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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妙。
她本来有这么可爱吗?
有这么活生生、这么鲜明、这么……润泽欲滴的表情吗?
分明不想看,想要继续无视下去,可是见到之后就再也挪不开视线。樱也疑惑地眨动眼睛回望幸太。无法呼吸,冰凉甜美的蜜仿佛一口气滋润过分饥渴的喉咙。
神啊,如果要我死,那么就是现在……
「啊啊~~!」
「哇啊~~!」
突如其来的冲击,让幸太与樱同时惊叫出声。堇从两人身后粗鲁地伸出双手,一左一右将幸太与樱紧紧抱在一起。
「那是什么声音!?你们两个吵死了!」
「会……会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姊……姊姊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吵死了——!!」
两人的脑袋用力撞在一起。「唔唔唔……」他们痛得一起呻吟、闭嘴。
「快拍!北村!」
幸太与樱都出不了声音。堇跪在他们背后紧紧抱住他们,两人此时脸颊贴着脸颊,全身喀嚏喀嚏不停颤抖,也不晓得到底是谁在发抖。眼睛虽然睁开,可是什么也看不见。筷子从樱的手上掉落。好、好、好、好柔软,每一处都好柔软,膝盖也靠一起、叠在一起……
「啊~~真好~~」
「会长,我们也要加入……」
「喔!书记还有总务!你们快来!」
哇——书记学姊紧紧靠着堇的右手,总务学长则将脸贴近左手,摆出大口咬下三明治的姿势。
「好、好好……我也想加入……」
「好了好了,北村快拍!我的手开始抖了!」
一脸羡慕的北村也只能乖乖按下快门。
「啊……!」
「哈……!」
原本紧靠一起的幸太与樱立刻分开,保持一段距离,侧坐在碰不到对方的位置。樱已经满头大汗,脖子和额头都因为汗水而泛着光泽,眼皮像暍醉酒一样染成红色,她咬着嘴唇,浑身上下发散甜美的气息,手指无意义地玩弄身旁的草。
「幸太……你怎么了?好恶心啊……」
「咦!?我、我吗!?」
堇一脸嫌恶地盯着幸太。幸太回过神来,才注意自己摆出和樱相同的姿势、相同的表情、散发相同的气息、同样玩弄身旁的草。他连忙端正坐姿,摆出像个男子汉的姿势,拨弄满是汗水的浏海,侧目看到樱也吓得跳起来,僵硬地用侧脸对着幸太,低下头开始吃便当,一颗饭粒黏在她的脸颊上。
和、和她说话!这是机会!告诉她——「小樱,脸上有饭粒喔……你打算当宵夜吗?」
幸太咽下口水,下定决心想好台词,像个老头一样伸出抖个不停的手指:
「小……」
就在此时,运动场上有人大喊出声:
「啊哈哈!狩野,你在干嘛?脸上有饭粒喔!」
「咦?」
樱像是吓了一跳,连忙抬起头。被抢走发言机会的幸太也转过头,就连堇也回头说道:
「我也是狩野。」
「咦?若宫同学?你在这里干嘛?」
「篮球社的练习!教练正好叫我们跑步。我才想问你在这里干嘛?」
「这是学生会的活动。」
「吃便当也是?」
「不行吗~~?我们正在集训。」
「咦?真的假的?我现在也在集训。在学校集训真是逊毙了。」
这是怎么回事?这家伙是谁?
幸太似乎浑身的血液瞬间流干,只能待在原地听着两人轻松的对话。那个看来和樱很熟、长得不错、运动神经发达、有着深褐色头发的男子是——
「一年B班的若宫,是篮球社的希望,成绩不好。似乎因为和樱一起上辅导课才变熟。」
在幸太耳边低语的堇「啪!」阖上神秘的记事本。
「你、你知道得真清楚……」
「这是『姊姊笔记本』,里面清楚记载樱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秘密……」
「我要买!我愿意出五万……不,七万!」
啊哈哈哈哈哈!讨厌——!耳朵听着开心的笑声,幸太找不到自己脑中的计算机。因为樱甚至走近栏杆,和那个叫什么若宫的家伙聊天,对他展现我住院之前享有的灿烂笑容与开朗笑声,甚至还一边喊热一边脱下运动外套,露出吸满汗水的T恤。反射盛夏阳光的纯白色T恤闪闪发亮,光芒射入幸太眼里,似乎也照进若宫的眼里。只见若宫仿佛看到太过耀眼的东西,忍不住眨了眨眼。樱拨开黏在湿漉肌肤上的头发,正好可以窥见有如牛奶一般白皙的侧腹,那里也因为汗水而闪耀光芒。幸太睁大眼睛,若宫也在这个时候开口:
「狩野!刚刚看到肚子了!」
真多嘴……不对,这种感觉该怎么说……
「咦?肚子?没有啊?」
「你现在手往下当然看不见。如果再一次像刚才那样举起手臂……要不要试一下?像刚才那样……好,举手——」
「……不要,这样肚子不就被看到了吗?」
「啊、被你发现了?」
一阵讨厌的感觉在幸太心里扩散——那是怎么样?那家伙是谁?现在是怎样?现在我们可是在集训!可是在进行学生会的活动!借口?哪有……
「如果你也在学校集训,我们应该还会再见面吧。」
「这个嘛?啊、你看,你不好好跑步,教练生气了。」
「糟糕,这下惨了。再见罗!」
轻轻举起手的若宫再度跑向运动场。樱目送他离开之后,回到大家聚集的地方。在快要和樱四日相对的前一秒,幸太用力地转开脸背对她,气呼呼将饭团塞进嘴里,一边咬着炸鸡块一边靠近堇:
「接下来是什么!?要做什么!?运动会吗!?」
「都看到你嘴里的炸鸡块了啦!笨蛋!」
幸太的额头挨了一记铁拳,不禁咬到舌头。
***
舞台栘到体育馆,以北村为中心搭配总务学长与幸太,三人摆出「扇形」姿势,拚命制造团队体操的照片。
「在……在体育馆就行了吗?这可是运动会耶?」
「喂!别松懈!幸太不要乱晃!我们在这里就可以了,运动场上还有其他社团正在使用!给我笑!」
笑……这时候闪光灯一闪。
接下来的场面是用信号枪指着天花板,樱在空无一人的起跑线上摆出等待起跑命令的姿势。然后是堇与书记学姊两个人赛跑,画面拍到两人几乎同时抵达终点,最近由堇以一鼻之差获胜。可是因为两人都是站着不动,照出来的照片毫无跃动感。
自创舞蹈的照片则是大家互相推让,最后决定由幸太在额头缠上长头带、T恤下摆绑在隐约露出肚脐的位置、以快要抽筋的姿势跳跃。
学长姊还称赞他:「真看不出你到昨天为止都在住院。」这种赞美不听也罢。樱在这段时间一直低头坐在体育馆角落,做着某个小道具。
「……好,差不多了。」
拍了几组假照片,最后一个镜头是充满汗臭的三连拍——三个臭男生无意义地搭着肩、手比出V的胜利手势、硬是挤出笑容。幸太在逃离两名二年级学长的闷热腋下之后,精疲力尽地瘫坐在体育馆地板。
「啊啊,真是无谓的浪费体力……」
「什么无谓!?这可是神圣的学生会活动。好了,现在几点了?超过五点啦……差不多该准备晚餐了。」
拨弄头发的堇先是看过时钟,又瞄了樱一眼。樱仍旧蹲在角落,把用完的信号枪摆进箱子里又拿出来,专心做着不明究理的准备工作。在T恤底下原本就相当丰满的隆起,因为在两膝中间受到挤压,这下子膨胀得更加厉害。
「樱!别再那边卖弄丰满,给我过来!我要分派工作。我需要两个人到公车站牌那边的便当店买便当,剩下的人留下来做明天入学典礼与毕业典礼要用的樱花布景。谁要去?」
唔!幸太僵在原地,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只是盯着自己的脚,也不看向樱,脑袋一片空白。随便……怎么样都行……只要堇下达指示,我遵照指示去做就行了。这样就好。
「……我去。」
心脏狂跳的幸太依然装作没听见,继续望着脚下。不用看他也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这是怎么回事?骨折的肋骨阵阵发痛,是刚才的扇子队形?还是自创舞蹈害的?或是心脏狂跳快要爆裂的关系?
「谁要和她去?我可不去,我最爱做木工了。」
「我也不想和姊姊一起去,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五个便当对吧?这样我还拿得动,再说那问便当店我也去过好几次。把钱给我。」
大家心里都应该在想着「如果我去就好了」吧?堇、北村、书记总务两人组也全都在等着我说「我去!」——幸太感觉到大家擅自看过来的视线而感到浑身刺痛,不过还是沉默不发一语。
既然大家期待我开口,那我就说吧……可是喉咙却像黏住一般,发不出声音。就在他准备咳嗽清清喉咙之际——
「那么我定了……咦?若宫同学?」
什么?幸太闻言抬起头。小跑步离去的樱前方,那个深褐色头发的家伙正从体育馆旁的社团大楼走出来。到了现在,幸太想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哟、狩野,又遇到你了。你要去哪里?」
「买便当。」
「喔、真巧!我也被学长姊们派去跑腿买东西!一起去吧?我刚才还在想,真不想一个人等便当呢。」
后来发生什么事,我就不知道了。点点头背对这里的樱说了什么,我也听不到了。我只知道一件事,就是他们两人一起亲密离去。
怎样都无所谓了……还是我也该跟着樱去呢?幸太不晓得自己应该撇过脸视而不见,还是应该追上去,就这样茫然目送两人的背影。
***
「唉……」
坐在学生会办公室冰冷的地板上,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百次的叹息。只不过幸太的右手依然拿着铁锤,左手紧握钉子。
「看了就烦……喂!反正你的手指还不太能动,不用你来钉,帮我压住就可以。」
「唉……」
身穿运动服刚好让堇能够张开双腿,以男子汉的姿势坐在地上。她利落地拿钉子将三合板做的花钉在同样用三合板做的樱花树干上,再将上好颜色的树枝以及纸做的樱花摆在箱子里备用。看样子似乎很麻烦……虽说这种事现在已经怎样都好、无所谓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真是的……」
堇不耐烦地瞪了幸太一眼,雪白的手还是「叩叩叩叩!」将钉子钉在板子上。
「唉……」
「咿!」
突然传来与「叩!」不同的声音,似乎是屏住呼吸的哀号。眼角看到堇抓着自己的大拇指,滚倒在一旁。发生什么事了?于是幸太转头望去——
「哇啊!?」
「不是叫你给我好好压住吗!?」
堇抡起铁锤准备挥向幸太,武器正要落下的前一秒,「混蛋!」八成是想起自己的大好将来,于是堇将铁锤转了半圈,用铁锤柄敲了幸太的脑袋。
「痛痛痛……」
「我才想喊痛!你看!」
堇竖起因为铁锤擦过而出血的大拇指。
「哇啊!好像很痛……咦?这是我造成的吗?」
「真是受不了……算了,看到你这么没力我就懒得骂你。北村,0K绷!」
「对、对不起……」
幸太一脸尴尬搔着头,抬头看向太阳穴爆出青筋的堇。堇一边让北村为她利落包上0K绷一边说道:
「我特别让你有机会去买晚餐,你到底在搞什么?话说回来樱也是莫名其妙……」
然后斜眼瞪了幸太一眼。幸太不晓得怎么反驳,只能迳自回到无趣单调的钉钉子工作,把下巴靠在拱起的膝盖上。这个工作正适合他现在的心情。
「你又在想『反正我就是天生倒霉鬼』吧?」
「才不是。」
叩叩!幸太没有抬头,只是一面继续不熟的工作,一面回应堇的话:
「我很清楚,笨的人是我……这个和倒不倒霉无关,是我自己造成的。」
听到幸太低声的回答,学生会办公室一片安静。堇、北村,甚至连书记总务两人组都以看到什么东西的眼神凝视幸太。
连旁人都看得出来,做蠢事的人是我自己——再度体认到这一点,幸太更加垂头丧气,可是已经没办法挽回了。
明明想要拉近和樱的关系,结果当她真的来到眼前,我自己却想要转身逃开。之前完全没有这种情况,原来的自己只是觉得幸福、只是很喜欢她、只是打心底呼唤樱、顺着真心欢笑,只是如此而已。光是看到她的笑容,就觉得幸福得快爆炸。
她和那个男人说了什么?幸太没有这种晦暗的想法。
也没有觉得鼻子深处一阵刺痛、视线也没有因为不明原因流出的液体而变得模糊——
「好……痛!」
叩!自己挥下的铁锤直接落在大拇指上,幸太和刚才的堇一样滚倒在地。完全忘了刚复原的双手还在进行复健,没办法像平常一样动作。
「你……你这个笨蛋!还好吗!?该不会又骨折了!?」
「骨、骨头应该没事……不过……哇啊!血!」
从指甲与肉的缝隙之中,流出了比堇多三倍的鲜血。堇拿过面纸用力压住,面纸立刻被鲜血染得通红。幸太只是不发一语看着一切——我为什么这么笨?这股自我厌恶也与鲜血一样快速填满他的胸口。
「发什么呆啊?快去冲水!如果有木头碎片刺在里面就糟了!」
北村从腋下扶起幸太让他站起来,几乎是用拖的把他带离学生会办公室,来到有洗手台的走廊。多亏如此,幸太一瞬问涌出眼睛的丢脸泪水才没被任何人看见。
***
「怎样?还好吗?」
「唉……血好像止住了,也没什么大伤口……对不起,造成这么大的骚动。」
「没事就好,我还以为骨头也有事,吓得我一身冷汗。」
虽然用力挤压血还是会一点一滴渗出来,不过已经不至于流个不停。啾!关上水龙头的声音莫名高亢地在无人的走廊上响起。
可是幸太没有心情回学生会办公室,就这么站在原地。北村没有开口责骂,只是陪着他在洗手台坐下。
「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完全不和狩野学妹说话?你们两个今天的样子都很奇怪。」
幸太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不过还是张开嘴巴:
「那个……」
情况演变到现在,已经比刚到学校遇到全裸的北村时更加恶化了。当时没说出口的话,此刻在喉咙深处凝聚在一起,卡在幸太的胸口。
现在一定要把这些话说出口!事到如今还不说,恐怕一辈子都会卡在喉咙里。我不期待眼前的北村能够帮我,可是这件事似乎只能对北村说。幸太先是东摸西摸才开口说道:
「我……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变成这样……久别重逢,所以一开始八成是因为紧张,所以才会假装没看见她,事实上我的心里一直想着小樱。我很在意她、不断悄悄偷看她,可是总觉得……总觉得……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就变成……现在这副德性。」
幸太学着北村在他身旁坐下,无精打采地塌下肩膀。余光射进走廊的夕阳已经西下,在变暗的走廊地板上,看不见他们的影子。就像笼罩在一层半透明的蓝色窗帘里,两个男人之间没有什么对话,只是各自凝视自己的指尖。
「你们本来不是很顺利吗?」
「我也这么认为。可是住院之后一直见不到面……美好的气氛中断之后,我就不记得我的心是怎么产生那股感觉……就像水分蒸发,两人的关系只剩下干燥的黏稠感……总之我就是没办法自然和她相处,没办法顺从心意行动。我和学长不同,我是个胆小鬼。」
「我也是胆小鬼。」
北村用中指推了一下眼镜,缩起肩膀,完全不像他该有的模样。
「我从来就没办法顺从心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