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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特工-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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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斯邦两手托着自己红红的腮帮,继续盯着面前的这个人。而对面的人十分镇定地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后把杯子放回原处,这个人有一对大大的招风耳,看起来弱不禁风,感觉奥斯邦两个手指头就能把他的耳朵碾碎。他前额凸出,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脸色并不太好,看起来不太健康,嘴边还留着一撮细细的八字须,给人一种营养不良的感觉。別看他体型不好,又瘦又矮,但神态十分自信,两者对比鲜明。他说话都很简明扼要,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奥斯邦托着腮问道:“你今天出去逛了吗?”
  “没有。我一上午都躺在床上,”那个人回答“怎么了?”
  “哦,没什么,”奥斯邦说,眼神还是很迫切,内心也十分焦虑。他想多打探一些消息,可他被对面那个人满不在乎的样子给镇住了。奥斯邦其实很少和面前的这个人有来往,但每次和这个人说,他都会觉得自愧不如。他又试探着问了一个问题:“你是走着来的吗?”
  “不,我坐汽车来的。”对面的人回答得很快。他的家在伊斯灵顿的一条破败不堪的街上。那条街很脏,到处都是乱扔的麦秆和废纸,不上学的孩子在街上吵吵嚷嚷。他的房子很小,房间里却放着一个很大的碗橱。他是从两个女裁缝那里租来的房子,房子租来时就有家具。这位模范房客从来都不给房东找麻烦,也不需要房东的照料。只不过,他给自己的碗橱上了一把大锁,而且每当房东给他打扫房时他都要求在场。他出门时总会锁上门,随身带着钥匙。
  奥斯邦想象打这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人坐在马车上,眼镜下面犀利的眼光打量着这个城市的建筑和街上的行人。他想象着周围的墙壁垮塌,人们四下逃窜的情景。奥斯邦的嘴角邪恶地向上一撇。厚厚的嘴唇露出一丝苦笑。这些无知的人啊,他们不知道这个戴眼镜的男人是做什么的。如果他们知道的话,一定乱成一团了。奥斯邦低声问道:“你在这儿坐了很久了吧?”
  “一个小时多一点。”对方轻描淡写地冋答,然后又喝了一口啤洒。他的动作,包括端起酒杯、饮酒、放下杯子、双臂交叉放在胸前,一举一动都流露着坚定、自信和精确,连高大威猛的奥斯邦都非常佩服。奥斯邦向前探着身子,眼睛瞪得大大的,撅着嘴,一副急切、迟疑不决的样子。
  “一个小时,”奥斯邦说,“这样的话,你可能没听到最新的消息。我也是刚才进来前在街上听到的。你没听到吧?”
  对面的人摇摇头,不过并没有表现出好奇。奥斯邦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他说他从报童那里听到一个让他又震惊又担忧的消息,刚才进门的时候都还没回过神来。“我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奥斯邦低声说,胳膊肘撑着桌子。
  “我偶尔会来这儿。”对面的人说,依然表示一副冷酷沉着的样子。
  “你是最该知道这个消息的,可你竟然没听说。”奥斯邦继续说道,眼睛忽闪忽闪地发亮。“你最该知道的。”奥斯邦又重复了一遍。他显然在克制着自己,和对方的镇静相比,他显得十分怯懦。可笑的是对方身材矮瘦,而奥斯邦却高大强壮。对方只是端起酒杯,又呷了一口啤酒,什么也没说。
  奥斯邦本以为对方会说些什么,或做出什么表情,可惜什么都没有。奥斯邦于是也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只要是有人找你要那个东西,你都会给吗?”奥斯邦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的规矩就是来者不拒。只要我还有,就会给要的人。”对方坚决地说。
  “这是你的规矩?”奥斯邦问道。
  “你觉得这规矩合理吗?”
  透过圆圆的镜片,那个人自信地盯着奥斯邦,眼珠一动不动,就像一团蓝色火焰。
  “我的规矩永远都是完美的。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是最完美的。谁能阻止我?为什么我不能想给谁就给谁呢?为什么我要多考虑呢?”
  奥斯邦倒抽了一口气,不过他没有表现得那么明显。
  “你的意思是说,就算是警察来跟你要,你也给?”
  那个人冷冷地笑了笑。
  “你可以让他们来试i式,你就会明白了。”那个人说,“他们都知道我,我也了解他们每一个人。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他们才不敢。”他又薄又青的嘴唇一字一顿地说。
  奥斯邦反驳道:“要是他们派其他人来呢?比如说,给你设个局,骗你上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就是从你这儿拿到它,他们就掌握了你的罪证,然后就可以正大光明地逮捕你了。”
  “什么证据?没有执照贩卖炸药?”他开玩笑道,但仍然面不改色,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们才不着急拘捕我呢,而且也找不到一个人来逮捕我,就算是最有能力的警察也不行。”
  “为什么?”奥斯邦问道。
  “因为他们非常清楚,我一定会随身带着它,永远都会带着一些。”那个人轻轻地碰了碰他大衣的上口袋,“我把它装在一个玻璃瓶里。”
  “这我倒是听说了,”奥斯邦充满了好奇,“但我不知道……”
  “他们非常清楚,”那个人打断了奥斯邦,他倚在椅竹上。可能是他太矮了,椅背都超过了他的头顶。“他们永远不会逮捕我,因为谁都不愿意胃这个险。要想和我这样的人较量,得不要命才行。”
  那个人每次说完话,嘴唇都闭得很紧,一副十分坚定的模样。奥斯邦极力压制住自己的不耐烦。
  “那他们要是孤注一掷呢,或者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有多危险呢?”奥斯邦反驳道,“他们可能知道你怀里的炸药足够把你自己还有方圆60码的任何事物都炸得粉碎,但他们如果找一个不知道危险性的人来呢?”
  “我从来没说过我不会被消灭,”那个人反驳道,“但那就称不上逮捕了。而且,逮捕我没那么容易。”
  “呸,”奥斯邦回应道,“你别那么自信。要是六七个聱察突然从你身后冒出来,把你摁在地上,把你的手也死死的摁住,那你还能怎么办?”
  “不,我有办法。首先,我晚上很少出来,”那个人淡定地说,“事实上,我从没有在外面待得太晚。我走路的时候,右手都是放在裤子口袋里的,因为我口袋里有个橡胶球。只要我一挤压这个橡胶球,我随身带着的玻璃瓶里的炸药就会被引爆。原理就和靠气压开关照相机快门一样。你看,就靠这样一根管子……”
  那个人动作迅速地掀开自己的衣服,给奥斯邦看了一眼那个橡胶管。那个橡胶管看起来就像一只细细的棕色虫子一样,从马甲的袖口山来,直接穿进外衣内侧的口袋里。那个人的外套是一种怪怪的棕色,外套上有一些线头和污迹,而且褶皱不堪,纽扣也破破烂烂。“引爆管的触发是半机械半化学的。”他盛气凌人地解释说。
  “它是瞬间触发的,是吗?”奥斯邦打了个寒战。
  “当然不是,”那个人说,他嘴角一撇,显然不愿意告诉奥斯邦,“从挤压橡胶球到爆炸需要20秒。”
  “哦!”奥斯邦十分震惊,“20秒!只有20秒啊!这也太恐怖了!你怎么能承受得了这种压力?要是我的话我都要疯了。”
  “疯了又怎样啊。这个装罝只能我来用。但我觉得它还有一个薄弱环节。这个装置的不足之处是我不能控制它爆炸的方式。我现在正在设计一种能够适应各种环境和冲击的引爆管,就算是遇到最突然的意外也能完美发挥作用。这种引爆管必须很灵活很精确,近乎智能才行。”
  “20秒,”奥斯邦还没有回过神来,“天啊,20秒过后机会爆炸。”
  那个人微微斜了下头,镜片下的双眼似乎在打量这家酒吧。这家酒吧在十分有名的塞利纳斯饭店的楼下。
  “一旦爆炸,这家酒吧里的人一个也逃不了。”那个人刚才打量酒吧的大小就是为了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包括现在正在上楼的这对夫妇。”
  门口的钢琴换成了一曲狂躁的玛祖卡舞曲,弹奏者给人的感觉非常粗俗无礼,就像是在炫耀一般。音符随性跳跃,忽高忽低,一会儿又戛然而止。有那么一阵,奥斯邦想象着他现在所处的位置被炸出了一个大黑洞,冒着滚滚黑烟,四处都是散落的石块,还有缺胳膊少腿的尸体。这种破坏和死亡的图景让奥斯邦又打了一个寒战。那个人看出了奥斯邦的恐惧,他依然平静地说:“说到底,勇气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像我这般有勇气。”
  “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奥斯邦瓮声瓮气地说。
  “个性的力量。”那个人平缓地说。一个身材如此矮小的人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奥斯邦不禁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个性的力量。”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拥有最致命的武器,但这并不能代表我有最好的防御。因此,更重要的是,我需要外面的那些人相信我会使用这些武器。这样的话我就是战无不胜的,我就无敌了。”
  “除了你之外,也有一些很有勇气的人啊。”奥斯邦低声说道。
  “可能会有。但是,我们不是一个等级的。比如说,我就对你说的那群人满不在乎。所以,他们仍然次于我。这是肯定的。因为他们的勇气是建立在传统的道德规范上的,他们依靠社会秩序。而我的勇气不受任何牵绊。他们受到各种习惯的束缚。他们依靠的是生,所以他们总是思前顾后,畏首畏尾,这也是他们致命的弱点。而我依靠的是死亡,所以我毫无顾忌,也没有任何致命的弱点。我远远超过他们,这是很明显的。”
  “你这番解释真是太玄妙了。”奥斯邦崇拜地看着对面那个人,“不久前我也听云德说过类似的话。”
  “云德?”那个人露出鄙视的神情,“就是那个国际红色委员会的代表吧?他这一辈子就会装模作样。你们总共有三个,不是吗?你也其中一位,我也就不在你面前多加评论了。你们所说的其实一文不值。你们是革命宣传的代表,你们却不能像一个受人尊敬的记者或者小商贩一样独立思考,而且你们根本没有勇气。”
  听到这番话,奥斯邦没能掩饰住自己的气愤。
  “那你想让我们怎么做?”奧斯邦压低声音抗议道,“你自己追求的又是什么?”
  “完美的引爆管。”对方蛮横地回答,“瞧你那副表情。我就说了吧,你们连接受这种决定性话语的勇气都没有。”
  “我没有扮怪相。”奥斯邦粗鲁地回答,他显然被惹怒了。
  “你们这些革命主义者,”那个人慢悠悠地说,“就是社会习俗的奴隶,那些维护社会习俗的警察也是奴隶。你们想改变社会习俗,可是你们的思想和行动都受到习俗的制约,所以你们永远也不可能做到决绝。”他停顿了一下,表情依然平静,接着说,“你们其实并不高于你们所抗争的对象,比如警察。那天我在托特纳姆法院路遇见了西特总督察。他一直看着我,不过我一眼也没看他。我为什么要多看他一眼?他想的东西太多——他的上司、他的名声、法院、工资、报纸头条等等,他想的东西多得很。但我满脑子里只想我的引爆管。他对我来说一文不值,一点意义都没有,我甚至想不出来比他更没有意义的东西了,或许云德比他更差劲。他俩彼此彼此。恐怖主义者和警察都是一丘之貉,一个是要闹革命,一个是要维护法制,两个人在同一场游戏里玩着猫捉老鼠。其实两者都是一类人。他们按自己的游戏出招,你们宣传者也是。但我不参与你们的游戏。我每天工作14个小时,甚至要忍受饥饿。我的实验也需要一定的开销,所以有的时候我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你可能会问,那我怎么还有钱买啤酒喝。我已经喝了两杯,一会儿我还要再喝一杯。这是属于我的假期,我也要放松一下。为什么我不能犒赏自己一下呢?我有毅力,这么多年一直一个人孤独地工作。”
  奥斯邦的脸庞微微泛红。
  “你一直都在研究引爆管?”奥斯邦的语调有些讥讽的味道。
  “是的,”那个人回答道,“这才是真正的宣传者。你们委员会和代表里都找不出我这样的人。我才是一名真正的宣传者。”
  “我们就别再讨论这个了”,奥斯邦说道,好像他已经超脱,不再纠结于这些个人的问题,“恐怕我要破坏你的假期了。今天有个人在格林尼治公园引爆了自己身上的炸弹。”
  “你怎么知道的?”
  “报童从两点开始就在大街上吆喝这个消息。我进来前买了份报纸,正好在这儿撞见了你。报纸现在就在我口袋里呢。”
  奥斯邦拿出一张宽大的粉红色纸张,眼睛在上面不停地到处搜索着。
  “啊,在这儿。《格林尼治公园爆炸案》。可惜报纸没提供多少信息。只知道是在雾蒙蒙的上午,时间是十一点半,连罗姆尼路和帕克广场都有震感。那个人是在树下引爆的炸弹,炸开了一个大洞,到处都是炸碎的草根和断枝。那个人也被炸得四分五裂。事实就是这些,其他的都是报社自己的猜测。他们觉得那个人本来是想炸天文台的。不过,也不是太可信。”
  奥斯邦又盯着报纸看了一会,然后把报纸递给对面的人。他简单地扫了几眼,什么也没说。
  奥斯邦最先开口说话,还是充满愤恨。
  “你看到了吗?只有一个人。还被炸得四分石裂。是个坏消息了吧。你想过有人会采取这种行动吗?我是一点也不想知道啊,想都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这个国家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这简直是犯罪嘛!”
  那个人黑黑的眉毛向上一挑,一脸嘲弄:“,犯罪?那也算犯罪?什么是犯罪?你是怎么解释这个词的?”
  “那该怎么说呢,我要用现在的话来说吧,”奥斯邦不耐烦地说,“我的意思是,你的行当会影响我们在这个国家的行动。这对你来说还不算犯罪吗?我相信你最近一定给过别人炸药。”
  奥斯邦瞪着他。他没有畏惧,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真的卖给别人了!”奥斯邦低声急促地说,“你怎么可以那么随便地卖给别人炸药呢?别人要,你就给啊?”
  “正是如此。现在该死的社会秩序不是建立在纸墨上的,也不能靠纸墨来推翻。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无论谁来跟我要炸药,无论是男是女,我都会给他。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又不是红色委员会的手下。就算你们所有的人都被捕,被杀头,我也面不改色。个人的命运都是微不足道的。”
  那个人缓缓地说,没有表露任何感情。奥斯邦表面上假装得像那个人一样镇静,其实内心早已汹涌澎湃。
  “要是警察知道这些的话,他们会打得你满身弹孔,光天化日之下从你背后偷袭你。”
  那个人似乎早就考虑过这一点,他对奥斯邦的描述没有任何反应。
  “是的,”那个人立马表示同意,“他们可能会那么做,但他们也有自己的制度,有自己要遵循的规则。你明白吗?所以说逮捕我需要超凡的勇气。”
  奥斯邦眨了眨眼。
  “看来,如果你在美国的话,就很容易被逮补了。美国的警察可不那么在乎什么规矩制度。”
  “我是不会去美国体验一番了,但你说的是对的,”那个人说道,“美国人比这儿的人更有勇气,而且他们更有无政府主义的特点。美国那片土地对我们革命者来说再适合不过了。他们有着破坏者的本性,他们骨子里就有无法无天的基因。他们可能会向我们射击,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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