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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节 前奏
听了那小黄门的传话,杨坚跟杨林都没有了闲谈的兴致。可皇后却仿佛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反倒把陈蕖她们五人招到跟前,详细地交待起了杨林和天下的饮食起居要如何安排等等锁碎的事务。杨俊在一旁坐得极为无聊,没人理他不说,杨坚他们说的话他也半点插不上嘴,只得一杯一杯的往肚子里灌茶。没多大会儿的工夫,就见那小黄门便引着一个一身白色布衣的男子从回廊转了过来。待来人一步步地走近到能看清楚样貌的时候,杨坚跟杨林二人竟然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云梧……”杨林神情有些激动,突然大步迎了出去,亲亲热热地挽着那人的手走了进来。天下有些意外他们竟然认识,站在杨坚身边偷眼望去,只见这个被杨林叫做云梧的白衣男子约摸四十多岁的样子,看起来是极温文的一个人,即使对着杨林略显激动的动作、表情,他的脸上也始终带着抹淡笑。云梧进屋之后,刚想对杨坚行礼,谁知杨坚居然像杨林一样激动地上前了两步,伸手扶住了他,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起他来。好半晌才感叹道:“云三弟,这么多年没见,你怎么就一点都没变呢?我跟二弟可都显老了……”“陛下跟王爷每日里都在操心国之大事,怎比我这样的闲人?”云梧虽然是在跟杨坚说话,可是视线却从厅内诸人身上划了过去。他看到皇后时,眼神毫不遮掩地冷淡了下去,而当他的眼神转到天下这里的时候,笑意却更浓了几分。杨坚跟杨林却似乎有很多话想要跟他说的样子,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他招架不住。天下突然重重地干咳了两声,见杨坚和杨林都下意识地望了过来,这才噘着嘴问道:“如果我没记错,这好象是我的客人吧?”说着,她硬是走上前去把杨坚跟杨林从云梧身边挤开,然后抬起头三分试探中倒带了七分肯定地叫道:“舅舅?!……”云梧大笑着蹲下身子,摸了摸天下的小脸蛋儿,打趣般地说道:“六弟来信跟我说,你现在认舅舅都认出心得来了,我原本还不信,可这会儿看来,倒似是真的了……”天下心思翻转间,已经想到这位“六弟”是谁了,嘴巴又噘了起来:“柏舅舅真不厚道,居然还写信笑话我……”云梧看着天下,象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脸上的笑容渐渐浅淡了起来,他拉着天下的手,缓缓地站起身来,对杨坚说道:“我有些话想私下里跟我这外甥女讲,不知陛下可否准我带她出去逛逛长安城?”他倒是直白,坦坦荡荡的,一点也不怕别人知道他有私密的话要跟天下说。“呃……这个……”云梧这样一直接,倒让杨坚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了,从他本心来讲,他是不愿意天下跟云家的人多接触的,天下如今已经难以管教了,如果再有云家的人给她撑腰,她更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子了,可是杨坚又想不出什么借口来拒绝云梧,不免有些为难……谁知此时杨林居然出人意料地帮云梧说起话来:“皇兄——今天不是还有公事要议吗?我还得陪您进宫,让这丫头自己留在府里,我可不放心,可是要说带进宫里去,恐怕皇后又会闹心,现在有她舅舅看着她,咱们呀,就都省心了……”杨林打心眼儿时不相信皇后会无缘无故弄那么几个女人在他府里,他倒也不是怕天下在这几个人手里吃亏,只是怕皇后还准备了什么后招,如果出了什么事,虽说天下未必在乎,他却不能不有所顾忌。至于杨坚心里的想法,杨林不是看不出来,可是他心里却另有打算,他现在对天下是真的已经束手无策了,这会儿已经有点病急乱投医了,只盼着能出来个什么人可以管得住这丫头……可以说,他对云梧是寄予了极大的希望的。杨林这一开口,杨坚虽不情愿也只能无奈地答应了。================================徘徊在长安街上滴线线===============================云梧始终牵着天下没有放手,两个人就这样安步当车地走在长安的街上,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的悠闲。长安与洛阳是不同的。洛阳的繁华中总是透着几分庄严凝重,而长安却被几分异域风情装扮得灵动了许多。天下一边目不暇接地四处打量着,一边貌似随意地问道:“王府里安排的有咱们的人吧?”云梧先是一愣,旋即笑着说道:“那是自然……你住的听香水榭里几个主要照顾你饮食起居的人都是我安排过去的……”“听香水榭?”天下并不意外云梧的安排,只是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听起来很陌生却也很美的名字。云梧拉着她避过对面的行人,说道:“听香水榭在王府的西南角,三面临湖,是最为偏僻的一个角落,也是距离杨林的书房、卧室最远的地方……”“三面临湖?”天下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那不临湖的那一面是路?还是王府的围墙?”“既不是路,也不是围墙,只是个小花园……不过,”云梧眼中的笑意也浓了起来:“花园再前面就是围墙了……看来人家是想把你‘困’在里头了……”天下撇了撇嘴,说道:“又是点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原本还以为是什么高明人物呢,难道他们就不来点阴的、暗的、能让我多费点心思的?偏偏要这么明打明的跟我过不去,我都有点提不起兴致跟他们闹腾了……对了,围墙后面是哪里?”“崇人坊,极热闹的一个地方……”云梧说着,朝身后一个方向指了指。“极热闹呀?……”天下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算计人的笑容:“那就把围墙拆了,砌个侧门好了……”她暗暗在心里思量着,这事如果让杨林和独孤伽罗知道了,他们分别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杨林多半会让她另换个地方住,可是独孤伽罗……独孤伽罗这会儿是不是正在等她有所动作呢?“再开个门?”云梧心里自然也有一番计量,他想了想,便点头说道:“这个主意倒也不错……”他竟然半点拦着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倒有些推波助澜的味道,一刻也没耽误,伸手就从路边招过来了一个小贩打扮、显得有些猥锁的中年男子,轻声交待道:“去安排人把听香水榭的围墙拆了,另砌一道门……动静要小,动作要快,赶在杨林回来前完工……”男子点头应下,须臾之间便消失在了人群里。天下随着云梧又走过了几条街,见他始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忍不住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云梧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一幢两层高的垂檐小楼,笑着说道:“就要到了……”天下歪着头、踮着脚看了过去,只见檐下挂着的招牌上写着“翰墨轩”三个大字。天下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做什么生意的?”“书、画……”云梧回答的简单明了,他显然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些什么,天下也就没有再多问。翰墨轩的一楼是经营场所,二楼却是起居、会客的地方,布置的很舒服,里里外外透着股雅意。云梧带着天下一上二楼,原本呆在楼上的两三个人便非常自觉地离开了,给他们留下了一个十分干净的谈话空间。
第八十三节 内贼
杨林自宫中议完事回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刚一进府,还没在书房坐定,连口茶都没来得及喝,就见上官涤(从登州跟着他一起来长安的侍卫)一路小跑着来见他,说是天下的住处似乎出事了,让杨林赶紧过去瞧瞧去……上官涤的语气里,多多少少有点为天下抱不平,这倒让杨林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天下这么个爱胡闹的丫头倒还是有些人缘的。等杨林站在了映着夜色显得极为清冷的湖边的时候,杨林才明白上官涤刚才语气里的不满从何而来!上官涤是一跟看着杨林怎么宠天下的,可是如今那些人居然安排天下住在这里,难免让他心里替天下不忿……杨林却暗暗摇头,这样的安排,跟变相软禁有什么区别?天下要是不闹才是怪事!“郡主什么时候回来的?”杨林沉着声问正吩咐人找船的上官涤。“郡主……标下不知道……没见着郡主……只是陈女官她们带着人去了水榭已经好半天了,却一直没有再回来,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本来标下想过去看看的,可是却找不到船……”上官涤说的很犹豫,这些日子以来对天下的事他多少也知道点深浅,说话、行事愈发地不敢失了分寸。“找不到船?!”杨林看着上官涤闪烁的眼神,就知道是什么样的状况了,上官涤虽然是他身边颇为得宠的侍卫,但对这座新王府里的人来说,终究是个不入流的外来者,初来乍到的他能指挥得动谁?杨林冷哼了一声跃上好半晌才划过来接他的小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挥手让人载他过去灯火辉煌的听香水榭。此时听香水榭的“热闹”已经接近了尾声,侧门已经装砌一新,只余了几个工匠在清理杂物,另有一些不明身份的人警戒在四周。天下正坐在小客厅里喝茶,陈渠和皇后送来的四个女官都一副面色苍白的模样站在院子里,她们身边稀稀落落地跪着十几个男仆女佣,角落里还隐约可以看到几个浑身血淋淋的人不知是死是活地躺在那里。杨林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种场面,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了。陈渠五人见杨林走进来,忙不迭地跪下见礼,满脸的委屈。天下却仍是手里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看着杨林,一句话都没有说,连招呼都没有打。杨林强压着心中的怒气,问陈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没待陈渠回答,天下便冷冷地说道:“我也很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天下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手边的矮几上,表情异常冷冽地看着倒在角落里的那几个人,说道:“可是我更想知道那几个人是什么来历?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洗劫’我的居所,抢走我的东西、掳走我的人!”听天下的话,杨林不禁一惊,走近了几步看清楚了那几个只剩了一口气的家伙,皱着眉头问道:“丢了什么东西?什么人被掳走了?这些又是什么人?可有审过?”“丢的是凰羽,被掳的是沁月,至于这些人……不用审他们,只要陈女官给我个交待就行了!我的人要进这水榭得翻墙,可是这些人居然是坐船进来的……难怪人家常说,‘家贼难防’呀……”天下说话的时候,看都没有看陈渠一眼,陈渠却一阵发寒,她再也弄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这位郡主此次来长安只带了一个贴身丫头吗?怎么会突然冒出了这么多人?而且,在紧要关头这位郡主居然赶了回来,就象是站在门外专等着那个时机一样……她心里有着诸多的疑问,可是此时却全都顾不得了,杨林越来越冰冷的眼神已经快把她冻僵了,她慌忙冲杨林磕了个头,带着哭腔说道:“奴家只是听说水榭这边来了很多陌生人,而且还把围墙给拆了,这才带人过来看看的……”天下讥诮地了笑着,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击着矮几,说道:“原来是这样呀?可是我怎么听说你带着这些人一进来什么话也没说,抬着躺在那儿的那几位就要走呢?你是想毁尸灭迹呢?还是想死无对证呀?”说着,她转头看向杨林,说道:“爹,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待?”杨林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心里气极,怒目瞪视着陈渠等人,厉声问道:“这些究竟是什么人?看他们的装扮绝对不是我王府的侍卫,他们如何能在这王府里来去自如?说——”杨林急声厉色地问话,吓得陈渠几乎瘫软在了地上,嚅嚅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杨林是真的恼了,陈渠等人安排天下住在这么冷清的地方也就算了,从这新砌的侧门看来,天下并没有在这上面计较,反而颇有些自得其乐的味道。可是,如果安全问题出在了府内,那这可就严重了!沁月这丫头不比旁人,当初跟着天下进登州的就是她,可见她在天下心里的地位是不一般的,而那杆枪更是罗成送给天下的,平日里天下当宝贝一样供着,连杨林都不肯给看的,如今居然连东西带人都从王府里被人掳走了,这些动手人的也未免太不把他靠山王放在眼里了吧?杨林越想越气,脸上也就把那份怒意带了出来,又再厉声喝道:“还不快快招来!你跟这起贼人有何瓜葛?!”说着,他上前一脚将陈渠踢翻在了地上。陈渠又惊、又惧,强忍着痛,哭着说道:“奴家……奴家真的不知道呀……奴家根本不认识这几个人……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出现在郡主的水榭这边……奴……奴……”她张口结舌地不知该如何解释眼前的这种状况。就在这时,从侧门外急步走进一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走到天下跟前恭敬地施了一礼,然后凑在天下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便在天下的示意下又匆匆离去了。杨林从那年轻人进来,便一直盯着他看,待他走远了,便向天下问道:“他是什么人?跟你说了些什么?”天下一脸的沉思,眉头皱得紧紧的,说道:“他是我云梧舅舅的手下,这些人也都是舅舅派来的……”说着,她朝还在院子里进行着清理工作的人指了指。她刻意避开了杨林后一句的问话,心里却暗暗把云梧今天跟她讲的长安局势与眼前这事联在一起整理了一下思路,不禁觉得长安真的处处是陷井……
第八十四节 彻谈
就在天下与杨林各自陷在自己的思绪里的时候,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两个人都是一愣,片刻之间就看见云梧抱着一身狼狈、伤痕累累的沁月快步走了进来。云梧也没顾上跟他们俩打招呼,快步走进院子将沁月安置在一旁的静室之内,然后便一迭声的吩咐人去请大夫,待见从人应声而去后,他才从怀里取出一枚药丸喂沁月服下。天下站在静室的门口,并没有进去,只是满眼担心地看着躺在床上似乎失去了知觉的沁月。杨林此刻心里却有无数的疑问,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