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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那还用说,他一定是在想着明天跟那个女人偷情的乐趣呢。可是他这简直是在做
梦!”她几乎整夜都在想着这件事,考虑明天在浴室里遇到他之后,该怎样好好教训他一
顿。
有话即长,无话即短,到了第二天午睡的时候,卡苔拉按照预定的计划,带着侍女,来
到理查跟她说起的那个浴室,找到女主人,问她,菲利佩洛是否在她的浴室里。那女主人已
经受过理查的嘱托,就问:
“原来你就是来找他说话的太太?”
“是的,”卡苔拉答道。
“那么,”女主人说,“请进来吧。”
自寻烦恼的卡苔拉就由她们领着,来到理查躺着的房中,她脸上披着一条面纱,随手把
门扣上。理查看见她进来,高兴得跳了起来,把她紧抱在怀中,轻声对她说:“欢迎,我的
灵魂!”
卡苔拉为了要装得象样些,也搂着他,吻他,跟他百般亲热,只是不说一句话,唯恐一
开口会给对方听出口音,幸亏房里十分黑暗,这使双方都很满意,他们在房里待了一会儿,
还是看不清什么东西。理查把她抱上了床,也不敢多说什么,恐怕被她听出口音。他们俩玩
了好大一会儿工夫,其中一个人比另一个人快乐得多。后来,卡苔拉觉得该是发作的时候
了,顿时怒火直冒地说:
“唉,女人的命是多么苦呀,她们拿一片忠贞对待丈夫有什么用呢?唉,我这苦命的人
哪,这八年来,我始终爱着你,把你看得比自己的生命更可贵,可是你呢——我刚才已经体
验到了——你火一般地热爱着另一个女人。你真是个没有心肝的男人哪!你以为你眼前是跟
谁睡在一起?睡在你身边的,就是一直被你的假情假义欺骗着的女人呀!”
“你这个没有良心的坏人啊,我就是卡苔拉,不是什么理查的妻子!你听着——难道你
听不出来这是我的声音吗?的确是我呀。好长的时间啊,我恨不得马上走出黑暗,来到亮
里,好把你狠狠地羞辱一番——你这条无情无义的恶狗呀!唉,我真是苦命呀:这么许多年
来我一直爱着的是哪一个人?我爱的就是这一条忘恩负义的狗呀,他还道他搂在臂弯里的是
另一个女人呢,所以对我百般恩爱,我跟你做了这许多年夫妻,竟还抵不上这么一会功夫的
温存呢。
“你这背信弃义的坏蛋呀,你今天是够卖力的了;平日在家里的时候,却只见你软弱疲
乏、一点劲儿都没有;多谢天主,你依旧在耕种你自己的田,并非象你所想象的,在耕别人
的田。怪不得你昨天晚上不肯来亲近我了,原来你是要养精蓄锐,跟别人去交锋呀。多亏天
主,以及我的聪明,甘露没有落到别人的田里去。
“你为什么不开口答话呀,你这个坏蛋?难道你听见我的话就变成哑巴了吗?老天在
上,我居然忍着气,没动手把你的眼珠挖了出来:你以为你干这好事干得非常机密吧?老天
在上,你聪明,别人可不比你笨。你并不曾如愿以偿。不告诉你你还不知道,你的一举一
动,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呢。”
理查听着她这些话,好不乐意,却不敢回答她。只是紧搂着她,更热烈地吻她、爱抚
她。她看他不答话,又说了:
“哼,你这条讨人嫌的狗,你打算这样装腔作势,献一番殷勤,就可以消了我这一口
气,跟你重新和好了吗?告诉你吧,你想错了。我不当着你所有的亲戚、朋友和邻居面前,
把你羞辱一顿,我这口气是不会消的,你这个坏蛋,难道我比不上理查的老婆那样漂亮吗?
难道我不也是一个大家闺秀吗?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呀,你这条恶狗?她什么地方胜过了我?
滚开些,别来碰我,今天一天你已经够卖力的了。现在你已经知道是我了,那还用说,你这
种亲热的样子都是硬着头皮装出来的。老天帮我的忙吧,我以后可要叫你饿得发慌;我不明
白,我以前干吗不叫理查来替我解解闷,他爱我胜过爱他自己,我却连正眼都不曾看他一
下!假使我跟他相好,又有什么要不得?你原以为你是跟他的老婆睡在一起,那就等于你已
经干了这回事,至于你结果没有把她弄到手。那并不是你的功夫不到家;今后我要是去找她
的男人,你可不能怪我!”
卡苔拉这样怨天怨地,哭诉了好一会儿。到后来,理查觉得不能再继续欺骗她了,要是
让她气呼呼地回家去,说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就决定把这回事向她道破,让她知道她是
跟谁睡在一起;于是他紧搂着她,使她要想脱身也脱不掉,然后说道:
“我亲爱的心肝呀,别生气吧;只因为我一心爱你,却没有办法亲近你,所以爱神替我
想出了这一条巧计,好让我如愿以偿。我就是你的理查。”
卡苔拉听见他这么说,又听得是他的口音,就没命挣扎,想脱出他的怀抱——可是哪儿
能挣出身来?于是她竟要喊起来了,却又给理查用一只手掩住了她的嘴。
理查跟她说:“夫人。现在木已成舟,即使你大闹大喊一辈子。也无济于事了,假使你
果真喊闹起来,或者把这事说了出去,那么摆在面前的只有两个结果。一个是跟你切身有关
的,那就是你的美好的名誉要给毁坏了。你当然可以说是给我用阴谋骗到这里来的,可是我
也会否认的呀,我可以说,我是答应了给你金钱和礼物,你才来的,后来你又嫌我给的太
少,这才翻过脸来,大吵大闹,说出这些话来。你知道,人们是宁可相信坏事,不愿意相信
好事的,所以这事如果传了开去,大家只会相信我的话,而不会相信你。另外一个结果是,
你的丈夫跟我从此结了不解的仇恨,很可能不是我杀了他,就是他杀了我,如果事情果真闹
到这一步,你决不会得到什么幸福和安慰的。
“所以,我的心肝,我劝你还是三思而行,不要做出损害你自己名誉的事来,也不要叫
你的丈夫和我结下了冤仇,蒙上杀身之祸。古往今来,世上的女人受人欺骗的,你并非第一
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也决不是要存心毁坏你的名节,因此对你玩弄手段,我实在爱得
你没有办法可想了,才出此下策,我一心只想做你的最忠诚的奴隶。我,连我的心,我的身
子,以及我整个儿所有的一切,早就属于你了,从今以后,就更其属于你了。你在别的方面
是一个很有见识的女人,我相信今天的事,你也不会糊涂的。”
理查这么说着的时候,可怜卡苔拉只是哭个不停,她一肚子的气,怎么也平不下来,可
是她的理性告诉她,理查并没有胡说,象他所说的后果很有发生的可能,因此终于说道:
“理查,我上了你这样大的当,受了你这样的欺侮,除非天主来帮助我,叫我怎么还能
够受得下?我不打算在这里大叫大喊了,只怪我自己思想简单。太会妒忌,才被你骗到这里
来。可是,我告诉你,我如果不能够想出一个报复的办法来,那我是决不甘心跟你罢休的。
你放手吧,别再拖住我了——你已经满足了你的欲望,把我糟蹋够了,时间不早了,你放我
走吧。我求求你,让我去吧。”
理查看她怒气未消。决心要跟她言归于好之后,才放她走。他低声下气,说尽了好话,
用尽了功夫,哄她求她,安慰她,终于打动了她的心,叫她跟他和好了。于是两人你恩我
爱,又一起玩了好一会儿,十分欢乐。
卡苔拉到这时候,才明白情人的亲吻,比丈夫的吻更有味儿呢;她从前对他冷酷无情,
现在一变而为无限的柔情蜜意了。从此以后,她始终热爱着他,他们又经常约期幽会,把事
情做得十分干净,不露一点痕迹,却在私下里享受爱情的幸福。但愿天主允许咱们享受咱们
的幸福吧!
…
上一页 故事第七
台达尔多情场失意,离开故乡,隔了七年,乔装成一个香客,回来和过去的情妇相见,
指责她薄情。情妇的丈夫这时蒙了不白之冤,将处极刑,台达尔多把他搭救出来,同时跟情
妇重修旧好。
大家听完了菲亚美达的故事,都赞美她讲得真好,女王不多耽搁时光,随即就叫爱米莉
亚接着讲下去。她这样开言道:
方才两位讲的都是别地方的事迹,现在我又要把话题收回到我们这个城市来了。我要讲
给你们听,一个本地人士怎样跟他的情妇分了手,后来又怎样跟她重修旧好。
从前在我们佛罗伦萨城里,住着一位公子哥儿,名叫台达尔多·爱里赛。他热恋着阿多
勃兰第·帕莱米尼的太太爱美莉娜。论他的人品风采,无一不好,合该消受这分艳福。可是
命运弄人,偏要叫他遭受那相思的痛苦;爱美莉娜跟他相好了一阵以后,却无事无端地变了
卦,跟他断绝往来,非但他托人去传话,她一概不理,就连他本人想去见她一面都不到;他
因此十分痛苦;还亏得她太太的关系,一向十分秘密,所以人家只看见他郁郁不欢,却不知
道他的心病在哪里。
他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做下什么对不起他情人的事,所以想尽方法,要和她言归于好;谁
想一切都是白费心机,最后,绝了望,决定离开故乡,免得让那个害苦他的女人看见他这副
憔悴的光景,暗中称快。他收齐了所有的现款,十分秘密地动了身;除了只对他一个心腹之
交谈起这事外,在其他亲友面前,一字都未提及。
他来到了安康纳,改名为腓力·第·桑洛台秀,在那里结识了一个有钱的商人,帮他办
一点事,就上了他的船,跟他一起到塞浦路斯岛经商去了。他做事勤勉稳重,商人很是赏
识,不但给了他优厚的薪水,还叫他做自己的合伙人,把大部分的商业事务交托他管理。他
这样尽心尽力勤勤恳恳,做了几年买卖,居然积了不少钱,也成为一个知名的富商了。
他在忙着筹划经营的时候,依然不免时常要想起他那狠心的情人来。他那失恋的创伤始
终没有平复,还是渴望着和他的情人再见一面。但是凭着他那坚强的意志——这七年来,他
一直压制着那儿女私情。可是有一天,他在塞浦路斯街上听见有人唱着他从前为他情人所编
的一支歌曲,那歌词就是形容当初他和他的情人两人你恩我爱、如鱼得水的情景。他听了这
歌,觉得她不会忘了旧情,因此不觉死灰复燃,再也按捺不住,一心只想和她再见一面;于
是决定回佛罗伦萨去。
他把事务料理清楚以后,带了一个仆人,先到安康纳,把全部财产收拾在一起,托他的
一个合伙人寄运到佛罗伦萨,存放在合伙人的朋友那儿。他自己扮做一个朝拜圣地回来的香
客,带着仆人,悄悄动身,来到佛罗伦萨,投宿在一家小客店里。这客店是兄弟俩开的,就
在他情人家的附近。
有了安身的地方,他第一件事就是走到他情人的宅子跟前,希望能见到她一面。不料他
一到那里,只见窗子门户全部关得紧紧的,叫他吃了一惊,还道她已经死了,或者搬家了。
他这么猜疑不定,走到自己的兄弟的宅子那儿,不料又看见他的四个亲兄弟。全都穿着丧
服,站在门前。这更叫他惊奇了;他知道自己七年飘泊在外,相貌习惯都换了个样儿,不容
易被人认出,就走到一个鞋匠跟前,向他打听这几个人为什么都穿上丧股。鞋匠回他道:
“那几个人穿着丧服,是因为他们有个兄弟一向在外,名叫台达尔多,在将近两星期之
前,给人谋杀了。听说他们已向法庭控诉阿多勃兰第·帕莱米尼,说他就是杀人的凶手,因
此官府已把他收禁在狱中。原来这个兄弟从前跟他的女人有过私情,这次乔装回来,要跟她
相会,竟叫那个男人杀了。”
台达尔多听了这话,更诧异了,他想,一定有谁跟他的面貌十分相象,竟给人误认了;
阿多勃兰第无辜受屈,他也很替他难过。他又从鞋匠那儿得知他的情人依然健在。这时天色
将黑,他满腹疑虑,回到客店,跟仆人两个吃过晚饭,就回房睡觉——他那一间客房,几乎
在整幢房子的顶端。也不知道他因为心事重重,还是因为床铺不舒服,还是他这一顿晚饭没
吃饱,竟是半夜没有入睡。正在这样辗转不寐的时候,他似乎听见有人从屋顶上爬下来,接
着就从门缝里看见一线灯光。他爬起床来,悄悄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向外张望,只见一个漂
漂亮亮的姑娘,举着灯火,接着,有三个男人从屋顶上陆续下来,都来到她身边,彼此打了
个招呼。只听得其中一个男人向她说道:
“谢天谢地,我们从此太平无事了,台达尔多的几个兄弟已经跟阿多勃兰第当庭对质,
证明是他谋杀了台达尔多,他已经认了罪,连判决书都下来了。不过,我们还得小心,不能
把风声走漏出去,万一让人家得知了真情实况,那我们的生命就跟阿多勃兰第一样的危险
了。”
那姑娘听得他们这么说,似乎很是高兴;接着,那几个男人就各自下楼睡觉去了。
台达尔多在房里听得这些话,可吃惊不小。他想,事情糟透了,真是一笔糊涂账——他
自己的兄弟拿别人的尸体来哭泣埋葬;无罪的好人,蒙了不白之冤,被判处死刑,再说,那
法律又是多么盲目、残酷;那班统治人民的官吏,哪里在审查案情,只是黑白不分,作威作
福,居然还自以为是一个大公无私的执法者,天主的使臣;其实只是罪恶和魔鬼的代理人罢
了。他继而又转念,该想个什么办法来营救阿多勃兰第才好;他定下了进行的步骤。
第二天早晨,起身之后,他叫仆人守在客店里,自己来到他情人家的门前,大门刚开
着,他觉得正是时候,就径自走了进去,只见他的情人正独坐在楼下的一间小屋子里哀哭,
这副凄楚光景,几乎叫他也陪着流下泪来。于是他走上前去,向她说:
“夫人,别难过了,你的大难就要过去了。”
那女人听见有人说话,就抬起头来,泪汪汪地说:“好人儿,你大概是一位外地来的香
客吧;你知道我的遭遇是凶是吉?”
“夫人,”台达尔多回她道,“我刚从君士坦丁堡来,是奉了天主的派遣,要把你的眼
泪变成欢乐,要把你的丈夫从死亡里救出来。”
她说:“如果你刚从君士但丁堡来,你怎么会知道我是谁,我的丈夫又是谁呢?”
于是那位香客就把阿多勃兰筹遭难的经过源源本本地说出来,还说出了她的名字,她结
婚了几年,以及他所知道的种种有关她的事情。那女人听他说得句句确实,惊奇极了,把他
当做了一位先知,跪倒在他的脚下,用天主的名义恳求他赶快搭救她的丈夫,否则,只怕来
不及了。台达尔多只装作是个圣洁的人,说道:
“夫人,请起来,别哭了吧,听好我怎么对你说,这些话你可千万不能对别人讲。天主
向我启示过,你这次遭遇大难,是因为你过去有了罪孽,所以天主降下这场灾祸,叫你洗涤
一部分罪孽,而且要你悔过自新,尽力补救过去的错误,否则的话,只怕你还要遭遇到更大
的不幸呢。”
“先生,”那女人说,“我过去犯了不少罪孽,天主要我赎罪补过,不知我首先应该从
哪一桩着手才好。”
“夫人,”那个香客回答道,“说到那一桩罪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