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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面对茱荻。那是少年特有的青涩,尽管他同样是阴谋下的受害者。更重要的是,被茱荻奉为主人让林凯乱了方寸。无法拒绝的他不知该如何应对,于是下意识的逃避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可是无论林凯怎么逃避,一旦危机降临,他就终将面对事实。茱荻真的会如恶魔所预言的一般,守护他,服从他,哪怕为他牺牲也在所不惜。这对不曾将茱荻视作道具,而且在内心深藏着一份微妙感情的林凯而言,实在是无法接受。毕竟茱荻付出却不求回报,愿意为了他直面一切且永不退缩。哪怕是最亲近林凯的人,也无法像茱荻一样做到毫无保留。她是直到世界末日,都会坚定的站在林凯身边,为了他可以赴汤蹈火,即使众叛亲离也绝不会离去的唯一存在。
于是在沉重的压力下,一瞬间想明白这些的林凯笑了起来。他听到狄摩高根念出了咒语的结尾部分,接着感到强烈的空虚。魔法抽走了林凯的生命力,转而注入茱荻的体内。傀儡的伤势因而迅速愈合,没有什么更能让林凯感到欣慰的了。他疲惫的跪倒,几乎要昏迷过去。但从林凯的麻木指尖上,一阵温暖传了过来。他勉强抬起头,恰好迎上茱荻的关切目光。——那是蕴含了真实情感的眼神,不再有无机质的冰冷。很想开怀大笑的林凯垂低眼帘,又望见了握着指尖的小手。他很遗憾自己只能发出近似叹息的声音,无力去拥抱新生的茱荻。最后在歪斜的视界中,他听见恶魔淡淡的说道:
“我理解你的不成熟,也知道人类在成长的过程中必然会犯下错误。但身为一个施法者,你有义务防止同样的问题再次发生。你必须冷静、精密、铸造起比钢丝更为坚韧的神经。为了超越,为了抵达前人不敢想象的彼岸,请你牢牢记住我的话。——幼稚可以原谅,愚蠢则不能。死亡总是优先眷顾无知者,今天你已经与它擦肩而过。”
“是吗?可是我很快乐。了不起的恶魔先生,我真心希望你也能分享……”
林凯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回答,然后终于合起了双眼。狄摩高根沉默了一会,接着向拥住林凯的茱荻说道:
“恭喜你,新生儿。你已经无可挑剔的完成了使命,自由将会是你的回报。从现在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酬劳。你有足够的时间用来支配,是否留在这个男人的身边也悉听尊便。需要提醒的是,他为你而燃尽了本质。但在所剩无几的生命里,他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或许你能帮助他重新点起火焰,也可以弃如敝履的一走了之。相对而言,更重要的你是否依恋他?还是憎恨他将你丢到了遍布荆棘的道路上?无论答案是哪个,我都认为跟随他的脚步才能得出结论。人类是复杂的生物,而你是有更多可能性的造物。这是诅咒也是祝福,而你的归宿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我……为他而生。”
茱荻轻轻的回答,仿佛害怕会吵醒林凯。她温柔的拂触,随后又轻轻的说道:
“我也会为他而死,无论何时何地,只要能完成他的愿望,达成他的渴求。这是我存在的意义,我坚信不疑。它今夜如此,夜夜亦然。”
“……这是对我最恶毒的挖苦,和最深切的嘲讽。”
恶魔扭曲着脸倒退,同时把手按在胸前行礼。它深深的鞠躬,接着在退入阴影前说道:
“请原谅我之前的冒犯,尊贵的女士。你已经走过了人生的岔道,虽然在我看来有些卤莽。那是不会发芽的果实,只能腐烂在土壤里。不过它能滋润蕴藏在内心的种子,让时间拔起参天大树。那么就请你按灵魂的指引,紧紧跟随着林凯往前走吧。我开始觉得自己没有受到羞辱,哪怕曾经那么难看的向一个人类妥协也好。”
狄摩高根低着头把话说完,然后挑动了一根手指。随着它的动作,霜虫的晶核跃到了空中。那块苍白的珠子高速旋转,散发出极低温的雾气。稍后雾气的一部分渗入茱荻体内,另一部分则被林凯吸收。完成这些的恶魔打开了阴影之门,接着再度行礼。它以任何贵族都无法模仿的优雅躬身,随后微笑着说道:
“我送上魔兽的精华,作为最起码的歉意。它会带来力量,而力量能换取一切。现在请你履行诺言,永远伴随在这个男人的左右吧。用寒冷的双手保护他,只在他的热切注视下偶然融化。”
“谢谢。”
茱荻平静的回答,目送狄摩高根离开。接着她慢慢站起,走入了密林深处。当茱荻回眸凝望时,瑰丽的冰霜立刻包围住了林凯。他躺在剔透的晶体间,直到莫妮卡赶来都没恢复知觉。
第二十七章 洒脱的奇瑞兹
为了弥补巨大的损耗,林凯被迫进入最深沉的休眠。期间他像尸体般的毫无反应,只有微弱的呼吸尚在继续。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凯才重新擦亮意识的火花。他看到一缕耀眼的白光,然后忽然就睁开了双眼。
依然虚弱的林凯长长吐出口气,接着费力的转动头颈。他发现自己躺在简陋的担架上,四周都是覆满白雪的群山峻岭。由于脑海中混沌一片的关系,林凯暂时无法分辨目前的处境。不过他听到了尖叫声,还立刻连人带担架的摔到地上。压住林凯的莫妮卡泪眼滂沱,只管用力的摇晃着他说道:
“呜呜~你这个可恶小鬼,担心死我了!为什么随随便便就跑去雪地里打瞌睡?要是再也醒不过来了怎么办?”
“我……对不起。”
大受感动的林凯反搂住莫妮卡,低声的致歉。他尚未回想起一切,但本能的觉得有些东西需要隐瞒。于是在费伦的搀扶下,林凯奋力站起。稍后他反复劝慰趴在肩膀上的半精灵,以免通古斯圣山被泪海淹没。
期间奇瑞兹笑得很开怀,莉莉丝则躲在一旁偷偷的擦眼角。除此之外,诺玛也松了口气。——她以为林凯是不堪自己的骚扰,才被迫逃去野外避难。假如真的因此搞出人命,那么恐怕圣武士的头衔就得和诺玛说再见了。毕竟淑娜只支持信徒追求有魅力的目标,至于谋色害命显然不在范畴之内。所以对诺玛而言,林凯的醒来等同于拿掉了套在脖子上的绞索。她甚至不自觉的抬手抚摸,以确定如鲠在喉的感觉已经消失。
虽然诺玛得以在内心抛下沉重的包袱,但她还得抢先封住林凯的嘴巴。不然的话,一旦丑事败露,诺玛的前景依然会相当的不美妙。于是她微微转动眼珠,接着一个箭步窜了上去。半秒后林凯被按回担架里,诺玛则推搡着惊讶的莫妮卡说道:
“先别动他,让他继续静养。如果太过激动的话,他的病情很可能会反复。”
“噢……”
面对冠冕堂皇的说辞,半精灵难得一见的退却了。尽管她跟诺玛两看不顺眼,可也不愿意拿林凯的健康冒险。至于渐渐取回全部意识的林凯,现在正努力追忆着昏迷前发生的事情。他皱起眉头猜测茱荻的去向,但却找不到任何头绪。结果以为林凯是在举棋不定,犹豫是否要告发自己的诺玛顿时目露凶光。她揪住对方的衣襟,用鼻尖顶鼻尖的姿势说道:
“你是迷迷糊糊的跑去上厕所,却昏睡在雪地里的吧?”
“呃?嗯、嗯!”
由于陡然看到近在咫尺的狰狞表情,林凯惊慌失措了。他条件反射的点头,随后又被诺玛换上的笑脸吓了一跳。圣武士颇有深意的拍拍林凯,并留下眼波流转的一瞥。接着她满意的走开,转去叱喝几个掩嘴偷笑的战士。
“……有问题。”
莫妮卡怀疑的托住下颚,反复品味刚才的一幕。她若有所思的睨视林凯,慢慢在眼中加入了询问的意思。但就差点被大灰狼吃掉的那件事,林凯是连想都不愿意去想。何况就算抖露出来,身败名裂的也恐怕不止诺玛一个。林凯很容易的就能推测出,自己作为受害者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到时候莫妮卡会无休无止的追问,一千遍,一万遍的向林凯确认到底有没有被诺玛得逞。
所以为人为己,最终林凯铁齿钢牙的咬定一切全是意外。他努力的编造故事,竟然让每个细节看起来都很合理。等到好不容易蒙混过关后,林凯不约而同的和诺玛一起擦了把冷汗。他定定神,然后重新开始为茱荻的去向亦喜亦忧。——虽然茱荻获得了新生,却并不意味着能独立生活。假如她流浪去附近的城镇,恐怕很容易就会引发骚乱。
因为从茱荻过往的表现来看,她只有力量,没有常识。就算茱荻能把居心叵测的怪叔叔瞬间变成肉饼,但随之而来的警备队就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了。他们代表国家的权威,可以轻易的请到各种帮手。茱荻或许可以处理掉大群的杂兵,不过一旦遇上正规军和随军法师……
想到这里,林凯摇了摇头。他拒绝继续猜测,以免陡增无用的担心。这时一阵寒风吹来,掠过林凯的耳廓。他条件反射伸手遮挡,不料竟接住了某样东西。那是片圆润的冰晶,仿佛被谁刻意磨尽了菱角。它在林凯的掌心中融化,只留下一缕似曾相识的甜香。
“啊……原来如此吗?”
林凯握紧留有水渍的手,笑着眺望冰晶飞来的方向。他什么都没有找到,但已经心满意足。莫妮卡奇怪的打量林凯,怀疑他是不是被冻傻了。好在林凯接下来的反应很正常,他不好意思的说道:
“有吃的吗?我很饿。”
于是整支队伍就地休息,砍倒附近的一颗松树点火做饭。在吃掉大堆食物的过程中,林凯得知自己昏睡了十五个小时。现在他已经置身于通古斯圣山的山脉中,天黑前就可以抵达遗迹入口。这里原本住着的怪物不知所踪,推测起来多半是被罗兰斩杀或者吓跑了。
莫妮卡絮絮的说着,然后忽然发觉林凯的胃口好过了头。在过去的十几分钟里,他竟然轻松的消灭了整只野猪腿。那明明两个壮汉才能吃掉的份量,而林凯却似乎意犹未尽。他还满不在乎的用积雪擦去油腻,仿佛一点也不觉得寒冷。
由于林凯表现得很自然,所以半精灵并没有立刻提出疑问。她只是‘偶然’的碰触了林凯几下,发现他的体温根本没有异常。当莫妮卡打算进一步的探明真相时,诺玛走了过来。她宣布旅程再次展开,同时也不无忧虑的说道:
“派去检查霜虫尸体的人已经回来了,他们没有任何收获。昨晚的那位战士也不知去向,希望他不要妨碍我们才好。坦白的讲,我宁可放弃任务也不愿与他为敌。如果各位知道些什么的话,不妨透露点出来让我安心怎么样?”
“这个嘛……”
见到诺玛意有所指的闪烁目光后,莫妮卡坏笑了起来。她眨眨眼睛,随后装出很无辜的样子说道:
“天晓得,反正那种强者是不会跟我这类小人物沾边的。”
“你!”
在半精灵的露骨挑逗下,血行加速的诺玛跨前了半步。不过莫妮卡立刻拉过林凯做挡箭牌,让对方只能忍气吞声的退回去。最后诺玛气冲冲的离开,转去修理部下泄愤。勾着林凯的莫妮卡则沉下脸,用极为认真的口气说道:
“那个淫。乱的女人肯定干了什么亏心事。凯,跟你有没有关系?”
“没有。”
林凯斩钉截铁的回答,接着立刻找借口离开。他走得非常急,以至于差点撞到莉莉丝。魔女压低帽檐,不作声的和林凯擦肩而过。稍后她隐蔽的做了几个手势,让一段用传讯术送出的内容在林凯耳边响起。
“别担心,我不会把你的丑事告诉莫妮卡姐姐。只是昨晚如果没有霜虫打岔,我就会控制望风的人进去砍了她。”
这番话让林凯打了个冷战,联想到有关于谋杀和奸情的主题。他不确定那算不算是莉莉丝关心人的方式,也没有胆量去深究。正在边上剔牙的奇瑞兹似乎看出了什么,于是笑嘻嘻的靠了过来。他与林凯并排站立,用近乎耳语的音量说道:
“那位小姐是拙于表达感情的类型,至少不擅长当面的表达。你也是块迟钝的木头,需要有人好好打磨一下才行。总之根据我在这些天里的观察,莉莉丝小姐其实是关注你最多的人。你对她有感觉吗?还是在谋划脚踏两条船的大计?”
“……”
除了翻几个白眼过去以外,林凯是做不出其它的感想了。盗贼则满不在乎的打了个嗝,然后笑着说道:
“哎呀,年轻真好。可以一往无前的猛冲,哪怕头破血流也算不了什么。要记得冒险是年轻人的特权,别踌躇的留下遗憾。你的双手不仅能用来施法,还可以用来捧花。其实所谓的人生,就是失败、失败、失败,最后成功。如果胆小到惧怕疵瑕之伤,那么等进了坟墓也只能满怀孤寂。这是一点过来人的感慨,觉得罗嗦的话当作耳边风也没关系。假如听不明白的话,我还可以提供更简单的解释。——猜一猜,你到底能不能活着回去?危险无处不在,或许一个不小心大家就都会玩完。你有渴望传达给某人的心意吧?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带进棺材,或留着跟墓碑说都是愚不可及的。因为我们活在这一秒,而且只能掌握这一秒。其实所谓的勇气,也不过是持续一秒钟的冲动而已。”
奇瑞兹自言自语般的说完,接着跟向了开始行进的队列。他把洒脱的背影留给林凯,同时大声的说道:
“听着,各位。我突然想写一首有关魔法师和高贵侍女的赞歌,重点是他们在雪地里相拥着互诉衷肠。哈哈!到底谁会得到蕴含魔力的亲吻呢?我不负责任的预言,她是……”
随着两块小石头悄然移动,盗贼的情感抒发便宣告结束。奇瑞兹不幸踩在了它们中间,然后惨叫着摔倒。趁着其他人像看待神经病一样的围观盗贼时,莫妮卡和莉莉丝都把手藏去了身后。她们会心的互望,然后冷冷的说道:
“当心雪崩,笨蛋。”
“你希望附近的怪物都跑来,抢着撕烂你的嘴巴吗?”
受到斥骂的盗贼没有反击,只是匆匆的把靴子套紧。林凯目送他一瘸一拐的重新踏上旅途,依稀能感到种悲壮的洒脱。
第二十八章 血腥遗迹
虽然莫妮卡想把林凯丢上担架,但已经完全恢复过来的他谢绝了。林凯靠自己在齐踝的雪地里跋涉,尽情享受崭新的体验。与缩手缩脚的伙伴们不同,林凯完全不受寒冷的影响。就算他把雪团攥在掌中把玩,也不会冻僵掉整只手。这固然有些异样,但没人打算追问。因为遗迹的入口已经出现在视野内,而阻拦在它前方的只有一个缓坡。
当林凯丢开雪球时,领队的诺玛停了下来。她把一些人安排去警戒,然后与费伦和帕丁开始商讨些什么。他们围着一颗小树交换意见,神情都非常郑重。林凯慢慢的走近,然后发现所谓的‘树’其实是根直立起来的长矛。而且在矛尖上,还有一具尸体正在挣扎扭动。它已经被斩断了四肢,但伤口里根本没有血流出来。
靠着今非昔比的耐力,林凯总算能镇定的审视情况。他发现尸体的双眼不翼而飞,脸上的表情呈现为极度惊恐的模样。从尸体的皮肤是灰色这点来看,林凯辨别出某种秽暗的痕迹。由此他确信被长矛刺穿的其实是个不死生物,更详细的说是波达尸。那是种可憎又可悲的怪物,源自于贪图邪恶力量却反遭吞噬的可怜虫。
为了避免无益的浪费时间,林凯谨慎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在数道惊讶的目光中,他尽量显得无动于衷。林凯知道对圣武士而言,不死生物只是单纯的敌人。但假如法师也了解不死生物,那么他就很可能精通污秽的死灵系了。
这自然将招致误会,降低诺玛一行对林凯的评价。不过林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