子之后,由上司的秘书接起。宁恕心里暗呼不妙。
果然,秘书在解释上司正忙无法接电话之后,转入正题。“手臂好些了吗?”
“好些了,谢谢关心。刚刚去医院换了药,正想请示老板,吃完中饭我去报到吗?”
“啊,老板的初步意思是请你安心养伤,等伤好后先来一趟北京,再作商议。你看呢?”
宁恕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完全变了口风啊,他知道事情黄了。可他怎么都想不出来,前面一天还周末呢,老板就心急火燎地让小童将电脑送还给他,仿佛一天都不能等,摆明了就是让他周一上班。可今天完全变了,不仅不接他的电话,而且秘书吞吞吐吐,大施缓兵之计。怎么回事,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宁恕的眉头打成了结,一边看着儿子脸色的宁蕙心知不妙,什么都不问,进去厨房躲起来做菜,连切菜都轻轻地不敢用力,唯恐吵到心情不好的儿子。
屋里又一片死寂。

简宏成在上海替田景野培养关系拉客户,田景野则是几个电话在老家替简敏敏找好本地呼风唤雨的律师,由简宏图上门去签了委托,当天,律师就速战速决会见了当事人简敏敏。
接到律师电话时,田景野正坐在简宏成大办公室的角落里,用他自嘲的说法,他在等吃晚饭。他一听是律师的电话,立刻起身道:“简宏成,你中断一下,一起接电话。”
简宏成一愣,但依言遣走同事。田景野这才打开免提,让简宏成一起听。
那端,律师用不大标准的普通话说:“刚刚与当事人简敏敏会见完毕。我有两个主要想法,一个是当事人对律师,但我看主要是对帮她请律师的家人表示极大的不信任,字里行间透露出担心你们落井下石的意思,因此比较不能良好配合;一个是从当事人口述来看,如果口述全面真实无修饰,她的罪责不会太重。只要受害人不是穷追不舍,我们可以争取缓刑。可问题这两条目前是矛盾的,当事人因不信任可能导致的不配合会影响她对律师口述的可信度,我拿不到真实的口述则影响判断,进一步加剧当事人的不信任。因此我建议你们外面的人有必要采取主动,解决彼此的信任问题。否则,我工作很难做。”
简宏成听了摇头,“经典的简敏敏风格。”
好在有田景野,他既是简宏成的好友,也是律师的好友,他可以居中直言不讳。“简敏敏就是那德性,死人都不信,何况活人。我跟她接触过几次,我看不出她能相信谁。老兄,你有难度了。”他说话间看看简宏成,见简宏成皱眉不语。
律师道:“你不能一句有难度就打发我。就这种案子,我要是取证栽在她手里,我等于自砸招牌。你得跟他们家人商量,怎么有限取信于她。不用让她相信得死心塌地,只要在这个案子里跟我配合好,对她有利不利的都敢跟我说,就OK了。”
简宏成没有犹豫,道:“我是简敏敏的大弟简宏成,我家二十几年前发生一件事,让简敏敏对家人全无信任。我一直尝试重建信任,但这种情况下沟通不便,可能反而误解。您不如这么告诉她,我需要利用她专门对付宁恕,她越早出来越好。这话她能完全接受。”
田景野不禁一笑,类似的话,宁宥也跟律师说,以取信于郝青林。
律师道:“好,这样她能跟我交底。这次会见,不论真实度如何,当事人口述的经过与你们提供给我的有很大出入。我今晚会给你们一份报告。”
简宏成道:“我们很大一部分认知是道听途说,甚至大部分是来自对方当事人。不如您先跟我们简单说几句。”
律师说的也是分三部分,税务局门前的误撞、强行扣押上车、击伤手臂。简宏成边听边在纸上记录。他听完就道:“误撞那条,我想起前年我妈说起,我姐看见对街橱窗里一套衣服很漂亮,就不知怎么一踩油门,一头撞进橱窗里去了。这事交警应该有记录,保险理赔也肯定有记录。但具体日期需要您问问我姐了。”
律师一听就道:“非常好!”
电话结束后,简宏成以手加额,仰天道:“难怪宁恕在医院里跟螃蟹一样地冲我举着两条伤臂,原来是这么伤出来的,可以想象当时是血肉横飞啊。新仇旧恨,完全的新仇旧恨,肯定没完了。”
田景野道:“啐,你心里真实想法是,宁宥得知她弟弟是这么受伤,肯定立场不稳,站她弟弟那边去了。”
“是啊,她是她弟弟半个妈,她弟弟再怎么不好,受了这种血肉横飞的伤,做妈的能不心疼。看来她弟弟还没跟她相信说,我得主动向她自首去。”

……

简宏成说完,又敲敲额头,“可今天没时间了。”
田景野笑道:“关心则乱。你以为宁宥不知道她弟弟的伤情?她弟弟不说,她妈妈会跟她说。”
“那……那……那她还没给我一刀子……哈,我明白了。”简宏成拍案而起,双臂支在桌子上,低头一径嘿嘿地笑。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他的手机,手机桌面正是早上宁宥转发给他的短信。他正愁呢,这下放了一大半的心。

宁宥下班就直奔律师事务所。律师没下班,在办公室里等她。宁宥心里清楚,这全是宋总的面子,而宋总的面子则是取决于她的工作。
律师见面就笑道:“不出所料,郝先生听了我转达的意思后,他配合得很好。并且向我提出,以后遇到他父母惊慌失措下的决定,他都不会采纳。”
宁宥哭笑不得,只能点头道:“看来是猜对他的脾胃了。”
律师又道:“郝先生哭求转告,谢谢你依然仗义,请你原谅他的臭知识分子意气,跟希望你念在多年夫妻情分上可怜他从此失去公职,失去保障,失去身份,别再让他失去家庭,失去与孩子共同生活的可能。”
宁宥只会“呵呵”地笑了,除了笑,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只负责传达,呵呵。”律师将手头文件交给宁宥,“言归正传,我们讨论一下案情。”

简宏图最近谨言慎行,天一黑就回家,严严实实地关上门,拉上窗帘,哪儿都不去。他自己在税方面被宁恕摆了一道,而简敏敏则是直接被宁恕摆入监狱,宁恕的火力如此猛烈,让他胆战心惊,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简宏图才刚坐到饭桌边,只听得敲门声响。他不禁竖起脖子呆呆看着大门方向,见阿姨打算去开门,他连忙跳起来拉住,手指竖在嘴唇上作噤声状,然后才蹑手蹑脚走到门边,偷偷打量门外的人。他看到这是一个三十几的男人,像是机关出来的,但浑身散发着刚毅。他看着这不像是坏人,才敢在里面壮起胆子问一声:“谁?我不认识你。”
外面的人将名片举到门镜前。
简宏图看清来人工作单位是公安局,都来不及看接下来的,腿就软了,赶紧打开门,无力倚门,哭丧着脸道:“领导请进,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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