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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是达瓦的心脏。”
罗隐说到这里,语气加重。
他内心充满愤怒,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苏三的心也一片寒凉,达瓦死的这么惨,阿诺呢?那个笑嘻嘻的少年阿诺呢?
“阿诺?不在这里?”
苏三努力地向四周张望,可是周围都是浓密的灌木丛,远处是一大片杉叶林,什么都看不到。
烟,怎么还有烟?
苏三闻到了烟味,她气急了,大声喊道:“谁,谁在那?滚出来”
浓密的灌木将她的喊声吞没了。
是木头的气味,还有……草的气味?是烟,更可能是……火。
苏三往前走了几步,罗隐道:“不要过去,咱们马回去,这里有点古怪。”
“是火,有人放火”
苏三终于发现了烟气的源头,前方山火已经烧了起来。
最先是从草地开始,接着点燃了灌木丛。
现在是深秋,草木大部分枯黄,这火毕波毕波烧起来快极了。
罗隐大惊失色,拉着苏三往来路跑。
来路都是野玫瑰丛,罗隐一手拎着那串心脏,一手护在苏三的头,帮她遮挡那些扑面而来的树枝,那些树枝长着细细密密的刺。
罗隐的手被树枝挂破,斑斑点点扎满了细刺。
他已经顾不得了,只想护着苏三快点离开这里。
“怎么了?”;林小姐守在达瓦尸体旁,还在喃喃念经,看到两个人惊慌失措地跑过来,大吃一惊。
“山火,火烧过来了,快走。”
罗隐大叫道。
“可是……达瓦,怎么办?”
达瓦是个壮汉,身材强壮的很。罗隐想了想,胡乱掩达瓦的藏袍,将他背在身。
苏三有些感动,她没想到罗隐能为一个普通的粗鲁汉子做这些。
罗公子背一个满是血污的尸体,这在过去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可现在,罗隐来不及多想,这样连背带拖走。
苏三和林小姐紧紧跟随。
山火烧起来非常快,因为有些火焰根本不是人眼能看到的,它们藏在地厚厚的堆积物,有时候看着地的落叶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旦人跑动起来,可能冒出火星,火借风势,会越来越大。
在他们身后,红彤彤的山火已经烧了过来。
苏三甚至能感觉到那灼人的热浪。
林小姐用力一推,将苏三推到她身前去,她想的很清楚,自己年近四十,过去残酷的生活摧残了她的容貌,她希望能保全苏三。
三个人跌跌撞撞从灌木丛冲了出来。
这边的火光和浓烟惊动了附近的牧民,有牧民骑着马扛着铁锹驰来,看到三个人冲过来,一个人还背着个藏人,也都顾不得质问谁放的火,急忙跳下马开始挖地。
原来这山火烧起来要挖出隔离带,否则是没有办法的。
这些人有的挖地,有的拽着树枝用力扑打。
万幸这灌木丛只是一片,烧到灌木边缘,那草皮竟然没有继续烧起来,在大家的努力下火渐渐小了。
“达瓦”
旺堆和丹巴跑来,看到躺在地的达瓦大喊着。
“他死了。”罗隐平静地说。
他背了达瓦的尸体一路,累的坐在草地不想再动,身血迹斑斑。
“怎么会着火?”有人用生硬的汉语问。
林小姐用藏语解释事件的起因,旺堆和丹巴蹲在地流着眼泪,丹巴忽然站起身问:“阿诺,阿诺在哪里?”
“只发现了达瓦,没有看到阿诺。”
罗隐指着地的树枝说:“这是达瓦的心脏。”
旺堆惊呆了:“心脏……”
救火的牧民听林小姐大致讲述了事情的经过,有几个牧民交头接耳一会,又对林小姐指手画脚,像是在说些很严重的事情。
“他们说什么?”苏三问。
丹巴神情忽然激动起来,嘴唇哆嗦着说:“他们说可能是触怒了山神爷,山神是要吃人的心肝肺的。”
山神吗?苏三抬头,凝视着远方的雪山。
“不,这心脏并没有被吃过的痕迹,是很完整的心脏,只是切片了而已。”
罗隐反驳道。
“这些人说,在这雪山附近流传着山神的传说,还说山神会经常下山来,抓人去吃。过去也出现过有人失踪的情况,最后尸体都没找到,大家都说是被山神吃掉了。”
林小姐进一步解释道。
“问问他们,山神和神族是什么关系?”
罗隐说道。
果然,林小姐和他们说了几句,满脸惊恐:“他们说山神是神族”
不,这不可能
苏三想到了那个嘎巴拉,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去问嘎巴拉,他应该知道这些,他可从没有提过神族有吃人的嗜好。”苏三低声对罗隐说。
罗隐点点头。
这时旺堆和丹巴忽然跪倒在地。
旺堆冲着罗隐哐哐哐磕了三个头。
“罗先生,刚才火那么大,你还将达瓦的尸体背出来,从今天起你是我们的大哥,我们只听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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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神族(六十一)()
消失的神族六十一
“对,对。 刚才那么凶险罗先生还想着保全达瓦的尸体,我们从此跟定罗先生了。”
丹巴也跟着磕头说道。
“这是做什么。”罗隐看看周围,急忙去拉这俩汉子。
丹巴趴在地哭着喊:“罗先生,求你救救我弟弟,阿诺只有十五岁,还是个孩子。”
阿诺是和达瓦一起失踪的,现在达瓦死了,那阿诺呢?
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其实都明白阿诺可能是凶多吉少,但谁也不忍心说出来。毕竟那是个笑容灿烂的少年,他最大的过错可能是被土司派出来。
丹巴和阿诺是一母同胞,像很多不知道父亲是谁的奴隶娃子一样,他们俩也不知道各自的父亲是谁。丹巴阿诺大十二岁,至今还记得下午赶着羊群回到土司家,羊儿入圈后,他蹦蹦跳跳地回到自己家黑暗潮湿的小屋,没进门听到婴孩的啼哭声,他阿妈怀里搂着一个红呼呼的婴孩,擦着额头的汗水笑着对他说:“丹巴,这是你弟弟。”
那个小小的软软的嘴巴还嘟嘟着的弟弟,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好不容易长到十五岁的弟弟,现在却不见了。
“我们是一起来的,自然要一起离开。”
罗隐低声安慰道。
丹巴听到罗隐这么说,瞬间又有了主心骨的感觉,对寻找弟弟又多了几分信心。
林小姐用藏语向赶来救活的牧民们表示感谢,又问了一些关于山神传说的故事。
然后林小姐指着达瓦的尸体问:“达瓦怎么办?”
达瓦的尸体已经残缺了,这里又没有天葬台,旺堆凝视着达瓦的悲惨的尸体道:“那埋了吧,先入土,等我们寻到别的,在一起埋进去。”
他的意思说先把达瓦埋了,剩下的内脏等找到后再埋进去。
丹巴和旺堆从牧民那借来铁锹,很快挖好一个大坑,合力将达瓦抬了进去,期间林小姐一直捏着佛珠默默念经,为达瓦超度。
忙乎完这些事已经是傍晚了,苏三有些懊恼,天色已晚又不能山了。
几个人心情沉重地返回营地、远远地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丹巴心里一喜,可是转瞬知道这不过是梦想而已,阿诺可没有那么高。从苏三他们这边看过去,那个人非常高。
苏三想到了汉斯,随即想,这会太阳这么足,汉斯不敢这样出来吧。
渐渐地那人走近了,果然是汉斯,他头包着一块麻布,冲苏三他们挥手。
“你们出去这么久,我和教授担心死了。”
汉斯搂住苏三的肩膀说道。
“死了一个人,耽误了时间。”
苏三冷静地回答。
“啊?”汉斯环视四周,发现原来那两个人并没有找到。便拍拍苏三肩膀说:“这个地方古里古怪的事情特别多,咱们先回去慢慢商量吧。”
马到营地了,旺堆忽然拦住了大家,指着前方的帐篷说:“不要动,那里不对劲。”
是的,那是汉斯他们的帐篷,一个黑影,正缓缓地在帐篷前蠕动着。
苏三只觉得脑袋一下子麻了。天啊那是什么教授一个人在帐篷里,不会是……不会是也出事了吧?
苏三不敢继续想下去,身子晃了晃,马要倒下去。罗隐急忙扶住她的腰,低声在她耳边说:“不要担心,我们走过去看看知道了。”
走过去苏三想看看那个爬动的是什么,可又不敢去看。担心教授真的出了事,苏三怕自己会当场崩溃。
罗隐紧紧地搂住苏三的腰,带着她往前走。
忽然,汉斯喊道:“你怎么出来了?不要命了”
说着大步往前跑。‘
苏三瞬间明白过来,长长地出一口气,握住罗隐的手,她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那个爬动的黑影正是教授。
苏三等人一出去一下午没消息,汉斯和教授越想越担心,汉斯找块麻布蒙着自己的头部,决定出去找人。
教授一个人等了很久,便一点点努力地爬出来寻找。
汉斯将教授抱起来,教授不好意思地冲着苏三一笑。
苏三鼻子有点酸:他可真瘦啊,皮包骨,身子轻飘飘的,汉斯一把能将他抱起来。笑的时候,嘴角眼角的皱纹像是刀子刻去的一样,细细密密的,看到苏三安然无恙,一张枯瘦的脸笑成一朵花。
汉斯将教授安置好,走出来道:“你们遇到了什么?那俩人是怎么失踪的?”
罗隐将大致情况讲了一下,汉斯皱着眉头:“山神不可能是神族,我从没听过神族会做这样惨绝人寰的事,神族是纯正的雅利安人,有着最优秀的血统。”
罗隐耸耸肩,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
天色已晚,虽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活着的人还得继续生存。林小姐从救活的牧民那里借来一口锅,吊在火煮着酥油茶。
奶香味很快在营地周围弥漫过来。
丹巴坐在地盯着红红的篝火出神。
旺堆坐到他身边低声问:“你觉得我们间谁有嫌疑?”
丹巴摇摇头,这是个粗鲁的汉子,不懂得和人动心眼,自然也看不出谁有问题。
旺堆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咱们几个像是亲兄弟一样,不可能有问题,罗先生和苏小姐那更是不可能了。”
丹巴一愣:“你说那个林小姐?”
“什么狗屁林小姐,她其实叫瑞林,是过去老佛爷的……”
旺堆在丹巴耳边低语几声,丹巴半信半疑,偷偷地瞟了在不远处搅拌着酥油茶的林小姐一眼:“她和我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咱们?”
“那不知道了,反正我想了想,她最可疑,果洛很可能是被她害死的。”
这时苏三已经回到自己的帐篷,手指在藤箱敲了几下。
“你还知道回来,还记得我们啊。”小翠的声音充满了哀怨。
“小翠,发生了很是多事情,一时和你们也说不清。嘎巴拉,你们神族和山神有什么关系?是否有用人来献祭的习俗?”苏三认为达瓦的尸体很像是某种仪式。
那串烧烤的心脏并没有被人啃啮过的痕迹,很有可能吃不是拿走内脏的主要目的。
嘎巴拉没有回话。
苏三又问了一遍,嘎巴拉忽然叹口气,幽幽地说道:“我也看不懂了,献祭什么的,也许有吧?但是我不能确定,我几岁离开了自己的部落,我的身体一向不好,雪山不适合我。”
小翠有点生气地说:“看看,关键时刻你什么都知道了,还和我吹牛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呢,法螺吹的嘟嘟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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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神族(六十二)()
消失的神族六十二
嘎巴拉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真是抱歉。 ”
苏三倒是能理解他,这也说明他为何一直孤独的活着,连死后也是如此寂寞的存在,一个人活了那么多年又带着知觉寂寞死去那么多年,这种静看世事变迁,沧海桑田,自己却永远孤独停滞的滋味实在太痛苦了。
“对不起,嘎巴拉,提到你的伤心往事了。”
苏三有些感慨。
这淡淡的一句话让嘎巴拉将苏三引为知己。它发出一阵叹气声:“苏小姐,你脸的表情出卖了你哦。”
苏三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眼的同情那么明显吗?
“我之所以没有后来去寻找族人,是因为从小我父母告诉我,族人们的生活很恐怖,很吓人。”嘎巴拉犹豫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了解的情况。
“恐怖?吓人?”
苏三有点愣住。
到底是怎样恐怖的事情能让一个人远离自己的同胞?这其一定有令人无法接受的地方。
“人牲?这词你知道吗?”
嘎巴拉的声音充满了嘲讽:“我的父母一心想逃离那样的环境,甚至还要我一辈子都不要去找他们,谁会想到,几百年后,我自己成为这样的东西,做成这样的骨头碗,做法器,这也算是人牲的一种吧?”
“人生是什么?人生有什么出的?咦,苏小姐你脸色怎么变了?”
小翠喋喋不休,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苏三轻轻拍了那个藤箱一下:“你啊真没化。是人牲不是人生,是用人来做祭。”
是的,人牲这种形式,追溯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人牲是用人做牺牲。是指把人像牛、羊、狗一样当祭,杀死后用来供祭祖先和神灵又称“人祭”。据说夏王朝时,人牲开始流行,不仅祭祀仪式要用人牲,而且宫室奠基时也要用人牲。商代是我国使用人牲最为盛行的朝代。
苏三大学是国系的,熟读历史献。
她记得很清楚,在《春秋左传》有关于人牲的记载。
楚师灭蔡,执蔡世子有以归,用之。用之,杀以祭山。讲的是楚国的军队灭了蔡国,将蔡国国君的世子俘虏回来,用作人牲,杀了他给山做祭祀。
“看这个用字,像不像尸体被剖开的样子?”苏三用树枝在地写了一个用字。
“是,像。”林小姐点点头。
旺堆和丹巴不认得汉字,但是俩人歪着头,看苏三画出的那个字,的确是像一个人被从间剖开的样子。旺堆指着地说:“很像,这还有肋骨呢。”
他指的是用字间的两横。
“对,那时将这样的献祭形式叫做用,这是一个专门的动词。同样还有这样一个字叫做卯,这是最常见的祭祀形式。”
苏三接着用树枝写了一个卯字。
她指着这个字问:“这个字像什么?”
罗隐看了一下卯字,想到之前的那个用字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掏空了?”
“对,用是做祭祀的动作,卯则是祭的形态,用这样的祭献祭叫做卯祭。卯是将人或者牲畜掏空了内脏,对半剖开悬挂起来。剩下的内脏、鲜血、头颅可以用其他的方式加工方说用鼎煮烂、架在火烤、或者风干成腊肉等等。”
林小姐已经要崩溃了,她捂着自己的胃艰难地说:“天啊,这些都是食物加工的方法,为什么要这样做?那些是人啊”
苏三淡淡地说:“不错,是将人牲做成食物,因为他们是献给神灵的饮食。当然,和我们现在祭祀差不多,祭祀完神灵后,大家可以分享这些祭。”
旺堆和丹巴面面相觑:“太可怕了,吃牛羊猪不好吗,为什么要吃人?”
苏三讲起古代典籍所记载的人牲。
“周王当年被商纣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