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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股巨大地黑烟从营寨方向升起,确实是营寨!坏大事了!多弥那逻可汗心下不禁着慌,但尚能保持镇定,而不少部众尤其是后队的老少族人,已经开始惊呼哭号,不顾可汗下令便返身后退,企图回去保护家人和私产。
虽然战斗并没有象预料中地那样展开,但同样看到黑烟升起的李天郎敏锐地认识到,决定胜负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他见赵陵提前发起攻击,猜到辎重那边定有变故。而如此一来,突骑施人的后军便自然成为攻击的重点,关键是,什么时候是出击的最佳时机!攻击早,很可能与其硬碰硬,加上歼敌完毕的赵陵挥军合击,十有八九打成击溃战,不能有效歼灭敌军主力,弄不好,赵陵还可能被前后夹击,还生生被反咬一口;打晚了,突骑施人要么后撤结阵拼死抵抗,要么逃之夭夭,使整个讨击大计因走漏风声而徒增诸多艰难。
野利飞獠和白孝德看着李天郎闭着眼睛挺立马上,神定气闲,悠哉游哉。两员悍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闹不明白李天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惟有眼睁睁地看着不远处激战如炙的沙场一言不发。杀声震耳,近在咫尺,两人虽心里猫抓般难受,但谁也不敢先轻言请战。喊杀声更响了,雕翎、西凉团健儿在收缩队型,他们整齐沉稳的蹄声虽然远不比对手密集,但步步为营,可圈可点。突骑施人的马蹄声和呐喊声很鼓噪,但显然缺乏章法,乌合之众就是乌合之众!赵陵这小子几年来没白摔打,俨然有统兵独当一面之势了!
有些沉不住气白孝德眼都不眨地望着战场的方向,咽了一口又一口唾沫。太阳越升越高,亮得晃眼,一滴汗水淌过白孝德的睫毛,他用力一眨,汗水刺痛了眼眶。白孝德低底咒骂一声,左手一擦。右手的陌刀击打在马镫上,叮地一响,李天郎的耳朵闻之抽搐了几下。但身体依旧不动如山。
直到天边升起了黑烟!
李天郎抽抽鼻子,裂嘴笑了。他猛然睁开眼,喃喃说道:“差不多了,该来了!”
“都尉大人!”所有待命的唐军士卒都仰着脖子看到一匹大汗淋漓地快马飞跑过山坡,箭一般向这里跑来。骑马之人扯直了嗓子吼道:“都尉大人!我们端了贼子老巢!”是飞鹘团的斥候!
李天郎的瞳孔骤然变大,“好!全军随我来!”蹄声隆隆。七百骠骑离开隐蔽地山坳,整齐地爬上了山岗。
起伏的山岗被唐军骑兵勾勒出骇人地曲线,在中央高高飘扬的,是“李”字大旗和武威军的蟠龙军旗!看到下面的厮杀,所有士卒都热血沸腾,拔刀上弦之声不绝于耳,早就等得不耐烦的战马刨起了蹄子,烦躁地将衔铁嚼得嚓嚓响。
“放号炮!”李天郎下令,手里地大枪冲天竖起。他的眼睛已经锁定了多弥那逻可汗的狼纛,“乌古斯,想不想取了那狼纛?”
阿史摩乌古斯呲牙嘶嘶吐气。闷声道:“将军想要,奴才便给将军拿来便是!”
“剽野在左。铁鹞在右。三番齐射后,全力冲击!”李天郎在号炮声中将大枪往前一指。“杀!”铁骑从山上滚滚而下,烟尘大起,草石迸飞。以李天郎亲率五十骑为中军,剽野、铁鹞为两翼,唐军如一只展开双翅的嗜血隼鹰,向突骑施大军呼啸卷去。“可汗!唐人!更多的唐人!唐人的骑兵!在我们左边!”几乎是哭号声,“可汗,赶快后退吧!”
多弥那逻可汗脸色煞白,我的腾格里,这是哪里来的唐人大军!
砰!唐人进攻惯用的号炮!
他已经看到了,漫山遍野地唐军骑兵正从自己侧后的山岗上泥流而下,金色的龙旗眨眼间便扑到了眼前!蟠龙军旗!武威军地蟠龙军旗!在安西谁都不会不认识它!难道高仙芝真的地回来了?还有那个传说中地雅罗珊?
万能的腾格里,你怎么如此惩罚我们?
“后退!后退!”多弥那逻可汗在亲随簇拥下拨转了马头,刚刚鼓起士气地突骑施人重又陷入混乱之中,连包抄到一半的附离们也半途而废,没命地向多弥那逻可汗的狼纛靠拢。最后三百步,蟠龙军旗连连摆动,那是袭步攻击的旗号,所有的唐军骑兵都尖嚣着连人带马扑向惊惶抽动的突骑施人群,一头扎了进去,立刻轰然炸裂开来。
横刀,马槊和骇人的陌刀在突骑施阵营中划开一道道血路,电光火石般的一个照面交战双方便有数百骑倒下马去。刀剑格击,甲胄崩裂,血光飞溅,人号马嘶,杂乱的马蹄使大地不住地战栗,挤压出抑制不住的恐惧喘息。队形散乱的突骑施人在平行展开的唐军面前遭到重锤之击,他们的阵脚被彻底冲乱,只能几十百骑地簇拥在一起,各自为战,相互之间既无法援救,也凝聚不成大队,完全丧失了骑兵应有的灵活和勇猛。而唐军则进退有序,协战一致,步骑兼合,是能以少击众,成功地消弭了对手的人数优势。尽管生性骠悍的突骑施人拼死抵抗,但大势已去,只能任由唐军从容割裂,各个击破。失去战马的突骑施人等同于半个废人,下马搏战的西凉团、剽野团士卒正是抓住对手这个弱点,人人趋前奋击,先劈翻这些散兵游勇的坐骑,然后再不费吹灰之力将他们一一斩杀。
李天郎身边的五十骑号“五十牙郎”,乃他亲自从新募丁壮中挑选的勇猛之士。要成其中之一必过三关:一是家世关,要么乃边城良家子弟,要么为内附胡族忠勇之后,体格均过六尺,力量雄健;二是武艺关,弓马刀剑娴熟自不再话下,还必有其一为长;其三为文试关,人人能识文断字,机灵好学,这一条不知淘汰多少能骑善射之士。李天郎的初衷,并非仅仅要调教一支能战的亲兵,而是要带出一支能文能武,能日后堪当大任的为将新秀。要是他们中那怕只有一半能够脱颖而出成为战将,那在安西,大唐便当有了数万雄兵!这才是李天郎的长远考量。此次虽是初经战阵,但五十牙郎战力之强悍,令人瞠目,非“牙郎”而堪“狼牙”之号也。
多弥那逻可汗亲眼看见这支高挚蟠龙军旗和“李”字大旗的五十骑在千军万马中左冲右突犹如无人之境,兵锋所向,势如破竹。他将他引以为傲的附离一队队派出去支撑战局,但他们都是有去无回,没有能够挡住唐人的犀利攻势。
该死的附离,白养活这帮奴才了!
飕的一声,旁边执掌狼纛的附离倒抽一口凉气,倒伏在马背上,狼纛顿时歪倒飕飕飕!狼纛旁惨呼一片,准备接旗的附离接连中箭落马,多弥那逻可汗缩了脖子,躲进了盾牌。
第二十四章 突骑施旋风(5)
有关知识:《唐六典》卷25称唐军“十人为火,火备六驮之马”。此驮马是指用于运输的驮马,一般上人(步兵)是不能骑乘的,即《李靖兵法》云“其杂畜,除非紧急,兵士不得辄骑。”唐军马匹有官马私马之分,上述所言的是官马,分为承直马(战备值班马),战马(供骑兵用)及府官乘骑马(都尉、校尉的坐骑)种。李天郎组建的番兵骑兵,因有靠近产马之地的地利之便,皆有私马,有的还不止一匹,加上李天郎调配的官马,胡拉克赠送的马,其部马匹数量超过人员数量,因此极大地提高了部队的机动作战能力。该死的附离,白养活这帮奴才了!
飕的一声,旁边执掌狼纛的附离倒抽一口凉气,倒伏在马背上,狼纛顿时歪倒。
飕飕飕!狼纛旁惨呼一片,准备接旗的附离接连中箭落马,多弥那逻可汗缩了脖子,躲进了盾牌。
多弥那逻可汗真的冤枉了他的附离们,要不是他们的拼死战斗,李天郎很快就会冲到他的面前。五十骑横贯了整个突骑施军阵,又回头再次冲击,如此三番,捣得突骑施中军七零八落,乱成一团。杀得性起的牙郎们顺势就在马上割下对手首级,血淋淋地挂在马前,狼行鹘突,所向披靡。
“尊贵的可汗,先撤退吧!奴才们保护你!”那瑟斗叫道。“往北边去吧,去找伊里底密施骨咄禄毗伽大汗,为族人报仇!”
多弥那逻可汗张嘴还未答话。一枝利箭激射而至,飕的一声。雕翎箭羽挟风撩过脸颊,惊得他差点跌下马去。是不远处的那个唐人,那个飞马而来地唐军弓箭手!只见他一个镫里藏身伏下马去,待重立马上时,手里已上好了箭!“小心!可汗!”有附离应弦落马。还击的箭也在耳边飕飕飞出。可怕的还不是这个弓箭手,而是疾冲而至地唐军骑兵,那面蟠龙军旗!
“可汗快走!快走!”那瑟斗声嘶力竭地叫道,自己率领附离去阻击唐人。
惊魂未定的多弥那逻可汗被亲随一扯战马,护着往阵北角狂奔。
大枪把当面地弯刀一弹,枪尖一斜,噗地一声搠中旁边刚刚举刀扑上的骑手面门,不待其尸身落马,李天郎右腕一抖。大枪呼地回身,将对面的突骑施人的脑袋连同皮帽劈成了两半,再顺势往右下一扫。枪缨中的钢钩将一人肩膀钩住,枪杆借战马冲势一带。生生将其扯下马去。
腾腾腾。三人在血雾中鱼贯落马,闪出了一条直指伏马奔逃地多弥那逻可汗的道路。“杀多弥那逻可汗!杀多弥那逻可汗!”阿史摩乌古斯大吼。闪电般射出三箭,其中一箭正中狼纛旗手马臀,战马痛极蹶蹄,旗手连人带旗倒撞下来,顿时毙命。“快上去杀了贼子可汗,取了狼纛!”牙郎们跃马挥刀,冒矢而进,直冲狼纛而来。
再狼狈逃命的多弥那逻可汗也不会扔下他的狼纛不管,他勒住缰绳,拨转马头带着身边的附离去拣地上的狼纛。而哇哇乱叫的乌古斯也率领五十牙郎蜂拥而至,双方立刻绞杀在一起。
多弥那逻可汗也算身经百战,但败得只剩下身边数十骑这么惨,还是第一回。尤其令他惊恐的是,就是这数十骑也正在急剧地减少。在他眼前出现的,是飞上半空地鲜血,落地的兵刃,还有腾空而起的首级!挑飞效死护旗附离首级地是那个使矛的唐人!那个杀千刀地唐人干地!狼纛被夺走了!那不仅是可汗王权的象征,更是整个部落地魂啊!那个鬼魅一样的使矛唐人,一个回合便将死战不退的那瑟斗挑落马下,他旁边的另一人则在马上挥刀割下那瑟斗首级。腾格里啊,忠实的那瑟斗和他换了帽子和衣饰,唐人肯定以为他们杀了我多弥那逻可汗!
多弥那逻可汗牙齿咬得嘎嘎响,但他也知道,现在只能逃命,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突骑施大汗,借助他的力量以求日后东山再起。也只有这样,忠诚的那瑟斗和他死去的附离们才死得其所。
“杀了可汗!多弥那逻可汗的头在这里!”五十牙郎纵声狂呼,高挑着多弥那逻可汗的衣帽在阵中来回奔驰,唐军士卒的呐喊顿时惊天动地,军心大振。突骑施人突然看不见了可汗的狼纛,又看见挑在牙郎马槊尖上的可汗皮帽。http://WWW。16。cN自然以为可汗真的陨命,原就涣散的军心彻底崩溃。“弃械下马者不杀!弃械下马者不杀!”唐军大喝,有人弃械乞降,接着是十几个,几十个,上百个……。剩余的丢盔弃甲,在唐军追杀的箭雨中作鸟兽散,落荒而逃。不顾哭号逃命的老少族人,多弥那逻可汗拼命抽打坐骑,在一辆辆翻倒碰撞的马车间狂奔,而身后雷鸣般的喊杀声却毫不留情地越逼越近,他不用回头看也知道,自己的部众兵彻底败如山倒了!前方又见滚滚烟尘,唐军旗帜猎猎飞舞,一定是抄了营盘的唐军!多弥那逻可汗环顾四周,只有四五骑,个个眼望亲人所在方向,满脸悲戚绝望之色。
完了!完了!
多弥那逻可汗猛抽一鞭,头也不回地往北奔去……。
太阳煞白,白云飘荡,天空很高,很高。
从地面蒸腾起的的热气,裹挟着浓厚的血腥,向着太阳喷洒,此起彼落的呻吟,在突然寂寥下来的荒原上空痛苦地回荡。
四千拔泥塞干暾沙钵俟斤部突骑施骑兵,几无漏网,他们中的大半就躺在白晃晃的阳光下。面朝着他们敬仰地腾格里……。
李天郎勒住疲惫的特勒青,远远看到仆固萨儿的飞鹘骑兵将奔逃地零落敌骑截住。几行纷乱仓皇的尾尘就象香炉里即将燃尽地香,发出最后几丝垂死的袅袅细烟。让他们逃吧。如果运气好,也许还能拣条命。
大获全胜的唐军士兵迅速打扫了战场。三五成群的士卒或牵着好几匹战马,或扛着夺来的器仗,或押着垂头丧气地俘虏,趾高气扬地四下逡巡,还未擦尽血污的脸上溢满胜利的喜悦。杜环、白苏毕、赵淳之带着辎重。缓缓跟了上来,看见尸横遍野的场景,无不响震失色。没想到敌军如此众多,战斗如此短促激烈,更惊讶居然在以一敌五的情势下,会取得如此完美的胜利。
“受伤了?”李天郎对手上包扎的赵淳之说,“有碍么?”
“区区小伤,何足挂齿!”虎口余生的赵淳之刚刚镇定下来,想起方才凶险。不由心下后怕,但嘴里最是死硬,“这些番子。倒是不堪一击,真不过瘾!”
李天郎低头看看满地的死尸。没有说话。“要不是李都尉指挥若定。那有大胜!”杜环说,“番子们现在知道了雅罗珊地厉害。恐怕要闻风丧胆,惟恐避之不及罢!”
“是啊!是啊!”白苏毕接口道,“这一仗,不仅打得痛快,更是大长我番兵营威风,初学乍练的儿郎们总算尝到了血味儿,而且是甜丝丝的血味儿!”
“一个拔泥塞干暾沙钵俟斤部便可聚控弦骑士四千,”李天郎自言自语地说,“那伊里底密施骨咄禄毗伽大汗在真珠河聚众至少五部,岂不是可达数万?”
杜环等面面相觑,李都尉一仗刚胜,居然已在考虑日后之战了。“将军,贼军纠集已久,正如将军担心,其人马必有数万。我军虽精悍,但毕竟敌众我寡,胜算自然少些。且歼拔泥塞干暾沙钵俟斤部后,我颇有斩获,已算大功,自可交代都护府,且此一战,势必惊扰其余贼子,使其有所提防……。”杜环注意到李天郎地眉毛跳了跳,他稍微顿了顿,李天郎却什么也没说,于是他假意咳嗽两声,又壮起胆子继续说道,“且士卒盛夏负戈甲,赍资粮,深入寇境,击人盛之敌,实为勉强。不如即刻派人禀报封副使,加派人马,或者请北庭兵马与我汇合,待势大后方进击真珠河,将军,你看……。”
“你说呢,白苏毕?”李天郎习惯性地在箭袖上擦擦手,见沾上了血污又心疼地拍打。
“我听都尉的,都尉说怎么办就怎么办!”白苏毕说道,“你说杀向哪里某就杀向哪里,管他有几千几万!水里来火里去就是将军一句话!”“你倒滑头!”李天郎轻笑一声,突然问赵淳之,“淳之你说呢?”
赵淳之愣了愣,看看杜环,又看看白苏毕,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呵呵,还想统兵千万呢,这点胆识都没有?”李天郎故意揶揄道,“别管资历尊卑,但说无妨!”
赵淳之红了脸,清清喉咙朗声说道:“盛夏草肥,羔犊孳息,因粮于敌,正得天时,一举灭虏,也未不可。杜长史之见以稳妥计,虽有道理,但无论是赴北庭还是报封副使,少说也要七八日,不仅于事无补,还会误大事!”李天郎笑笑,示意他继续往下说,“封副使令我等确保高大将军粮秣及归途安全,并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