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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臣与王子-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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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忘颜将忠伯扶起来:“忠伯,你年事已高,不用行此大礼,是想我折寿吗?”
  
  忠伯抱拳道:“还请小姐替老夫解惑”
  
  “那个谋臣……”宋忘颜说到这顿了顿,“那个谋臣好像从来都没有打算拉开阵势,与 父亲三十万大军明刀明枪的决战,你明白了吧?”
  
  还未等忠伯说话,宋忘颜又道:“因为他就是只是会放暗箭的人,所以咱们放出的暗箭 要比他凶猛百倍,故此才会我才会想到找风满楼的杀手去解决掉他,只要他一死,攻下武都 城只是时间问题。”
  
  忠伯没说话,只是退到一边,随后宋忘颜将手中的纸鹤递到他手上道:“与风满楼的人 联络之事,以后就由你出面,我一个女子,太不方便了。”
  
  忠伯接过纸鹤,叠好小心翼翼放进怀中。
  
  宋忘颜走到战马前,翻身上马,扬起马鞭轻轻抽了一下,战马长嘶一声,疾驰起来, 很快便消失在了八名黑衣人的面前。
  
  密林深处,一颗大树下,戏子躺在那,闭上眼睛轻哼着戏曲,一双耳朵却竖起听着远处 的动静,不一会儿,马蹄声远去后,戏子的嘴角上扬,自言自语地笑道:“什么样的女人最 可怕?不信任任何人的女人最可怕,所以我才不会那么愚蠢的去爱上那些可怕的女人,是吧 ?我的娘子。”
  
  戏子说完后,身子一转,脸色一变,又尖声道:“是呀,相公,只要我们俩在一起,长 相厮守便行了,有了钱,咱们买下一座城池,只要戏班子住在里面,其他什么人都不行。”
  
  “呵呵呵呵”的笑声又在树林之间回荡,戏子翻身爬起来,滑动着步子,犹如在戏台 上唱戏一般在大树之间舞动。
  
  “长使听”
  
  一名黑衣人转过头去,看着笑声传来的方向。
  
  忠伯也扭过头去,听了一会儿才说:“那个怪物还没走。”
  
  黑衣人道:“难道他先前就已经发现了我们?”
  
  忠伯点头:“有可能,刚才要不是我见他的气息之中没有杀气,恐怕在小姐试探他时 ,我就招呼你们先下手为强了。”
  
  黑衣人点点头:“长使,那人真像个怪物,不男不女,不过倒是有些手段,最擅长的是 布下陷阱杀人,不过只有他一人,怎么能进得了武都城内杀了那谋臣?”
  
  忠伯“嘿嘿”笑道:“布下陷阱?那不是他的杀招,民间传言风满楼中杀手各有绝招,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他擅长的并不是使用陷阱,而是用纸杀人。”
  
  “用纸杀人?”
  
  “嗯。”忠伯伸手摸着刚才戏子放下纸鹤的地方,手轻轻一碰,那些树叶便尽数落下, 树叶都断成两截。
  
  忠伯拍了拍胸口道:“他刚才看似在叠纸鹤,其实在未叠好前,已经用纸片将周围灌 木丛中的叶子斩断,目的就是为了警告我们这些埋伏在周围的人,不要轻举妄动。”
  
  其他几名黑衣人看着在地上的断叶,都皱起了眉头,心中都非常清楚,若是刚才动起手 来,自己肯定不是那戏子的对手,说不定未动手之前就会被他杀死。
  
  “走吧,追上小姐。”忠伯说完后,一跃而起,向宋忘颜离去的方向追去。
  
  
  
  第四十六回
  
  “为何要请法智禅师宣法?”
  
  我重复着远宁问我的那句话,远宁看着我,眼中一片迷茫。
  
  我站在高台之上俯视着下面那群恭恭敬敬,坐得规规矩矩的百姓,粗看下就知道下面的 空地之内至少站着坐着不下千人,而就在距离这里几里之外邱枯所谓的“神宫”内,也至少 聚集了不下七八百的民众,我刚从那里回来,在路上偶遇到了远宁,便邀了远宁和我一同来 到这,爬上高台,一睹这难得的盛况。
  
  这高台本是为法智禅师准备的,但禅师却告诉我,既是为百姓民众宣法,为何要高高在 上,离他们那样远?于是,拒绝上高台,只是在空地之上简单地搭了一个法台,坐在其中, 没有举行任何复杂的仪式,自顾自的说着,就如同街头茶馆内的那些说书先生一般。
  
  回到这里来之后,我和远宁爬上高台,他看着下面那些一句话都不说,内心虔诚的百姓 ,问我:“为何要请法智禅师宣法?”
  
  我迎着风,吸了一口气,说:“你闻闻这是什么味道?”
  
  远宁学着我的模样,也吸气,随后道:“尘土味。“
  
  “错了。”我摇头,“不是尘土味,是希望的味道。”
  
  “希望的味道?”远宁又一次用那种孩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先生,我真是不明白, 为何你做的事情总是那么不容易理解。”
  
  我盘腿坐在高台之上:“做谋臣的,如果很容易便被别人看透内心,那离死去的日子也 不远了。”
  
  远宁不置可否,也陪我一同坐下,在高台之上,距离过远,根本就听不清楚在法台之上 的法智禅师到底在说些什么,但从他嘴唇上下所合起的频率可以判断,他的声音也不大, 除了离他跟前较近的前五排民众之外,后面的人其实根本就听不见他到底说什么。即便如此 ,在人群最后的那些人,也伸长脖子看着法智禅师,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甚 至还有一些人,已经身子趴在地上,开始膜拜起在自己远去,或许根本就看不到的法智禅师 。
  
  我看着安静的人群,问远宁:“我考考你,反字军本是一群乌合之众,为何能连下几十 城寨,在攻破了佳通关之后,更是犹如入了无人之境,一路打来,兵临武都城下,几乎没有 遇到什么阻力?”
  
  远宁想了想说:“一是他们聚众三十万,人数上占了优势,二是反字军中有五名大将, 其中两人还是从前大滝的名将,都是智勇双全之辈,三是那个冒充先生您的白甫,不知道用 了什么法子,引了阴兵现世。”
  
  我点头道:“表面上看,是这样,我应该换个问法,这样吧,我问问你,为何反字军能 聚众三十万?凭什么?”
  
  “杀贪官、开粮仓”远宁说道,话中语气倒带有几分敬佩。
  
  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笑笑道:“对,那最终目的是什么?为何有那么多民众加入反字 军?”
  
  远宁道:“简单,就为了吃一口饭。”
  
  “对。”我点头,“很简单,就为了吃一口饭,这便是一个普通人最基本的求生玉望, 活下去,要活下去,最基本的一点便是要填饱肚子,盼望着黑夜过后,能看到第二天早晨的 太阳。”
  
  远宁点头,我又道:“求生玉望,也是人产生出来的一种玉念,就如同愿望一般。我听 说你曾经想参军上阵杀敌,也只是为了证明自己,不负你远家祖辈的威望。”
  
  远宁笑笑,不说一句话,很明显想避开这个话题。
  
  “曾经大滝皇朝的军队远征四方,在战场上厮杀,为了什么?为了天子,因为他们深信 天子能带领他们走向一个全新的时代,平安之世,再也没有战乱,四方平定,安安稳稳。 可为什么他们那样深信天子?就因为长久以来,从一个人记事开始,和爹娘兄弟姐妹邻居远 亲的交流,上古传来的那些书本之中学到的都是四个字‘维护皇权’,所以认为那就是我 们应该做的。可有一天,当人们认为没有战乱是很渺茫的愿望,而拼死维护的皇权,其实 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少部分高高在上的达官贵人之后,便不会再有人为了维护皇权而 去拼死厮杀,开始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战斗。”
  
  我说到这,接下皮囊喝了一口水,又将里面剩下的水倒在高台之上:“这滩水,如今看 来很大一片,即便没有强烈的阳光照射让它们蒸发,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消失,因为不 管是木头还是土地,都会将这些水带回到它们最初衍生的地方。这就是一个轮回,天下也是 这般,不停的轮回,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但这无论经历什么样的战事,有一条规律总是不变 的,但凡号称能一统天下的正义之师,都师出有名,且麾下的军士和拥戴他们的百姓,都有 一个共同的愿望,说到底这个愿望本质上和维护大滝皇朝的皇权是一样的,看不明白的人永 远都看不明白,看明白的人便不会称这个东西为愿望……”
  
  远宁见我没说下去,忙问:“那就什么?玉望?念头?”
  
  我竖起一根手指头,慢慢地伸出,指着下面的人群,慢慢说出两个字:“信仰。”
  
  “信仰?”
  
  我点点头:“没错,信仰。反字军中那些人信仰什么?他们的信仰便是生存,信仰他们 追随的大将军宋一方将来会建立一个新的天下,到时候人人有饭吃,有衣穿,再也不用为了 一碗粥争得你死我活,这也和北陆的天启军,纳昆的焚皇所率领的军队一样,都有一种信仰 ,他们崇拜自己的首领,就如崇拜曾经的大滝天子一样,说好听点,那叫誓死追随,说难听 点,叫愚不可及。”
  
  远宁看着下面的人群,眼神有些涣散,半响才开口问:“可你这样又为了什么?宣法? ”
  
  我看着下面的人群道:“信仰这种东西,会在遭遇不同的人们身上体现出不一样的效果 ,也便是说人们的信仰从最根本上来说是没有定性的,会随着时间推移和遭遇的人、事物 而改变,可不管怎么改变,总有一种是人们总会被迫接受的,那便是信仰自己从未亲眼看到 过的东西,自己无法轻易理解的东西,所以才会有神、佛、仙、魔、鬼、妖等等这些不同于 人的种类出现,如分正义,神、佛、仙则是代表,人们信仰他们可走正途,因为他们指导人 们向善,反之信仰魔、鬼、妖则容易误入歧途,可不管怎样,将这些绝大部分人没有见过的 东西摆在人们眼前,要求人们去相信的,都是一种手段。”
  
  远宁喃喃自语道:“崇拜?信仰?对,有崇拜便有信仰。”
  
  “没错。”我笑道,“你悟了,这种道理是一样的,如今武都城内没有所谓的王者,因 为就算在此时推出任何一个人来当这个被万人崇拜的王者都是不可能的,因为眼下你、我, 甚至你的老师,都没有这个实力。”
  
  我说到这,故意看了远宁一眼,远宁慌忙避过我的眼神,担心我问起鬼鹤之事,但我却 只是那么一提,随后将话题岔到一边。
  
  我说:“所以现在武都城中的军士和百姓,都需要一种信仰,可我们不能强制性让他 们去信仰单独一种东西,所以我才会恳求法智禅师和邱枯下神两人出面,各自宣法,表面上 是为了替所有百姓和军士乞求平安,实际上是为了让他们本已死去枯竭的内心找到希望,如 果一个人活着没有了信仰,内心很快便会被黑暗所侵蚀,剩下的只是绝望,绝望便代表着没 有任何活下去的冲动,试问一群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的人,如何带领他们守住这武都城? ”
  
  “可是先生,您刚才说那些人愚不可及,这是否有些矛盾呢?”
  
  远宁看着我。
  
  我笑笑道:“这世界上本就充满了各种的矛盾,要化解矛盾靠的依然是信仰,看,又绕 回去了,这本身又是一个矛盾。”
  
  远宁看着下面那些人群,不再言语,只是看着下面那些聚集在一起从未这样安静的人群 ,我不知道远宁在想什么,我也不敢去猜想,因为我感觉自己很累,从来没有这样累。曾经 我在宫中,整日觉得自己很累,为了保命,为了避开随时悬在空中的那把利刀,每时每刻都 活在紧张之中,每到深夜,黑夜来临都会头疼玉裂,可如今,我根本没有想象中有脱开囚笼 的感觉,或许如那个人说的一样,禁宫之中只是一个稍微小点的囚笼,而天下则是巨大的 囚笼,每个人都逃不开,永远都被关在里面,要离开的办法只有一个,那便是死去,走在黄 泉路上,离开这个现实的世界。
  
  只有很少人敢这样做,因为谁也不敢保证另外那个世界会比这里好。
  
  我也不敢这样做,因为我的目的就是为了要活下去,总觉得还有许多许多的事情等着自 己去做,多到可能到我死的那一天都做不完,可依然要去做,为了什么?我从来没有敢去想 ,这样的问题如果我细想下去,最终的结果便是逃离人群之中,躲得远远的,将所有的过去 都抛在脑后,无论如何都不会去理会。
  
  在我第一次去找法智禅师的那一天,便想到了总有一天,那个和善且禅法高深的老者迟 早有一天会帮上我一个大忙,那时候我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大忙。这个大忙就如在旱季 突然下了一阵暴雨一样,虽然只有几个时辰,但也足够了。要想土地永远湿润,靠的不仅仅 是祈祷,而是人们的铸井挖渠引水灌田,但要让人们这样做,首先要让他们有信心,有信心 的前提便是有信仰,信仰是让他们重新充满力量的最好办法。
  
  我记得,在我邀请法智禅师公开宣法的时候,他问我:“大人,我可否问问你为何要让 我公开宣法?”
  
  我没回答他,我不能如向远宁所讲的那样直白,因为这样会触怒法智禅师,一个带领大 家信仰之人,前提是自己也必须深信自己的信仰,一直追随着。
  
  我只是回答:“我将禅师当良师益友,未曾想到禅师将我的称呼已从施主变成了大人, 看来禅师也无法避免俗世,关于禅师所问的答案,禅师为何不如上次一样,去问问那口深井 呢?其实答案就在井里。”
  
  禅师听罢,双手合十,笑了笑之后便没有再说任何话。
  
  禅师这样的人,想必很清楚我想做什么吧?只是他认为这样的做法虽然挑明了有些…… 有些像无耻之徒的所为,但为了百姓众生,似乎也值得那样去做。
  
  “先生,我想问,你信仰什么呢?”远宁在一旁突然开口问我,而目光一直直视我面具 下的双眼,有一种不问清楚不罢休的感觉。
  
  我打了个哈哈后说:“如果我让你猜,你会不会一掌将我从这高台之上打下去?”
  
  我的玩笑话缓解了远宁的那种认真,他笑着摇摇头说:“不会,如果我将先生从这里打 下去,或许下一步我便会被百姓群起攻之赶出武都城。”
  
  我点头:“没错,这就是我的答案。”
  
  远宁赶紧问:“可是你什么都没有说?”
  
  我叹了口气,向后一仰,看着天空,还有飞过的那群叫不出名来的鸟儿,半响才说:“ 将军,我的信仰就是百姓的安生。”
  
  有百姓,天下才会被称为天下,被称为天下的地方都是被生命充斥的地方,所以天下是 有生命的,如果将百姓当做行尸走肉,不顾死活,只会被他们抛弃。天下就是一个大大的家 ,如果真的有天子的话,那么天子便是这大家族的长者,在面临困境的时候会带领大家走出 去的那个人,而组成这个大家的便是天下无数的小家,所有的小家都是由一个个生活的 人所构成的。
  
  天子,应信仰百信的民心,为官者更应如此,有谋臣之名应比前者更深知其理。
  
  《鬼谷子。决篇》——圣人所以能成其事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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