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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迪把打火机收进包里,问:“九哥,叫我有事啊?”老九说:“曲轴箱的事想听听你的意见,还有就是唐人街的调料来路广,北京的调料四川的多些,口味上还是有差别的,今天用小锅试了几锅,调了一下方子,试大锅,已经煮4个多小时了,你也来鉴定鉴定。”
方迪说:“九哥,这得听你的,我哪儿行啊。”
老九说:“你在纽约吃了6年,怎么不行?我是有点不自信了。”
方迪说:“那你还不如别说鉴定呢,冷不丁吃,我一口就能吃出来。”
老九说:“那好,不说鉴定了,说曲轴箱,雷师傅你说吧。”雷师傅说:“是这样的,机器可以定型了,核心部件就是曲轴箱,咱这个是汽车曲轴焊个箱子装上去的,行程不宽裕,合适的报废曲轴也不好找,用新曲轴就不划算了,加工难度也大,费时费工,稳定性也不好,这台机器只能叫原理机。我跟厂家联系了曲轴箱,一台两台人家不给做的,最少10台,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意思,如果嫌多就不做了,下一台机器还用汽车曲轴的办法。如果可以订10台,我想搭车要两台,你知道我媳妇是压面条的,想让娟子给策划策划,弄个牌子弄个包装,看能不能往超市里拱一拱。方迪说:“以现在的投人算账,如果失败了,这10台曲轴箱的损失真可以忽略了。老九说:“我也是这个意思,那就10台。雷师傅说:“好,我去办。那你们忙,我就回去了。老九说:“别走啊,卤熬好了,面条马上就出来,你也给尝尝,提点意见。”
雷师傅说:“好,好,那我就尝尝九哥的手艺,呵呵。老九对一名员工说:“卤子可以关火了,去把水烧上,准备煮面。杠子压面机案板以下的机械部分都用白铁皮包住了,不仅好看,更是为了安全。一张案板被固定在轨道上,两边各竖着一根不锈钢圆柱,圆柱上套着弹簧,两根圆柱中间横着一根木杠子。案板上放着一团硬面,赵经理操控着案板前后移动,让杠子每一下都压在它该压的位置,让面团均匀而柔性地受力,杠子以恒定频率“吮、吮、吮”地运动。面饼压好以后,赵经理拿刀把面饼分成30厘米左右的大块,拿起其中一块装到切面机的压破上,开动机器,经过两道压薄进人切刀,设定厚度和宽度的面条就出来了。赵经理抓起面条熟练地“啪啪”一甩,形状非常规矩地码在不锈钢托盘端里。
老九说:“走,煮面。大家来到汤卤车间,稍等了一会儿锅里的水就烧开了,老九将面条下锅,赵经理把一小盆肉卤放在备料台上,葱花、辣椒油、菜码也准备好了。面下好后,老九给在场的每人都捞了一小碗,配上葱花、辣椒油、菜码,就可以吃了。
老九吃了一口,不说话。
方迪吃了一口,点点头说:“嗯,是这个味。”赵经理吃了几口,说:“这个味正,香,上午那小锅料味有点重。”雷师傅吃了几口,说:“哦……好吃,真好吃。这面条的配方比俺媳妇的好,肯定不是只放点盐和碱,还有别的。”方迪一笑说:“这个可不能跟雷哥交流。”
雷师傅几口就吃完了,放下碗说:“卤子做试验,有必要做这么大一锅吗?”老九说:“不管小锅怎么调整,最后都要经过实际生产量试验,没办法,做试验这是必须的,自己人吃点,吃不完的倒掉。”
雷师傅说:“可不是俺想占便宜,多好的卤啊,倒掉太可惜了。俺那边人多,各家一分就没了,要是倒掉的话你让我拉走吧,别糟践东西啊。”老九对赵经理说:“装密封桶里,帮雷师傅抬车上带走。”赵经理说:“好的。”雷师傅说:“先给他们留够了,剩下的我拉走。”老九说:“不用,这几天牛肉卤、大汤卤都要调配方,够他们吃的。你要不忌讳,做完试验我让赵经理都给你送过去。”雷师傅说:“这忌讳啥?都是好东西。赵经理打个电话就行,我马上开车过来。”赵经理和雷师傅去装肉卤了,老九和方迪身边没有了其他人。
老九说:“你一说是那个味,我就放心了。”方迪说:“九哥,这会儿没人,说句让你伤心的话吧?”老九一笑说:“你说。”方迪说:“这面比你擀的面条好吃,口感更好,不比不知道。”老九说:“我知道。机器还是比人有劲,不知道累啊。”方迪说:“我看这进度,8月份就能开业。”
老九说:“时间不考虑了,一定要准备好了再开业。赵经理这人真不错,有素质。今天我挺高兴的,你毕业了也要庆祝一下,晚上叫上赵经理咱们吃个饭吧。”方迪说:“我一堆文件没处理呢,也没心情,你要请赵经理你们去吧。”老九说:“论文答辩过了,我就买了一瓶酒想给你庆祝一下,你一直忙也没时间。”方迪笑笑说:“那这瓶酒你先留着,我现在还没资格喝它。”老九不解,问:“咋没资格?”方迪说:“那个是纸上谈兵,不算数,等这事干成了才算数。”
第四十二章
戴梦岩在巴黎新区出租的店面房5月25日就合同期满了,承租方在迁移过程中遇到一些麻烦故而拖延了几天,戴梦岩直到6月5日才收回房子。收回店面第四天的下午,她与约定的一家装演公司去店面看房屋结构,商议服装店的装修事宜。中午她小睡了一会儿,两点钟刚过,她收拾装束做出门准备,这时候电话铃响了,她拿起电话。
电话里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梦岩吗?我是梁哥。”戴梦岩好久没跟梁士乔有联系了,高兴地说:“梁哥,是你呀。”梁士乔说:“我到巴黎了,刚安顿好,这就准备去找你呢。这次来的人多,除了看你还有别的事,就没跟你打招呼,使馆派车来接了,我还给你带了几位客人。”戴梦岩问:“客人,谁呀?”梁士乔说:“都认识,见了面你就知道了。”戴梦岩说:“我约好了一家装修公司下午3点看房子,店面收回来了,设计装修方案之前他们要实地看看,可能他们已经出来了,临时取消已经来不及了。”梁士乔说:“那就去店里吧。”戴梦岩说:“店里都空了,连杯水都没有,怎么招待客人?你还记得那条街上有个咖啡馆吧,我安排好装修公司的人看房子,然后在咖啡馆门口等你们,那里好一些。”
梁士乔说:“先见面,见了面再说。”戴梦岩说:“好吧。”戴梦岩放下电话,收拾好装束就匆匆出门了,驾车去门面房。
装演公司的人果然已经提前到了,来了两男一女三个人,都是法国人。项目负责人是一位漂亮女士,讲一口流利的英语。另外两位一个设计师,一个是设计师助理,设计师助理端着一台照相机,肩上还挎一个棕色牛皮工作包。
戴梦岩打开店门,领他们进店里实地察看、拍照、测量。
门面房是一厅三室结构,之前的承租方也是经营服装,三室中较大的一间当库房,两个小间一个用作试衣间,一个当办公室。房子里空空荡荡,属于承租方的东西都搬走了,只有办公室的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是她买房子时置办的,现在已经陈旧破损了。戴梦岩想着梁士乔和几个客人要来的事,独自到办公室的那个房间查看,空间很小,她不清楚梁士乔所说的客人究竟是几个人,就是临时坐会儿空间也太狭小了。
她走过去,用英语对女负责人说:“帮个忙,让他们把办公室的桌子搬到厅里。”
女负责人就吩咐两个男士把办公桌搬到了厅里。
3把椅子,都是软座带扶手的,戴梦岩分3次逐一搬到营业厅,然后在靠近玻璃门的位置站着,透过玻璃观察外面,随时准备出来迎接梁士乔和几位客人。
很快,店门口开过来一辆使馆牌照的轿车,从车里下来4个人,果然她都认识,一位是中国著名电影导演黎中旭,一位是中国电影制片公司总经理张群,两位都是中国电影界大名鼎鼎的人物。还有一位是中国驻法大使馆的外交官徐正勋,戴梦岩与这个人没有接触,但是以前在一些场合有过碰面、寒暄,彼此都有印象。
戴梦岩迎出来,对走在前面的梁士乔叫了一声梁哥,然后就与后面的客人握手,称导演黎中旭为“黎导”、总经理张群为“张总”、外交官徐正勋为“徐先生”,逐一寒暄。
车子是由徐正勋驾驶的,他也是最后一个下车的,徐正勋在与戴梦岩握手时,特意将另一只手也附上,郑重地说了一句:“戴小姐,你受委屈了。戴梦岩当然注意到了这是一个外交官身份的人讲出的一句有定性含义的话,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就什么话也没说。
众人走进房子里的时候,正值装演公司的人看完房子要走,戴梦岩先把装演公司的人送出门,这才回来招呼客人。
5个人,3把椅子。戴梦岩见大家都站着,说:“你们坐,我和梁哥站着就好。”徐正勋和蔼地笑着说:“我跟你说完那句话,我的任务就完成了。黎导和张总有事要跟你谈,你们坐,我跟梁先生站一会儿。”张群坐下,对戴梦岩说:“你坐。黎导,你也坐。”然后说,“戴小姐,是这样的,我们公司计划拍个历史题材的片子,片名《革命先行者》,反映孙中山先生从辛亥革命到北伐战争这段历史,想请你出演宋庆龄,一是你演过宋庆龄,二是票房的考虑,你最合适。社会上有不少你的传闻,我们和有关部门接触了一下,他们很支持,希望促成这次合作,这我们就心里有底了。合同和剧本都给梁先生了,你先看看剧本,然后考虑一下给个答复。”
戴梦岩说:“好的,谢谢。”
黎中旭说:“戴小姐,大家都知道,台湾问题是中国的核心关切,两岸在一个中国的基础上搁置争议,积极拓展共识空间,促进经济合作和文化交流,谋求两岸的和平、稳定和经济发展,将是两岸关系的发展趋势。《革命先行者》是两岸共识空间的重大题材,党政高层十分重视,从各方面都给予大力支持,同时这个本子也具有很强的故事性和观赏性,预计会有广泛受众。我认为这个本子需要你,你也需要这个本子,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宋庆龄这个角色,我相信经过年初以来那些事件的磨炼,更有利于你理解和把握这个角色。”
戴梦岩说:“谢谢。”徐正勋等黎导演说完,恰到好处地插话,随和而又客气地说:“戴小姐,你跟梁先生好久不见了,你们聊聊。我们还有别的事,就先告辞了。”
戴梦岩起身说:“好的,你们有事,先忙。”戴梦岩送客,站在路边目送着汽车走远了,与梁士乔一起回到店里。
梁士乔坐下,从包里取出3个剧本和3份合同,其中一份就是出演《革命先行者》的片约合同,说:“你身价涨了,香港、内地,有路子嗅到内情的公司都给你涨了。”戴梦岩对这句话沉默不语。
梁士乔说:“剧组定于9月5日在北京召开《革命先行者》电影开拍发布会,届时国务院广播影视行政部门的领导将出席发布会,在主要演员上台的时候,领导会跟你握手,会当众说一句:你受委屈了。9月11日是中秋节,国务院负责港澳台事务的部门将举行一个中秋茶话会,有国家领导人参加,你到了北京就会收到请柬。茶话会各大媒体都会报道,新闻画面和图片里都能看到你的身影。”
戴梦岩问:“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梁士乔说:“是港澳事务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找我谈的,肯定是上面的意思。叶子农的案子背景复杂,官方这样处理是恰当的,你不是汉奸婆了,就是给叶先生正名了。”
戴梦岩说:“我懂。”
梁士乔沉默了一会儿,说:“对叶先生解除保护我是不赞成的,所幸还没出事。你现在面临着重要转机,趁现在还没出事,你是不是可以考虑做点什么?”
戴梦岩说:“做什么?无非是送回北京或再关起来,能做我早做了。我不懂政治,但是能让子农看得比命都重要的东西,我就相信一定重要。如果他必须死的话,我宁愿让他死在巴黎,总比被当成汉奸死得体面。”
梁士乔说:“万一叶先生真有不测,你真担不起。”
戴梦岩说:“担不起就不担。”
梁士乔这次沉默了好久,说:“偌大中国,不缺你这点无谓的表示。”
戴梦岩说:“开始我也以为是表示,后来我才明白了,是态度,纯粹是个人态度。自己的事,不用表示给谁。”梁士乔环视了一下空荡荡的房子,转移了话题,说:“还好,没动工,没动工就没什么损失。还是租出去吧,这些事情我来处理,你专心看本子。《革命先行者》不用说了,我希望另外两个本子也签了,这是两家香港公司投拍的,都跟你有过合作,人家一闻到风就来找我了,只要汉奸婆的事一明朗,你就是票房。这两个本子你可能不喜欢,但这已经是能挑出来算好的了,演艺圈你也知道,大家要彼此照应。”
戴梦岩说:“梁哥,我满脑子都是服装,突然有人来跟我说这些,我都懂,可就是不关我的事,没感觉。你给我点时间,我现在不在状态。”
梁士乔说:“那当然,我是先给你吹个风,别让梁哥太难做了。”
戴梦岩说:“好久不见了,晚上我请梁哥吃个饭吧。”
梁士乔说:“今晚不行,改天吧。今晚中法文化协会有个晚宴,是商议巴黎中国电影周的事,这是来巴黎前就定下的,香港来了两个代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被邀请了。要是不忙的话,你送我一趟回酒店吧,说好的我们几个在酒店集合,统一接送。”
戴梦岩把合同和剧本都收进包里,说:“好,我送你回酒店。”戴梦岩锁上店门,开车送梁士乔回酒店,汽车向巴黎市中心驶去。
路上,梁士乔说:“梦岩,我是你的经纪人,你是我朋友,你给我交个底,你和叶先生有可能吗?”
戴梦岩平静地回答:“没有。”
梁士乔问:“为什么?”
戴梦岩说:“你说过的。”
梁士乔说:“那是我的看法。”
戴梦岩说:“就是那样的。我是人,他是猫。”
梁士乔说:“叶先生做得很可以了,你做得也很可以了,都不错。”说到这事,戴梦岩显得有些伤感,说:“这半年,我像活了半辈子。奥布莱恩是真让我开眼了,原来大众是可以这样被操弄的。以前我最烦娱乐记者,现在觉得他们那点八卦伎俩简直纯洁得像天使。和平年代,人家都忙着赚钱,可就是有人还得提着脑袋过日子。都说人各有志,说实在的,认识了子农我才真正见识了什么叫人各有志。”
梁士乔说:“是啊,不同的圈子有不同的活法。”
戴梦岩说:“梁哥,如果有人跟你说:瞧你那穷酸样。你会生气吗?”
梁士乔说:“会的,人不可以这样没礼貌。”
戴梦岩说:“我就真跟子农这么说过,我故意的。你觉得子农会有什么反应?”
梁士乔想了想,说:“我想象不出来。”
戴梦岩说:“他没生气,还说谢谢。我不明白,为什么还要谢我呢?他说:能让您获得优越感,这让我觉得我的穷酸也有了价值。这句话我一直记着,让我想了很多,比如吃得苦中苦方做人上人,比如出人头地,原来我们的快感、满足感、优越感是要从我比别人强里获取的,原来我们是这个活,法。我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想想常挂嘴边的爱心、善良,我突然觉得好假好假。子农真的是让我见识了什么叫人各有志,突然你看见人不为财死了,鸟不为食亡了,你傻眼了,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