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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道:
“天哪,我真是个傻瓜,我正在哪儿跑?说不定她的亲戚已经知道我在追求她,还道我
们俩已有了什么关系,逼她做下这么一个圈套,好等我钻进墓穴,就把我杀死。如果是这么
一回事,那我真是送死去了。而且世上的人谁都不会得知,他们当然逍遥法外了。也许她还
有别的情人,他故意想出这个诡计,害死了我,好把她独占了;而她为了讨好她的心上人,
就故意叫我送死——怎见得不会有这种事的呢?”他接着又想道:
“就算这些都是胡思乱想,她的亲戚果真把我扛到她家,那么放心吧,他们也不会搂着
史卡那迪奥的尸体,更不会把尸体放进她的怀里。很可能他们曾经吃过史卡那迪奥的亏,现
在就要在这尸体上出口气。她关照我怎么也不能开口;可是如果他们挖我的眼睛、拔我的牙
齿、砍断我的手臂,做出诸如此类的把戏,那我该怎么办?难道还是不做声吗?要是我一开
口,给他们认出了,也许反而要加害于我。就说他们放过了我吧,也决不会再把我送到她家
去,那时候她就会说我已经违反了她的咐吩,决不会让我占丝毫便宜的。”
他这样越想越寒心,准备转身回家了;可是他实在爱她爱得太厉害,不由得又想出另外
一套话来鼓舞自己;这样他坚持着一直在前走,来到了墓穴。他打开墓门,钻了进去,把史
卡那迪奥的尸衣剥了下来,穿在自己身上,把墓门依旧关好,在原来放着死尸的地方躺了下
来。
这时他不由得想起了死者生前的种种胡作非为,又想到从前他听人说过半夜三更,屋子
里(别说是坟墓里了)鬼怪出现的可怖情景,吓得他毛发直竖,简直以为史卡那迪奥马上就
要站起来杀死他了。幸而他死心塌地爱着那娘儿,压制了种种恐惧和疑虑,象死尸一般躺在
那里,静待有什么事情发生。
再说林奴乔,他看看已到半夜,跑出屋来,准备遵照情人的吩咐做去。他走在路上,不
住地胡思乱想,他把史卡那迪奥的尸体扛在肩上,会不会撞在巡丁手里,给当作男巫,抓去
活活烧死了?将来这事万一传开去,会不会遭到史卡那迪奥家的报复?他越想越气馁,竟站
住不走,想往回跑了。可是他转过来一想,又这样说道:“唉,我这样爱她爱到十二万分,
她第一次求我做一件事,我就拒绝她吗?尤其是只要我做了这件事,就可以得到她的爱情;
即使要了我的命,我也决不能食言呀!”
这样,他还是继续前进,终于来到坟墓前。他一下子就把墓门弄开了,爬了进去,摸到
了阿莱桑德,以为就是尸体,竟提起了他的双足,放在肩头,拖着就走。阿莱桑德听见他进
来,吓得不得了,却一动不敢动,听凭林奴乔拖着他一步一步在前走。
林奴乔肩头沉重,心急慌忙,向情人家里赶去,真所谓死人不管,一路上把阿莱桑德在
墙角、街凳上撞得可惨了;加以这一晚天色昏黑,他简直连路都认不出来了。
谁知等他快要来到那娘儿的门口时(她和使女正站在窗后,守望着林奴乔会不会去把阿
莱桑德拖来,同时已经准备好一套打发他们走的话),街上正有巡丁放哨,在黑暗里守候一
名盗贼。他们听到林奴乔的脚步声,立即点亮火把,观看究竟,一个个举枪持盾,大声喝
道:“站住!”
林奴乔猛地看见巡丁拦在面前,吓得想都来不及想,丢下肩头的重担,拔脚就逃,再也
不顾惜自己的一双腿。阿莱桑德虽然穿着一身又长又大的尸衣,动作也不慢,他当即从地上
跳起来,跟着没命地逃去。
那娘儿借着巡丁的火光,清清楚楚地望见了林奴乔把穿着尸衣的阿莱桑德扛在肩上,他
们果真有这胆量做出这种事来,真叫她吃惊不小;可是不管她怎样吃惊,她看见一个把另一
个摔在地上不管,那一个跳起来跟着这一个逃,不由得把她笑坏了。这幕喜剧就这样结束,
叫她心头轻松不少,她不由得感谢天主替她把这一对宝贝打发掉了。她离了窗口,走回房
中,对她的使女说,他们两个一定把她爱得了不得,因为她怎么吩咐,他们分明就怎么干。
林奴乔垂头丧气,只是诅咒自己的命运,不过还是不肯就此回家,等街上的巡丁走远之
后,又回到他摔下阿莱桑德的地方,暗中摸索尸体,找到之后,好去向那娘儿邀功。可是他
找来找去,也找不到什么尸体,还道是给巡丁抬去了,只得长吁短叹地回家去了。阿莱桑德
也是这样,没有别的法子好想,又不知道一路扛他来的是谁,只得悲伤地走回家去。
第二天早晨,有人发现史卡那迪奥的墓门给人打开,尸体不知去向——原来阿莱桑德把
尸体推到墓道深处去了。全皮斯托亚的人对这回事议论纷纷,各有各的说法,有一班愚夫愚
妇竟以为史卡那迪奥给魔鬼拖去了。
那两个情人却并未死心,依然登门去找那娘儿,说明并不是他们没有照她的吩咐去做,
而是不幸遭到了意外,因此没有完成使命,实在是万不得已,请她格外原谅,而且还要向她
求爱。可是她只装作不信有这么一回事,疾言厉色地对他们说:她的吩咐他们既然不曾做
到,那么别怪她从此永远也不理睬他们了。
…
上一页 故事第二
女修道院长捉住一个犯了奸情的修女,正要把她严办,不想那修女指出她头上戴的是一
条裤子,不是头巾;女院长只得饶恕她,从此大开方便之门,再不和她为难了。
菲罗美娜讲完故事,大家都赞美那娘儿居然想出这样一条妙计,摆脱了她所不爱的男人
的纠缠;同时认为那两个情人听了那娘儿的话,竟敢去做这种事,这算不得爱情,应该算是
痴愚。女王和悦地向爱莉莎说道:“爱莉莎,你接下去讲一个故事吧。”于是她立即开始
道:
各位好姐姐,你们方才听到法兰切丝卡夫人怎样凭着聪明,摆脱了她的烦恼,现在另有
一个年青的修女,灵机一动,说出一句话来,就此逃过了难关。想必你们都知道,世上自有
一班愚不可及的人,好为人师,一味指责别人的过失,可是老天爷有时候却偏要叫这种人出
丑露乖,你们且听我的故事吧:有一个女院长就这样出了自己的丑,我所说起的修女就是归
她管教的。
且说从前伦巴第地方,有一所女修道院,一向以虔诚圣洁出名,在院里的修女当中,有
一个出身高贵、长得十分标致的姑娘,名叫伊莎贝达。有一天,她的亲人来访,她隔着格子
窗和亲人谈话,竟爱上了一个跟来的俊秀的后生。那后生见她脉脉含情,又觉得她真美,也
爱上了她。
只是尽管一个有情、一个有意,却始终不能成其好事,直把两人折磨得坐立不安。不过
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到后来,那后生终于发现了溜进院里去的一条通路,她也觉得这
样进出,并无一人知晓,很是妥善,从此他不仅是来了一夜,而是三日两头来和她幽会,这
两人真是如鱼得水,那份欢乐也不必说了。
谁知有一夜,当他离开伊莎贝达,走出院去的时候,给另一个修女撞见了,两人却全不
知情。那姑娘把她亲眼看见的事悄悄告诉了另外几个修女,起初她们想到女院长那儿告发去
——这位女院长名叫乌辛巴达,全院的修女,以及凡是认得她的人,个个都把她看作一位圣
洁善良的女人。不过她们再一想,觉得还是等候机会,请女院长把她和那男子当场捉住,才
可以使她无从抵赖。因此她们都不做声,只暗中轮流监视着她,预备捉奸。
伊莎贝达也不曾觉察出其中的情形,有一夜照旧把情人接进自己房中,立即被那些监视
的人知道了。等到夜深人静,她们认为时机成熟,就分做两批,一批把守住伊莎贝达的房门
口,另一批赶去敲女院长的房门,等到听见房内有了回答,她们就嚷道:
“起来吧,院长,快快起来吧!我们看见伊莎贝达关了一个小伙子在房里啦!”
恰巧这一夜,女院长正陪着一个教士睡觉;原来那教士常常躲在大箱子里,让人家把他
抬进女院长的房中。现在这些姑娘打门打得这样急,乱嚷乱叫,她唯恐她们会打开房门,冲
了进来;所以她立即从床上跳了起来,在黑暗中心急慌忙穿好衣服,拿起教士的短裤,还道
是自己的头巾(她们叫做“普萨尔德”),就往头上一戴,匆匆忙忙冲出房外,反锁了房
门,全不知道自己闹了个笑话,却厉声问道:
“那个天主的罪人在哪里?”
这许多修女正乱哄哄地要抢着去捉奸,哪里还注意得到女院长的头上戴着一顶怎么样的
帽子。她带头领路,直奔伊莎贝达的卧房,大家一齐用力,立刻把房门打开了,冲进房里,
只见一对情人还互相搂着——原来他们不曾提防这一着,祸从天降,竟给吓得动弹不得。
伊莎贝达给那些修女们当场拖起。女院长喝令把她拖到大厅上听候发落。只剩下那后生
还在房里穿着衣服,要看看这回事究竟怎样收场,他主意已定,如果她们要对他的情人有什
么不利的举动,那就怪不得他要对这班修女不客气了,他非要把他的情人劫走不可。
女院长来到大厅上坐下,大家的目光全就集中在那违反清规的罪徒身上。她当着全体修
女,声色俱厉地把伊莎贝达痛骂了一顿,骂她是个最下贱的女人,竟敢做出这种淫乱无耻的
事来,要是传了出去,难免败坏了女修道院里向来的声誉;痛骂之后,还说非把她严办不
可。
那姑娘站在厅堂上,又羞惭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低头不语,叫旁边的修女
不由得可怜她起来;谁知那女院长却反而在上面拍手顿足,越骂越起劲。伊莎贝达偶然抬眼
一望,只见女院长的头上有两条吊袜带,不住地在左右摆动,心里立刻明白这是怎么一回
事,顿时胆子大了起来,开口说道:
“院长,天主保佑你,请你先把头巾扎好再跟我说话吧!”
女院长不懂她话里有刺,却怒喝道:“什么头巾不头巾,好一个不要脸的小淫妇,居然
这时候还敢和我说笑话!你以为你是做了一件什么好笑的事吗?”
“院长,”伊莎贝达回答道,“请你先把头巾扎好了再跟我说话吧!”
那许多修女不由得都把眼光注射到女院长的头上,她自己也伸手到头上去一摸,于是她
和大家立刻都明白伊莎贝达讲这句话是什么用意了。女院长这才知道自己已经出了丑,而且
众目睽睽,再也没法掩饰,就索性转变态度,改换声调,用温和的口气接下去说:“不过硬
要一个人抑制肉欲的冲动,却是比登天还难的事,所以只要大家注意保守秘密,不妨各自去
寻欢作乐吧。”
伊莎贝达现在没事了;女院长回房去和教士继续睡觉,她也回到了她情人的怀抱里,而
且以后还经常把情人接进院来。那班没有情人的修女看得眼红,因此都私下里千方百计追求
她们的幸福。
…
上一页 故事第三
勃鲁诺和他的两个朋友,串通医生,叫卡拉德林相信他自己怀了孕。卡拉德林急坏了,
连忙出钱请他们买阉鸡和药料,总算药到病除,不曾生产孩子。
爱莉莎讲完故事,小姐们听见那个年青的修女落在妒忌的同伴手中,终于又逃了出来,
不由得都深深感谢天主。女王吩咐菲洛特托拉接下去讲一个。他不待女王多言,就说道:
各位漂亮的小姐,昨天我讲了一个马尔凯斯地方来的、被扯下裤子的法官,又连带想起
了卡拉德林和他两个朋友的故事来,尽管他的故事我们已经讲过好几个了,不过我们是决不
会听厌的,所以我打算把昨天想到的故事讲出来。
这篇故事的主人公卡拉德林和他的两个朋友是怎样的人物,大家都已经知道了,用不到
再说;我现在要告诉各位,有一回,他的姑母死了,留给他一笔钱,零零碎碎地凑起来,也
有两百个银币,他因此到处扬言,说是要买田买屋,而且和全佛罗伦萨的地产经纪人都打过
交道,仿佛他手头有一万个金币似的;可是等到人家一开了价,这笔买卖就告吹了。
勃鲁诺和布法马可当然知道这件事,不止一次劝他还是把钱拿出来,大家痛痛快快的乐
一阵子来得好,何必去买田买地,难道要做什么泥丸子去弹鸟不成。可是这话完全白说,他
们连一顿饭都不曾吃到。这一下,他们心里有气了;有一天,来了他们的一个朋友,也是画
匠,叫做奈洛,大家一起商量,认为总要叫卡拉德林破费请一顿饭才好,当场就把办法想
好,大家就分头进行。第二天早晨,奈洛守在卡拉德林的门口,等他出得门来才只几步,奈
洛就赶上去招呼道:
“早安,卡拉德林!”
卡拉德林同样招呼了他,说是但愿他出门见喜,流年吉利;谁知奈洛忽然倒退一步,只
管盯着他的脸,卡拉德林不禁问道:“你看什么呀?”
“昨晚上你觉得舒服吗?”奈洛问道,“我觉得你今天的脸色有些不对啊。”卡拉德林
一听这话,脸色立刻变了,慌忙问道:“哎呀!怎么说?你看我得了什么病?”
“唉,”奈洛回答道,“这我倒说不出来。不过我只觉得你好象换了一个人似的——可
能只是我瞎疑心罢了。”
这么说过之后,他就管自去了,卡拉德林继续往前走;其实他有什么不舒服?却是满脸
愁容、心事重重;走不多远,就遇到了布法马可。布法马可看见奈洛已经走了,就上前来招
呼他,问他可感到什么不舒服。
“我说不出,”卡拉德林回答道。“不过刚才奈洛对我说,他觉得我好象换了一个人似
的,难道我真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不对劲!”布法马可嚷着说,“你一定不是胃里就是肚里,得了毛病,我看你简直成
了个半死的人啦!”
卡拉德林听见这话,只觉得浑身发烧。谁知道恰巧这时,勃鲁诺又走来了,他劈头第一
句就问:
“嘿,卡拉德林,瞧你那张脸!你简直象一个死人啦。你觉得舒服吗?”卡拉德林听见
人人都这么说,便自以为千真万确是得了病,就惴惴不安地问道:“叫我怎么办呢?”
“我看,”勃鲁诺回答他道,“你最好立刻回家去,躺在床上,把被子盖好,再把你的
小便送到西蒙大夫那儿去检验——你知道,他是我们再好不过的朋友,马上会告诉你该怎么
办。我们此刻送你回去,如果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地方,我们一定乐意做去。”
这时奈洛又来了,三个人把他送到家里;卡拉德林愁眉苦脸,走进卧房,对妻子道:
“快来替我把被子盖好吧,我觉得十分难过。”
他躺下来之后,打发一个小女仆把他的小便送到西蒙大夫那儿去——大夫的诊所设在旧
市,招牌上以南瓜为记。勃鲁诺对他的朋友说道:
“你们留在这里陪着他,我到大夫那儿去听他怎么说,如果必要,就把大夫请来。”
“啊,我的朋友,”卡拉德林嚷道,“快到大夫那儿去吧,回来好好告诉我究竟我得的
什么病,我只觉得肚里说不出的难受!”
勃鲁诺一口气赶到西蒙大夫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