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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臣与王子-第2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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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苔伊没有应声,但却转过身去,面朝峡谷的方向,同时听到贾鞠低头吟道:“百里血岸纵开颜,甘洒热血把头悬。胜败皆罢唯不降,一寸山河一寸血。”
  
  一寸山河一寸血……
  
  东陆的历史真的已经改写了,那过去呢?
  
  苔伊停在那,看着坐在岩石后方的贾鞠,见他吃力地盘腿做起来,笑吟吟地看着她这个方向,脸上那笑容就如若干年前两人第一次相见时一样。
  
  “小姑娘,这条路可以通往叶州城吗?”这是贾鞠第一次遇到苔伊时所说的话。
  
  许多年前的那个下午,贾鞠赶着马车从山道之上经过,那时候胸怀大志的他正准备去参加朝廷的考试,谋个一官半职,这样才有机会改变这个腐朽的天下,帮助大滝扶正那摇摇玉坠的顶天柱。那时,他偶遇了还是小女孩儿的苔伊,询问前往叶州城的路。
  
  还记得,当时的苔伊很生气,因为年龄和他相仿的贾鞠竟称他为小姑娘,可最终小姑娘还是伸手一指,给他指明了前方的道路。
  
  贾鞠顺着苔伊手指的那条路出发了,但当时还是小姑娘的苔伊,还是少年的贾鞠都不知道,贾鞠选择的是一条不归路,回不来,也永远没有办法走到尽头的不归路,而她却是那个向他指明前方路途方向的引路人。
  
  贾鞠对着苔伊离去的方向,笑着轻声说:“一定要活着。”
  
  “一定要活着。”疾奔而去的苔伊在心中对身后的那个男人说,那个男人她爱了多年,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贾鞠将头靠在身后的岩石上,仰头看着星空,今夜的天空虽然是血红的,但天空中的星辰依然如若干年前的那个夜晚一样,那么璀璨,那么夺目。当时,年少的自己和苔伊两人平躺在草地上,看着漫天的星辰。
  
  一个是已经胸怀大志,将拯救天下苍生的重任都抗在肩头的少年。
  
  一个是一心只想过安稳生活,甚至想离开凡间,情窦初开的少女。
  
  那时,贾鞠问苔伊:“你喜欢看天上的星辰吗?”
  
  “喜欢很喜欢”苔伊侧头看着贾鞠,觉得这个帅气无比的少年有一种说不出的吸引力,“每到有星星的晚上,我都会一个人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星辰,幻想着要是那些星星能带回家那该多好。”
  
  “你觉得星辰离自己远吗?”
  
  苔伊“嗯”了一声,又转过头去看着星空,那时对她来说,星辰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身边的这个少年。
  
  贾鞠用双臂枕着头,盯着星空说:“我曾经也喜欢在夏日的夜晚里,找个安静的地方躺下,看着天上的星辰,念着他们的名字,因为娘说天上每一颗星星都代表地上的一个人,我总是想去找那颗属于我的星星,却发现其实星辰离我好远好远,不管我多努力,都没有办法伸手去抓到它,也许那颗星星根本就不属于我,或者是我根本就不属于星辰中的某一颗。”
  
  苔伊闭上了眼睛,虽然耳朵里听不进贾鞠的话,但只要贾鞠的声音在耳边回荡,都有一种如同清风拂面的感觉,清爽的同时又能让自己的内心无比安静,可以抛去一切烦劳,沉沉入睡,在梦中实现自己的理想。
  
  贾鞠转过头去,看着已经渐渐入睡的苔伊,轻声笑道:“要是有一天,我会和你一样,毫无心事,就这样沉沉入睡,那该多好?”
  
  是呀,那该多好,那是我自小最大的愿望,可以毫无心事,沉沉入睡。贾鞠笑着仰望星空,数着天上的那些星星,可刚数出十来颗,眼前就被一个黑影挡住。贾鞠的眼珠慢慢移动,注视着走到跟前的那人身上——是一名手持长矛,腰挎长刀的皓月国轻足兵。
  
  轻足兵已经将手中的长矛刺入了贾鞠身边那名还在发愣的军奴胸膛之中,用力拔出之后,又高举长矛对准了贾鞠。
  
  贾鞠盯着那名轻足兵,撑起了自己的身体,慢吞吞地卸掉了身上的铠甲,拉开了里衣,敞露出胸膛,用手指着那个部位,仿佛在说:刺下来
  
  高举长矛的轻足兵愣住了,随后放下了手中的长矛,冷笑道:“疯子。”
  
  “不是疯子,是已经吓傻了。”又一名轻足兵凑过来,嘲笑地说,上下打量着贾鞠。
  
  贾鞠在笑,没有丝毫害怕的感觉,目光则在两名轻足兵身上游走,最终落在了其中一人腰间的长刀上。
  
  此时,站在离贾鞠最近的那名轻足兵向周围的皓月国军士喊道:“快来看,这里有一个东陆猪,已经被吓傻了,他们竟然派这种懦夫上战场。”
  
  随后,四五个轻足兵闻声而来,看着狼狈不堪的贾鞠,哈哈大笑。
  
  “这不是战场,这是屠宰场,他们只是一群猪,东陆猪,不配和我们打仗,只配被我们屠杀,让我们试刀”
  
  “没有战斗力的东陆人,不,是猪,难怪大将军毫无顾忌。”
  
  “喂喂,赶紧打扫战场,还有很多猪躲起来等着我们去收拾掉。”
  
  “不要这么快就杀了他,多玩一会儿,哈哈。”
  
  “东陆猪,你叫什么名字?”
  
  “东陆猪还配有名字?”
  
  越来越多的轻足兵闻声过来,团团围住了贾鞠,贾鞠环视着周围的人,依然面带笑容。
  
  一名轻足兵上前,抬脚踩住贾鞠大腿上的伤口,喝道:“喂东陆猪你不痛吗?我们允许你叫出声来,哭出来也可以,你是不是叫懦夫?”
  
  东陆人?刚才好像有人称呼自己为东陆人,为什么这个称呼自己听起来那么顺耳,曾经在这块土地上的人们,都各自称呼自己为江中人、蜀南人、纳昆人、殇人,可从来没有人认为自己是东陆人,从来没有人认为自己叫东陆人,甚至为了能让别人变成自己的奴隶而发动战争,现在眼前的这群人又和当初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他们或许在原本的国家也只是普通的农民,甚至很多人都吃不饱肚子,可如今却变成了一群畜生
  
  东陆人,不要再打了,团结起来吧,为了这块土地,为了这块土地上生存着的人们,永远也不会受到战火的摧残。这些畜生每前进一步,路上就会洒满无数人的鲜血,东陆的土地想要更肥沃,难道必须经历这些劫难吗?
  
  “一寸山河一寸血……”贾鞠低声笑道,随后又开猛烈地咳嗽。
  
  “这头东陆猪在说什么?”一名轻足兵俯身去听贾鞠的话,却被贾鞠咳出的鲜血喷了一脸。
  
  那名轻足兵大怒,刚举起长矛,贾鞠猛然起身,拔出那名轻足兵的长刀,随后狠狠地刺进了他的胸膛里。轻足兵愣住了,低头看着没入胸膛的长刀,又抬头看着面带笑容的贾鞠,周围的几名轻足兵反应过来后,一齐将自己手中的武器刺进了贾鞠的身体内,但却怎么也无法将贾鞠的手从那柄长刀上拿开。
  
  “东陆猪”一名轻足兵松开自己的长矛,去拔腰间的长刀。
  
  贾鞠死死抓住那柄长刀,带着浑身被刺入的长矛,一直退到岩石处,靠近那名已死的军奴说:“兄弟,等等我,我这个罪人马上就会下去找你了。”
  
  “杀死他”周围的轻足兵喊道,纷纷拔出自己的长矛,重新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刺进了贾鞠的身体,贾鞠被数支长矛挑起,抵在岩石的顶端。
  
  “你们都让开”拔出长刀的轻足兵喝退其他人,自己上前,高举长刀靠近贾鞠的脖子比划了一下,随后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刀,此时贾鞠原本已经闭上的双眼突然瞪开,带血的怒视着高举长刀的轻足兵。
  
  那名轻足兵愣了愣,这个反应随即遭到了周围人的训斥:“懦夫你害怕了吗?收起你的刀,让我来”
  
  最终,那名轻足兵挥动了自己紧握的长刀,但在挥下那一刀的同时他闭上了自己的双眼,不知为何他很害怕去看贾鞠怒视自己的双眼,那双眼睛就好像要将自己吞噬一样。
  
  刀影在贾鞠眼前闪过的刹那,笑容浮现在了脸上,但那只是苦笑,他带着苦笑踏上了黄泉路。
  
  贾鞠头颅落地的瞬间,还在思考两个问题:平安之世,我贾鞠做了什么?乱世之中,我贾鞠又做了什么?
  
  周围一切都变得黑暗的时候,一个声音在问他:贾鞠,你是什么?
  
  对呀,我是什么……
  
  那天,被称为天下第一谋士的大滝皇朝前谋臣贾鞠被皓月国轻足兵乱矛刺死后,又被砍下头颅,头颅被那些轻足兵们在海滩上当球踢了半日,最终和那些军奴的头颅一起被悬挂在了战舰的桅杆周围,在潮湿的海风吹打下慢慢腐烂,成为一颗骷髅。
  
  贾鞠死时,不足三十岁,可悲的是当时那些皓月国的军士们没有人知道这个衣衫褴褛,浑身伤痕,一脸疲惫的人名叫贾鞠。
  
  更没有人知道这个人就是他们暗杀名单上最重要的那个人。
  
  多年后,蜀南王卢成梦说,其实大滝皇朝最大的忠臣不是阗狄,也不是跟随天义帝一同死去的相国溪涧,而是谋臣之首贾鞠。只不过,别人的忠在表面,而他的忠却是脚下的那条永远不会被人理解的忠臣之路。
  
  溪涧忠,忠的是皇朝,忠的是卢成皇室,忠的是手握权力的那一少部分人。
  
  贾鞠忠,忠的是天下,忠的是天下百姓,忠的是实际上代表着权力的民心。
  
  忠臣活着,是为了苍生,还是为了名垂青史,让后人瞻仰祭拜。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不知道是因为你没有选择走上那条路,那条被忠臣和奸臣都认为的不归路,于是人们只得在心底默默地告诫自己,一切皆有天意。
  
  不过,到底是冥冥中自有天定,还是说天意弄人?
  
  答案是:人生可以没有颜色,但却不能失了光明。
  
  六道之中,皆有此理,但又有多少人在逃避?
  
  《吕氏春秋。贵生》——尊生者,非迫生之谓也。
  
 
  
  '第两百一十回'悬殊的战斗
  
  三天后,北陆冰原。
  
  当千山和宋松领着五千赤雪营的精锐军士赶到冰原之上时,只看见平原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军奴尸体。
  
  从他们的着装和倒地的方向来看,这些军奴都是在撤退的过程中被击杀的,没有一人身中羽箭,也没有任何厮杀的痕迹,就如同被人用邪术所杀死一样。
  
  马上的宋松惊讶地看着冰原上的尸体,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在他身后的那些赤雪营军士也都惊呆了,在他们眼中这些军奴的战斗力非凡,当年若不是靠着这些人,恐怕天启军也没有办法顺利地占领北陆全境,可如今这些军奴竟全部变成了一具具尸体。
  
  「完了。」千山说出这两个字来,翻身下马,从山坡上跑下,站在那堆尸体中,四下寻找着,翻开一具尸体,随后又翻开另外一具。
  
  「军师苔伊将军」
  
  在周围找了一阵后,千山终于忍不住站在尸堆中大声呼喊起贾鞠和苔伊的名字。他当然不知道贾鞠此时已经死了,人头被悬挂在了皓月国战舰的桅杆之上。
  
  宋松翻身下马,带着麾下的军士开始在尸堆之中寻找。
  
  百名赤雪营军士列队,排成一排,在尸堆里搜索着。千山走在最前,宋松紧跟其后,两人心中都祈祷着贾鞠和苔伊千万不要出事。
  
  宋松在一具被千山翻开的尸体前,盯着那具尸体胸口上的几个血洞,问:「他们……是被暗器所杀?」
  
  千山摇头,举起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枚边缘磨得十分锋利的铜钱说:「天下还没有一种暗器,会直接洞穿人的身体,就连我都不行。」
  
  宋松知道千山是使暗器的好手,他所使暗器的力道最强的时候竟可以射进虎贲骑的青黑铠甲之内,但也只能伤到皮肉,无法洞穿对方的身体,但这些军奴到底是被什么所杀?
  
  在场的所有人,无一人知道火器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他们的概念之中火器充其量就是小孩儿玩耍时所用的鞭炮和烟花,会伤人,但没有想过将那种东西改良用到战场之上。
  
  宋松蹲到一具尸体前,用手指插进那人身上的血洞处,随后扣出来一颗小圆球,放在手中捏了捏,感觉上像是铁制的,但质感又觉得不太对。
  
  「千山。」宋松拿着那颗圆球走到千山跟前,「这些军奴就是被这些东西所杀,我从未见过这类的东西,这种圆球要射进人的身体,必须要用铁胆弓之类的东西才行,但铁胆弓充其量能射几十步远,在这种距离下军奴怎么可能不还击呢?」
  
  千山拿过那颗圆球,用手指夹着,随后望向远方:「敌人是在很远的距离射出这种东西的,你看地面上的脚印,非常杂乱,但只有军奴的鞋印,皓月国大军看来是我们从未遇到过的劲敌,恐怕比虎贲骑还要难对付。」
  
  「比虎贲骑还难对付?」宋松脸色都变了,第一次与虎贲骑的战役他就参加了,也就是在那场战役之中因为自己作战英勇指挥有方,才从一名副尉直接提升为了将军。直到现在,每个夜晚,他都会从在梦中梦见那些形同猛兽的虎贲骑武士,挥舞着手中的虎牙刀,向他扑来。
  
  英勇,有时候只是一个人短期的行为,在离开那个环境之后,人会选择再也不要遭遇从前的事情和从前的人,因为无论你再怎么英勇,命只有一条。
  
  「苔伊将军」远处有一名赤雪营的军士高声喊道,随后周围的人开始围过去。
  
  千山和宋松忙着赶过去,发现苔伊被五名身材高大的军奴压在身上,五名军奴死时还手拉着手,从死时的姿势都可以看出,他们是用身躯抵挡住了皓月国火枪的子弹,以保护在身下的苔伊。
  
  苔伊没死,但整个人已经如失了魂一般,怀抱之中还抱着一个一岁多的婴孩。
  
  在他们扒开那些军奴的尸体时,寒风袭了进来,婴孩受了凉,立刻啼哭起来。
  
  在婴孩啼哭的瞬间,苔伊眼珠子动了动,好像魂魄被那啼哭声所召回一样,随后她目光转向在自己胸口抱着的那个孩子,轻轻吐出一口气,随后说了两个字:「快逃。」
  
  「苔伊将军军师呢?」千山伸手将那婴孩抱起来,但苔伊不松手,只是摇头,也不回答千山的话。
  
  苔伊睁开眼,望着灰茫茫的天空,恍如隔世。
  
  此时,一个在远处戒备的赤雪营军士突然跑回,对宋松和千山两人说:「将军将军有敌人」
  
  敌人?宋松转身看着那名赤雪营军士,问:「在哪儿?多远?多少人?」
  
  「看不清楚,在山后峡谷中到处都是,穿着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的衣服和铠甲,拿着好像木棍一样的东西,还有一些手持长矛,正慢慢向这边走来」那名军士回答。
  
  宋松拔出腰间的军刀,随后周围的赤雪营军士都拔出了随身的武器,宋松道:「我倒要看看这些皓月国的人有什么本事众军士,随我……」
  
  刚说到这,千山的手就突然抓住宋松的手腕,摇了摇头,与此同时,苔伊的一只手也抓住了宋松的脚踝处,目光注视着他说:「快逃。」
  
  宋松愣住了,不知道为何苔伊会总是重复那两个字,难道说这些人真的如千山所说,比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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