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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母女相见()
大金寺山峦间蜿蜒的石阶上不长的队伍自天未明就开始登峰的路程,前头由侯府的精壮侍卫和火力仁领行,尉迟建德和尉迟鹤居中而行。
由于火力仁的步速较快,跟着的侍卫们也紧跟着他的步子,跟的累了心里就有不服气和羡慕此人的脚力。几个人没时间嘀咕心里还是感叹道:〃敢情这吃素的耐力还是比较强啊。走了半日他们自己都不乏沉重的身子就要摇摆了,那小子还是气定神淡地走在前方。〃
正午时候,众人在迤逦的山石阶尽头望见了玉女殿高高的三层楼阁。尉迟鹤不顾疲劳快步赶上火力仁,一同步上玉女殿前的石阶入了山门就看见院子中端着食物圆盘的张嬷嬷。张嬷嬷那声音还是洪亮的唤她:〃我的郡主啊!老奴没有眼花吧?〃
尉迟鹤的乳母便是张嬷嬷,记忆中对她的依赖比母亲更甚。当然她最想见的还是她娘,此刻张嬷嬷身体还是挺拔硬朗的说明母亲在这里也是安好的。她给张嬷嬷笑着回应了一声:〃是我啊!您没有看错啊!〃说罢飞步上了三层楼的顶层。
张嬷嬷对着尉迟鹤的背影看了又看,喜悦的眼泪蹦出了眼眶。
金沐宁似乎也是准备好要见面的,她脸上薄薄地施了粉化了眉。尉迟鹤依靠门框看见了母亲的侧影,脸颊饱满下巴微微上翘,这是金氏家族外祖母这一支血脉的外形特征之一。尉迟鹤就没有这种下巴,金岱曦却是有的。她还在等什么呢?她很需要母亲。她款款地走在青色方砖的地板上,生怕母亲嫌弃她没有淑女的仪态。
金沐宁也回过头,两道眸光相视间,两人的眼睛那么酷似都是宽眼褶的丹凤眼。母亲是那种面相略微富态中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雍容气质,她展出柔和的笑:〃我的鹤儿,好不好?〃
那个语气压抑着激动,其实是准备了许久。接下来还得面对另一个人的,平静了五年的心绪现在又要燃烧到复杂。尉迟鹤恰是看的出这种压抑,现代的她灵魂超过二十岁当然也心内盘算过今天的目的。她也是语调学着优雅:〃母亲在这里好不好?〃
金沐宁依旧平淡优雅地回答:〃张嬷嬷勤劳的照顾,粗茶淡饭很踏实。只是我这侍卫,被从后山来的贼人所伤,现在病的不轻。〃
母亲的话兴许在佛前相伴的岁月磨砺得没有凡尘人的心绪,尉迟鹤听来母亲的修行日子也是有不平静的骚扰的。她目露惊讶一语点出:
〃难道那个突厥可汗还在惦记着您呢?有女儿在,女儿会让他不敢再来。〃
尉迟鹤知道自己话说得勉强,也知道那个突厥可汗在母亲幼年就对她仰慕有加。那种情愫不能单纯用好坏来评断。就在二十年前,突厥可汗因为对母亲这份爱慕还被祖母狠狠地给利用了一把。利用突厥出兵鄯善国,鄯善国。赤金国坐守渔利,而突厥损失惨重。赤金国对此未作任何表示,公主金沐宁连个问候的信批都没有。可见母亲嫌弃对方妻妾成群的习俗。母亲只愿意做唯一的妻子不惜下嫁父亲。
金沐宁神色微有不悦,那件事是她的母亲利用了别人惹出来的。她作为一个帝国的公主,在喜好征战的父亲和母亲身边,早就习惯了被当作筹码。也是她为何一心选了平凡的尉迟建德之原因。
尉迟鹤只好转换话题,她估算着父亲上来这里之前必要把话说完。她面露忧虑:〃母亲,您可知燕云石表哥他托太子给我捎信,三个月就要来金国准备婚事的。女儿惶恐,但不畏惧!〃
金沐宁听到她说到〃不畏惧〃时微微点点头表示赞赏。她这个唯一的女儿也是五岁就被当作帝国结盟的筹码。这是皇族女子的命运,她自己回避开了女儿是躲不掉的。此番为着侍卫的伤势,也是不放心尉迟建德这块废物,下山是在所难免的了。她伸出手,把女儿揽在身侧。看来今日自己研习了五年的佛法戒律就此要放弃了。
第二十三章 久违的情愫()
在尉迟鹤上去玉女殿三层阁的这半个时辰里,尉迟建德和随从亲兵坐在山门口的台阶上歇息了片刻。内心思索了半日要见面时刻说的话,说真的他对于女人的心思没有深究过。他母亲在世时,要如何对待都是母亲在点拨他。母亲不在了,巴美丽成天地在枕头边上诋毁金沐宁。现在想起来,也是自己不够清醒由着那贱人挑拨。想当初,一场比武大会自己夺魁的成就就是被公主金沐宁相中。当时的公主不过十七岁,已经懂得举办比武会慧眼识英雄了。记得那时母亲和氏对着祖先的灵位,流着感激的泪水拜了又拜。都认为这是家族三代效力皇族所得来的最大的回报。他对她承诺不纳妾的,谁曾想婚后一年征战襄阳大捷,皇上和皇后公开在庆功宴上当场赏赐巴美丽给他。理由是多妾子嗣不单薄。
君命难违,不得不从。上一代的赤金国就没有这一个说法,好强如母亲和氏,太后阚氏都是唯一的妻。自从国丈端木无忌推新政以来,这种王公大臣之间暗中攀比妻妾的行径成了公开的了。皇后端木吉祥甚至亲笔撰写一部《女德》,书中就有规劝赤金国的女子必要容得丈夫纳妾,那是扶持家运昌盛的贤德。赤金国的多数女子都没有话说了,谁让赤金国的女子不识字,不能够说出一大串子理论说的头头是道呢?
但这端木皇后竟然以皇上有顽疾,不宜立嫔妃,撺掇皇上一道‘遣散令’把金国的后宫清除的一干二净。临了,和平天太后一样独断。皇上金得意本来就宠爱皇后自然也是心里是得意的。这赤金国的男人从只识弯弓射大雕的莽汉,变为轻声细语儒礼待人的儒士。女子不再只会酿酒煮奶茶,而是多才多艺惹人凝神的淑女。这都是仰仗着端木氏父女的雄才大略,赤金国四十年的改变已经从游牧生活变为农耕为主的强大国度。
尉迟建德想到自己的头上揶揄了一下自己,多妾又如何?家里让自己宠的女人快给掀翻了天,还多出来个野种。巴美丽那样的还是不能和正经的女人比较。罢了,今天为了女儿的大婚,也为了家和万事兴。大丈夫低头一回也无谓。
山门‘吱呀’一声打开,张嬷嬷有些急切地往外看。尉迟建德立马起身露出谄媚的笑颜叫了一声:“张嬷嬷!”
张嬷嬷绽开皱纹脸;嘴角弧度大盛也恢复了久违的精神气:“候爷,快请进来!其余人跟我来伙房用茶吧!”
尉迟建德快步登上石阶往玉女殿,亲兵随从们跟着到院子中的伙房去了。走到二层他略微停住了,这二层殿的回廊里排排挂着斗大的钟铃衬托出来的那种威严,仿佛又让他回到二十年前。他身着喜服去她的沐玉殿迎娶她,他假装沉着,却步伐缓慢地进入她的闺房。她也是身着喜服端坐在炕上,等着他抱她,走下楼台坐到喜轿里。面对浑身散发着璀璨光芒的她,他只是掀起盖头望着她傻笑。两人就这么低头相视片刻,还是她攀着他的颈他才意识到习俗是要他抱她到花轿的。
眸光绕过正殿的观音菩萨像,他看见偏殿的羊毛地毡上依偎在一起的母女二人。他带着愧意无边的笑唤了一声:“沐宁,我来接你了!我和女儿需要你!”后面一句话他说的比较费劲也还算是完整地说完了。
金沐宁脸上没有神色,把头一转闭眼打坐。她本来也是盘腿打坐的姿势,这一闭眼的动作做得自然。反而尉迟建德神态发懵了。尉迟鹤扫视了双亲一眼识趣地躲出门去殿外的丁香树下了。父亲和母亲的心结让他们自己去打开释怀吧!
尉迟鹤手扶着白石栏杆往下望着,她瞥见院子中的小厢房的窗户开着。火力仁坐在受伤的侍卫锥子的身后,锥子是被火力仁用力扶着勉强打坐着的。火力仁是掌力运气双掌交替,掌风似是用了重力。火力仁的面上红彤彤兴许是除了汗,那个坐在前面的锥子深眸鹰鼻,面如白纸。其实,尉迟鹤对这名侍卫只听过他的名字,这是第一次见面。应该是暗中保护母亲的侍卫吧?不然也不可能单就他一个侍卫被母亲留下来了。总之,母亲有她自己保留的一面,不会轻易掀开给人看。
第二十四章 下山(求收藏)()
金山玉女殿观音阁的侧室
尉迟建德待尉迟鹤走出这观音阁的侧室,他就也干脆坐在这青石地砖上。因为金沐宁是盘腿打坐的姿势一语不发,他也不好一直站着,就坐着也算是歇息一下走了半日山路的腿脚。此刻金沐宁不说话,他必须要说的,还需要每一句话都得尽量地把他见到她的喜悦表现在脸上。
“鹤儿的娘,这次多亏了鹤儿的机智,为父我才知道我这些年都是,识人未明哪!”说出这些话,尉迟建德轻呼一口气也觉得心内稍感畅快了些。
金沐宁仍然给他一个毫无表情的侧脸,其实也是期待他说下去的。但就是要多看看他发懵,她心里才会觉得解气。
尉迟建德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厚颜把金沐宁请下山,所以他必须得把家中事态给禀报清楚了。巴美丽这个女人让他气愤难当,此刻他还是得把心绪调到平稳了才能说。因为眼前的人不喜欢啰嗦。他徐徐叹了气:
”那个宫人巴氏;她现在提督衙门的大牢里,鸿昌也不是我的骨肉。都是我们的鹤儿他请来太子;把那巴氏给镇住了,她对背叛我的勾当供认不讳。眼下家中事务都是交与白芍的,我知道,你会容的下她吧?“
金沐宁稍微不悦,把脸转向他:”容不容得,由头到尾我都没有说话的份儿。“
尉迟建德看着这一张足以颠覆时代群雄为其烽烟四起的绝世美颜,她竟然就属于他这个凡人。每次相互凝视,他还是会这么恍惚一瞬间。他连声带有歉意地附和:
”是,是,她是我母亲指派的。但她至少是自己人,性子也顺从,不是么?母亲就是怕皇后她再用心为难我的,才……”
金沐宁听得这几句尉迟建德说的话,觉得这人也还不糊涂。心里思量着,这五年张嬷嬷跟随她受了不少艰辛,锥子也是常常昏迷,早些下山也让他们都结束这种清苦日子吧。
她仍然面色毫无波澜地用一种谈判的强调:“我女儿要嫁到燕国的事情我要自己张罗,你需把闲杂人都给清除了我就回去。另外,好生用最好的医者给锥子治伤。白芍,我从来就没有奈何过她,你还是让她料理家务为好。”
尉迟建德简直欣喜若狂,他本以为在这里还要跟着守护佛像几日方可打动她的心。再一想,金沐宁就是这种利落的性子,是与否分明的很。他匍匐着到她身边捧起她的手,把手放在他的心口傻笑起来。金沐宁也微笑着轻声地说:“女儿就在外面的!”两人相扶着起身走出来到白石栏杆那里站着,晴空如深海之碧蓝。尉迟鹤就在另一个角度望着父亲和母亲一起凭栏远眺的双双身影,想起来一句〃比翼双双飞〃衬着此景正合适。
一家三口步伐缓缓地由台阶而下,玉女殿院子里亲兵随从单膝跪地:“恭迎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金沐宁和蔼雍容地摆手:“诸位,请起!还请劳烦把我这嬷嬷,和受伤的侍卫你们轮换着抬下山,本宫会每人赏银五两。”
其余的话都是听惯了的,这“赏银五两”的话,让这班亲兵精神大振。他们每人的月俸也就是八两银子一月,给贵人办事儿就是有这样的好事情。
本来尉迟建德预备的两架步辇现在金沐宁全部让给了张嬷嬷和侍卫锥子。他一贯是尊卑有别的区分,他有些无解的是他母亲和氏和金沐宁一样都是这般过于体贴下人,就不怕给惯出毛病,然后再尊卑不分的么?他准备的步辇是给女儿和妻子的,心里真是后心发胀的瘪屈。
尉迟建德的瞬间发怔的神色,金沐宁不是没有瞧见,她只是懒得发作。她和女儿体魄都无忧,让服侍自己交瘁到比山下的平民还要苍老的张嬷嬷,和为自己挡了毒箭的锥子坐上步辇,这是人之常情啊!
午时一刻,一行人用过张嬷嬷作的白粥整齐出发沿着蜿蜒,忽窄,忽阔的山石阶一路走下山去。金沐宁除去青布衣衫换上一袭深紫色常服和绛紫色斗篷防风。一家三口由尉迟鹤带头走前,其余亲兵们抬着金沐宁专用的桦木镏金单头凤辇里面坐着张嬷嬷。张嬷嬷也是一路上感叹,她当初一直跟着公主没有决定错。火力仁抬着步辇里面坐着锥子,他抬的后面,前面给别人抬,因他脚力快别人赶不上他。他自从看见锥子的那一刻起,他就有种同时天涯沦落人的感怀。
黄昏刚刚过,大金寺的上空出现最后一抹晚霞退散过的桔色光,暮色已经来临。主持玄陵大师已经等在第二道寺门的台阶下,金沐宁上前给玄陵大师道了一个深深地万福。玄陵大师也是谦虚地颌首施了一个佛礼。小僧牵出众人的马,尉迟鹤把早就备好的黄布包着的香钱交与一个小僧的手里。玄陵大师右手捻着白须目送着他们离去。
马车一个时辰便到了西城侯府,白芍率众家丁,婆子丫鬟七十多人迎在大门口。中门打开,马车驶入再停下。金沐宁被尉迟鹤搀扶着下了车。
所有人都跪地恭声:“恭迎公主殿下回府!公主殿下千岁千千岁!”
金沐宁微笑着对白芍:“白芍,家里让你辛苦了!”
白芍的神色受宠若惊的明显,嗫喏着回答:“承蒙公主的抬爱!”
金沐宁走到跪着身还抬头肆意张望的尉迟翠和浩昌,伸手弯腰一手一个给拉了起来。
第二十五章 路遇奇女子会占卜()
两个被刚才的阵势给震得有些无措,现在回神知道这就是大姐的娘亲,浩昌好奇的黑眸连眨眼都不敢。倒是尉迟翠大胆地叫了声:“公主大娘!”金沐宁摸摸她的头顶,转身挥手示意众人都起身。那个挥手的动作做得风华绝代,包括尉迟鹤在内的人都是犹如在雨天里发现了虹彩般惊艳不已。白芍紧随在身后,尉迟建德走在右侧,尉迟鹤还是扶着她娘一直走向栖凤阁。
白芍心里紧张了一下又恢复自如,好在巴美丽不在了。这两日,她指派利落的下人们把里外的四个套院都打扫过,也把芍药花移植到花圃。虽然才盛开了几枝,但这绿油油的枝叶也是把花圃占满了,给金沐宁的院子带来无限的生机。屋子里面从厅堂到寝室里面的物件摆设一样都没有少,半是月黄色半是血色的鸡冠壶,镏金的羯羊头骨装饰没有半点尘埃。
金沐宁指示白姨娘好生安置火力仁和锥子,并要求尉迟建德把金城最好的医者寻来为锥子诊治箭伤。尉迟建德倒是犹豫了片刻对金沐宁说道:
“夫人此举不妥,此刻不可大肆公开寻找大夫。”
金沐宁顿了顿,也点头应允。毕竟,她在金山之巅被突厥可汗的手下自山后的栈道攻击的事件,是不宜公开在金国大众面前的。那个丹增赞布也是一如既往地对她痴心不断,遥想她既已经上山修行也就是脱离了尉迟建德。先后她共收到他自山下的栈道射来的信批三封,她一封都没有拆开即可投入香炉焚烧了。对于一个一厢情愿对待自己的痴汉,她没有什么可说的。
这一夜,火力仁和锥子被安置到了尉迟鹤原先住的云鹤轩里。白芍还是有一番思量的,长公主开口吩咐的人就不能当作下人对待。云鹤轩自上次黑衣人事件以后没有谁敢住,这二人习武为生最适合住在这里,地方也清静适合养伤。火力仁那种相貌的第一眼让白芍看见就萌生出留他作女婿的念头,以后的事情很奇特的被白芍预料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