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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感叹、惊愕与恐惧的哗然声不绝于耳。
这是姬路移民地特产,人称战象的古利鲁。这头比一般的大象大了整整三倍以上的怪物,是透过人为的方式让大象的脑下垂体长出肿瘤,促使其生长激素分泌过剩所创造出的怪物。因此战象的寿命不长,能活满十年便算长寿。注定是短暂生涯的前半部全都用在调教训练,剩余的后半生则在战场度过的可悲古利鲁。
参加行军的大象共有四头。超重量的肉块掀起吹雪的威压感极其异常。参观的小孩子们吓得嚎啕大哭,大人们也瞠目结舌、哑口无言,福克斯无意间同情起和姬路移民地为敌的其它移民地的势力。
“是大象。大象怪物。体积非常、非常地大。这是姬路原创的古利鲁吧。这或许有点——不对,是相当残忍可怕。”
虽然福克斯尽其所能地保持冷静向亚伯拉罕说话,但声音还是听得出有些颤抖。她的工作是代替事务繁忙的父亲走遍全国,发现千奇百怪或有趣的事物就透过亚伯拉罕报告。因此她对珍奇的事物早就麻木了,也不会受到一般奇景的震撼。可是这头蔽天的战象的确震撼了福克斯。
整面披覆着刚毛的皱巴巴皮肤呈深灰色,光凭弓或刀剑似乎不容易伤害它。战场上它肯定是以那又长又壮的鼻子和象牙扫荡眼前的敌人,再以粗壮的大腿蹂躏。而且,从五层楼高的鞍上居高临下射箭投枪也是一大优势。
“根本就是活动要塞嘛。附近的共同体肯定要吓死了。如果被命令跟这头怪物战斗的话,无论是谁都会犹豫吧。”
福克斯一边目送战象那海蛇般的尾巴,一边用吃惊的口吻报告着。
就在战象拖着长长的地鸣声离去之际,后而的队伍仍继续出现。
骑乘一般马匹的古典骑射队、统一使用长枪的长枪队、腰挂大把双刃剑的拔刀队。其他另有长弓队、短弓队、工兵队等……福克斯慎重地审视源源不绝的兵队,不断向亚伯拉罕报告。
接着她嘟囔了一声:
“姊姊好慢喔。出场的时候果然讲求戏剧性,而且要压轴吗?”
福克斯红色的眼光射向了雪原的彼方,只为寻找至今仍未现身的姊姊踪影。
×
又名涩泽薰的久坂由纪,在白色幔幕围成的阵营里待机着。姬路移民地的纯白军服裹着十二岁的稚嫩身体,后面则披挂了一件可爱的绯色斗篷。
撼动了阵营内部好一段时间的战象脚步声终于逐渐远去。很快就要轮到三名天子候补生上场了。
薰默默地向上抬起了脸。
内阵没有天花板,抬头可见晴空万里的冬季青空。
“你们明白了吗?绝对不可以出手喔?”
两边眉毛下垂的舜向薰千叮咛万交代,薰只是板着一张脸点头答应。
“虽然你说绝对没有胜算,可是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可能轻松获胜?”
一旁传来武压得低沉的嗓音。
舜闭上眼睛、摇了摇头。眼镜底下的眼眸深处发出了锐利的目光,把昨晚重复了好几次的劝言再度搬出来规劝武和薰。
“你们知道涩泽市长经历过多少次的战争吗?姬路移民地创始以来二十年有余,市长不曾,吃过任何一场败仗。别说是吃败仗,甚至没受过什么重伤。她有不死之身啊。况且她还单挑打赢了那个雾崎桐人。她绝不是我们现在的实力能打败的对手啊。”
“你还真挺美歌子哪,她可是我们的敌人耶。”
“没错,她是我们的敌人。正因如此才需了解她的能力有多深不可测。我还不是很清楚美歌子有什么样的能力,所以不建议这时展开行动。”
舜用手向上撩起长发,武断地如此说道。
听到舜话说得斩钉截铁有别于平常,武不悦地闷哼一声别开了脸。
像是要进行确认一样,舜转头面向薰。
“要打败美歌子,我们必须耐心等候良机。现在还不是时候。你明白吗?”
“明明是大好机会。”
“是机会没错,可是万一失败,我们三个都会被处死。我会不甘心的。我们还是等更确实的机会吧。目前我们该做的,是在那人到来前专心让自己变强。我们的实力还可以再提升的。只要调查下去,美歌子详细的能力也会慢慢水落石出。时间是我们最好的伙伴,千万不可操之过急。”
被这么一劝,薰也默默把话吞了回去。两人常常像这样辩不过舜的理论只能无言以对。看来他似乎具有能以言语说服他人的口才。
“我们必须控制自己的愤怒。切记,就算和美歌子面对面,也千万不可以冲动行事喔。”
舜执拗地耳提面命一番。薰显得有些不耐,把他的话当耳边风。
面对今天的军事演习,舜会变得这么神经质的理由并不难懂。
因为今天是三人阔别七年以来,第一次要和涩泽美歌子碰面的日子。
不只是碰面而已。天子候补生还要骑上座狼,跟着领在前头奔驰的美歌子,从姬路全军的面前穿过。如此看来,姬路军的军民们应该都会以为天子候补生是美歌子的忠实仆人吧。
对薰而言,别人对自己会有什么观感并不值得关心。她一心只想向自己大方露出背部的美歌子击出复仇的一击。只要武跟薰联手,要趁这个机会一举击毙美歌子应该不无可能。七年前那一天,惨遭杀害的父母和善良的村民们……此仇现在不报更待何时?
“不行动手就是不行喔。附近有近卫三兵团待命,万一失败我们无处可逃。你们也不想为青砥先生制造困扰吧?”
一如看穿薰的想法似地,舜透过长发的细缝向她投以严肃的视线。薰不满地噘了一下嘴,但马上又收回。
“好啦。今天我忍耐就是了。但我先声明,动不动手要看美歌子的态度。她要是敢摆出一副瞧不起人的态度,我就要她好看。就算被杀死也没关系,我要揍她一拳出气。”
听薰不甘示弱地说道。舜板起了臭脸,武则哈哈大笑。
“说得好!到时候我也会助你一臂之力的。只要我和薰联手,起码能和美歌子同归于尽吧。”
“你根本没把我的话听进去……”
“我保证我会忍耐啊。也会压抑感情,尽力而为。”
薰说完的同时,幕幔外头突然一阵嘈杂。一串踩着雪面的脚步声浩浩荡荡地朝这里接近。
候补生们面面相觑倒抽了一口气,慌忙排成横一线,打直背部抿紧嘴唇。
入口的幕幔掀了开来,在五名近卫兵的保护下,美歌子踏进了内阵。另有三名西装打扮、疑似事务官的人物跟在美歌子的身后。
薰顿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自从那天以来,阔别七年未见的仇敌外衣完介石不出有任何变化。
就跟当年在薰的面前盘起胳臂的时候一样,美歌子的外表依旧是个十五岁上下的少女。就连身上穿的纯白军服也跟当时相同,面前的她就像足从那一天穿越时光来到这里的美歌子一样。
美歌子在上座的竹编扶手椅就坐后,悠然地交叠起向前伸出的一双长腿,手肘靠在扶手上脖子微倾,以食指轻扶太阳穴,兴味索然地睥睨了三名天子候补生。那对紫蓝色的眼眸不带任何感情。
——我要杀了她。
薰的内心响起了这样的声音。薰察觉到那个声音,只是拼命压抑冲动,从正面直视美歌子。守在美歌子四周的近卫兵中,当然不乏有练气能手。要是薰被逮着全身散发练气,肯定会遭当场制伏。
美歌子轻启樱色的薄唇,发出凛冽的声音。
“舜是哪个?”
舜打了一下哆嗦,重新抬头挺胸回答。
“是我。’
“武呢?”
“……是我。”
“剩下的那个就是薰了吗?对了,记得是母的没错。”
美歌子冷冷地望了薰一眼,然后又索然无趣似地把视线投向半空。
不但被当剩下的东西看待,还被用“母的”来称呼,一把怒火从薰的胃底爆发。薰每晚脑子里想的净是复仇,那一天的事美歌子却一点都不记得了。
一旁静候指令的事务官走上前,向三人确认今天的要旨。
待会儿要骑着座狼在雪原奔驰,穿过观览区域后向左转,接着通过待机的兵团前方,进行完LEGION方形阵和骑兵兵团的模拟战斗演习便宣告结束。为了这一天,同样的内容不知已练习过多少次,就算闭着眼睛也能完成。
“不许犯下驾驭座狼的失误。让我蒙羞的话休怪我动手杀人。”
美歌子以威吓作为最后的训示。薰强忍着满腔的怒火答应。
短暂的接见结束,三名天子候补生在事务官的陪伴下走出了阵营。
候补生三人准备骑乘的座狼被系在蒙上白雪的杉林一角。
薰的脸稍稍泛起了笑意。
座狼是五年前体型还小到可以抱在薰怀里时,就开始在鹤木山楼照顾到现在的。第一年时只是想摸摸头都会被座狼抓伤或咬伤,甚至连喂食时都会遭到低吼示威,完全无法亲近。不过第二、三年的时候,已经可以跟座狼说话并予夸奖、喂食。等到第四年时,终于成功骑到它的背上。然后在第五年的现在,薰己经学会用姜绳驾驭自己的座狼了。
体长一公尺半左右的年幼座狼发现薰后发起了小小的尾巴。嘴巴一张,貌似开心地探出红色的舌头。虽然外表已是体格健壮的野狼,但举动仍像是个未长大的小孩。
“好乖,朔夜。今天也多多指教了。”
薰唤了座狼的名字,把手伸到它的下巴帮它搔痒。朔夜眯起眼睛,用头磨蹭着薰撒娇。别看它这副模样很可爱,薰以外的人敢伸手摸的话,铁定整只手掌都会被咬断。因为薰尽心尽力地从小到大照顾朔夜,这头孤高的古利鲁才会敞开心房接纳薰。
座狼青灰色的毛皮摸起来十分柔软,背上架妥了小孩子用的马鞍。薰先是怜惜地抚摸了朔夜的身子后,跨上马鞍握住缰绳。
座狼基本上终其一生只侍一主。朔夜今后到断气为止只会允许薰骑在自己的背上,舜和武的座狼也是一样。骑手和坐骑间的信赖关系一向无比深厚。
这时,另一头体型更大的座狼从杂木林的暗处现身。
全身披覆着浓密的蓝色毛皮,粗壮的躯体和四肢爬满了伤疤,五官隐约流露出与生俱来的狰狞。它的体型比候补生们的座狼还要大上了两号,尽管年迈,白银色的瞳孔依然炯炯有神,肩膀的肌肉也结实地隆起,陷进地面的爪子锐利地发出了寒光。
薰也知道这头座狼的名字。它是姬路移民地市民无人不知其大名的传说座狼‘“苍龙”。当年雾崎桐人就是骑着这匹座狼,率领三千士兵从神追之地展开西征的。后来,这匹狼作为桐人的盾牌活跃于无数的战役,在桐人死亡后奇迹性地委身于美歌子直到现在。是一匹今年刚满三十五岁的名狼。
苍龙用白银色的眼睛睨了三头年幼的座狼。朔夜心生长怯向后退开。老迈的座狼面露不屑的表情悠然地举步前进,在美歌子的面前停下它那有如成人躯干般粗壮的厚实前脚。
美歌子的右手环住了苍龙的耳后。替它的耳根抓痒后,苍龙貌似舒服地眯细了眼睛。
“看你的啰,苍龙。让市民们见识见识你英姿焕发的步伐吧。”
也许是心理作用,美歌子的表情似乎充满了柔情。见到这个老战友,美歌子也稍稍放松了紧绷的情绪。
跨上马鞍,轻抚苍龙的脖子后,美歌子抓起缰绳转身回望背后的候补生们。这时她的表情又回到了一贯冷硬的模样。
“以武为中心里雁行队形跟上。不许脱队。破坏队形的人将处以死刑。”
美歌子简短地交代完后,随即面向前方。其中一名侍从毕恭毕敬地将一把收在鞘里的剑递给了美歌子。那是一把系在腰上,长度几乎碰到后脚跟的长剑。美歌子率性地一把接过,将剑扣在左边的剑带上。在美歌子的眼前,是一片被先行出发的兵团践踏得乱七八糟,露出了红土的雪原。
一名事务官把贝西莫斯的军旗递给了薰。薰单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拿着军旗驾驭朔夜,排在武的座狼“十六夜”的旁边。和薰一样手持贝西莫斯军旗的舜则骑着座狼“立待”排在十六夜的另一边。
正中间的武手持姬路移民地市章的※纱绫形徽章军旗。另一只手缠着缰绳,毅然地直视着前方。(编注:纱绫形指由卍字为基础变形、串连而成的图案。)
朔夜、十六夜、立待。骑乘在三头幼狼上的天子候补生们,视线全都集中在前头骑着苍龙、身披绯色斗篷的美歌子的背上。
“上阵了。”
随着清楚明了的号令,美歌子踩下了马镫。
苍龙先是踮着后脚向上挺起身子,等前脚踩回地面,旋即使劲从雪之大地蹬起。
它的步伐不见一丝老态。苍龙后脚扒开的东西,成了一道雪烟向后方的候补生扑来。
薰朝那阵烟雾睁大了眼睛,一确认美歌子的背影便拉紧缰绳踩下马蹬。朔夜向前冲出。和十六夜、立待并肩奔驰穿出杂木林,进入了雪原。
薰把手中所握持的旗帜扛在肩上。圣兽的旗面迎着从空旷平原呼啸而过的狂风,发出拍动的声音而飘扬。四头座狼随着飘扬旗帜所发出的爽快节奏成一编队在雪原上奔驰。
行进中的步兵兵团所掀起的阵阵雪烟笼罩着视野前方的远处,可以看见成群的巨大战象一如皮影戏般在烟雾中往左转的模样。凝神细听的话,还可以听见观众们的欢呼声。
一马当先的美歌子速度飞快。苍龙的步伐和壮硕的身躯相反,显得轻盈迅速,就仿佛贴着雪原低空飞翔般。三名候补生无不咬牙紧握手中的缰绳,承受着扛在肩上的旗帜所施加的风压,同时踩稳了马镫紧跟在后。
在薰的视野里,挤在观览区域的数千名观众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有部分的观众注意到了美歌子。他们指着薰等人所在的方位,大声喧哗着。
喧嚷的嘈杂声随即转变成了欢呼。群众为了看清楚姬路移民地市长的英姿,纷纷挤到了麻绳的前面,遭人潮推倒的小女生尖声惨叫。
美歌子只是毅然地直视着前方,看也不看市民们一眼。她用左手握持缰绳,以自由摆动的右手向上撩起头发,然后牢牢地闭紧双唇,一路上始终拉紧缰绳自观览区域的前方直奔而过。
“哦哦哦哦!”宛若地鸣般的欢呼震天。
永恒的少女骑兵和老迈的名狼,两个活生生的传说驰骋的身影激荡起市民们的狂热。而现场数千人的兴奋情绪刺激了薰全身的毛细孔。
薰在不知不觉间情绪也跟着高昂了起来。
明明自己只是负责跟在美歌子的身后,扛起旗帜而已——可是薰却发现自己的心胸充满了一种无法形容的自豪感。
薰被目己的心情搞糊涂了,视向旁边飘去。
舜的脸上也流露出和薰类似的情感。对美歌子的憎恨,以及在这个场合奔驰的自豪感,两个互相矛盾的复杂内在情绪显露无遗。
然而一旁的武却——貌似痛快地大笑着。
那是十分享受当下这个场面的表情。他从马鞍上抬起臀部,朝市民的方向高举绘着纱绫形市章的市旗。观览席响起了女性的尖锐欢呼声,武得意洋洋地向薰投以微笑。
向武回了个困惑的笑容后,薰的视线重新落在美歌子的背上。
武有时候会像这样表现出有点得意忘形的样子。虽然那个举动看起来就像忘记了对美歌子的复仇心一样,但他绝不可能真的把它抛到九霄云外。现在他只是在享一支现场的气氛而已。薰如此告诉自己。
这时,为首的美歌子向左边挥执了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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