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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琐一向也是看热闹不怕火大:“那我咯?那我咯?”
“你……”王德光有点为难的看了看阿琐:“女娃不好安排,你就老老实实的站在老板身后,给老板端茶送水吧!”
“那不就是丫鬟莫!”阿琐的嘴也咕嘟起来了。
一瞅这几个人,陆恒川颀长的身材靠在神像旁边,他这个相貌特别镇场子,你要说他傻蠢什么的,自己都不信,一看就带着聪明气,确实有点军师的样子,唐本初身板壮实,当个“卫士”也不错,就是不知道“金瓜”在哪儿。
王德光就更别说了,虽然是含胸驼背,一副未老先衰的半老头儿样,文书也差不多就这个意思了。
阿琐吗,黑布遮着半个脸,露出琥珀色的眼珠子,很有点神秘的异域色彩。
这场子可以。
接着耐不住王德光请求,我给他们暂时开了开天眼——拿我的城隍血涂了眼睛,也让他们见识见识阴间城隍爷的排场。
于是我就咳嗽了一声,坐等九里坡城隍上门。
果然,不大一会儿,黑痣皂隶在前面领着,九里坡城隍来了。
人没来,他的光华先闪耀出来了——果然,他不管出来进去,都随身穿着那个披风彰显身份,哼,现如今老子也有了自己的披风了,下次出去比你牛逼。
果然,他一进来眼神也被我的新披风给灼了眼,显然也对以寒酸著称的十里铺子能有这样的披风给惊了一下,但他细长的丹凤眼一眯,反倒是露出了一丝不屑来,跟多看不起似得。
你娘,这叫什么?这就叫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跟着他进来的随从一瞅这里都是活人,倒是有点暗暗吃惊,奴才随主子,也都露出了不屑的表情来,似乎在说一群活人也能主宰一个城隍庙,简直玩儿闹。
我是主人,他是客,虽然一直以来,他仗着自己财大气粗香火多,老有点看不上我,但现在他自己上门,也只好跟我拱了拱同僚礼:“十里铺子城隍,打扰了。”
这个九里坡城隍模样跟死鱼眼有点相似,所以他这么一进来,唐本初王德光他们先是屏气凝神的被镇住了,但紧接着就发现了这个相似的面貌,都去看死鱼眼了。
死鱼眼对大家都看他的原因浑然不觉,还是面无表情的。
“哎呀,您这是什么话。”我赶紧抬手还礼:“不知道您此次,所为何事啊?”
按理说人家这一来,怎么也得看座,于是我巡视了一圈,就伸手往一个三脚塑料凳子上让了让,示意他坐下,同时跟阿琐使了个眼色,让阿琐倒茶。
阿琐平时又不喝茶,分不清什么事高末,什么是碧螺春,抓了一把就用饮水机里的水给泡上了,可能放得太多,味道有点刺鼻。
“我此次来了是所为何事?”九里坡城隍看着三脚塑料凳和那碗汤药似得茶,根本没有受用的意思,脸色顿时就冷了下来:“您心里不清楚吗?”
黑痣皂隶赶紧跟我对了对眼,那意思是你看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哎,之前还说有可能他是来道谢的,看来我还是图样图森破,净把人往好处想。
“您不说,我怎么知道?”他要跟我来硬的,我也只好奉陪了,谁怕谁啊——何况,我跟他只见的事情,可不能一笑泯恩仇那么简单:“您这次来,看意思倒像是跟我要什么说法的,有话您尽管说。”
“好,你不提,我就提,”九里坡城隍黑不见底的丹凤眼里闪过了一丝狠厉:“瘟鬼的事情,你怎么说?”
看意思,你还想给我施加点压力,搞笑了,我李千树从小到大,怕过谁给的压力?老子连阴间主人都见过,你算什么鸟?
“我还想问你呢!”我扬起了下巴,声音也冷下来,毫无惧色的对着他的眼睛:“我给你发了信,告诉了你瘟鬼的事情,你自己不听我的话,现如今倒是过来跟我要说法?见过不讲理的,可你这么好心当成驴肝肺的不讲理,不合适吧?”
“给我写信?”九里坡城隍挑起了卧蚕眉:“你什么时候,给我写过信?”
“那信我师父真的写了!”一边充当金瓜卫士的唐本初忍不住了,挺胸就出来了:“我念叨着九里坡城隍爷的名字,亲手烧在烧火盆里的,你不照着上面的事情做就算了,凭啥还要来赖我师父!”
“无礼!”九里坡城隍的随从一下就炸了毛:“你敢对我们城隍爷这么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你凭啥倒打一耙……”唐本初是个二愣子,什么也不怕,就算王德光一个劲儿的跟他使眼色,他也梗着脖子斗鸡似得,我咳嗽了一声:“不好意思,要是我徒弟冲撞了你,我给同僚赔礼。”
“这就是您的不对了,十里铺子城隍,”一边跟过来,跟我打过几次照面的文书也说道:“这手底下人都是代表自家城隍爷的,哪能这么没规矩……”
一个意思是埋怨唐本初粗鲁,还一个意思是怪我管教不好。
“不好意思了,”我对着文书展颜一笑:“毕竟我们是活人,活人跟死人的规矩,本来就不大一样,何况,九里坡城隍今天上我这里来造访,也不是为了我徒弟的态度问题,没用的事情,咱们就不说了吧?”
被我这么一顶,还想着找茬来兴师问罪的文书一下也没话说了,缩了脖子就还躲在了九里坡城隍的身后。
接着我就看向了九里坡城隍:“信我肯定是送到了,至于您为什么没有收到,可以问问手底下的人嘛!毕竟你们九里坡跟我这种小地方不一样,人多手杂,哪个环节上面出了问题,谁也说不好。”
九里坡城隍冷笑了一声:“既然你抵赖,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就当那个信存在吧?这么说来,你倒是因为送过所谓信,就等于把放走瘟鬼的事情给弥补了?”
“我也没说要弥补,”我答道:“你倒是说说,这个事儿我要怎么弥补?瘟鬼进村,我自然是要追,可被瘟鬼传染的人去了你们九里坡,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我还在禁足期间,跨出了十里铺子,你们就要拿天雷打我,我哪儿还敢出去?”
九里坡城隍刚监管完了我的事情,自然不能不认账:“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如果我说,那个被瘟鬼传染的人,就是你故意放到九里坡的呢?”
王德光没忍住,偷偷叹了口气——还真被他给料中了。
“你身为城隍,手里掌管生死,更应该珍爱人命,”九里坡城隍盯着我,眼神像是结了冰:“可你一,为了残害同僚,纵瘟鬼入我九里坡,二,为了争香火,不告诉我预防瘟鬼的方子,却从你自己这里散步出去,营造你一个有求必应的名声,这是个什么罪过别假托自己是个活人,就要说不清楚!”
“我从头到尾,从来就没说过不清楚这三个字。”好哇,感情你自己倒了霉,上老子这里来碰瓷呗?老子刚才跟你说的话,你特么全当放屁了?
我冷笑了一声:“要是照着您的意思这么说,我也有话讲啊!一,你故意假装丢失了那封我给你的信,就是想残害同僚,把事情推到了我头上,二,你明明知道染了瘟疫的人是从我这里过去的,而我十里铺子又成功赶走了瘟鬼,你就算真的没有收到信,就不会过来问问我吗?面子看的大过山去,就是为了嫁祸我害你,把自己子民的死活也不放在心上了吧?”
“你……”九里坡城隍一直是个冷漠骄傲又爱面子的人,能让我气成这样失态,我也真是头一次看见:“你血口喷人!”
“这四个字,我原封不动还给你。”我抬起了眼皮。
“你说你送信了,”看着我这个表情,九里坡城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证据呢?”
我毫不示弱:“你说你没接到信,你的证据呢!”
“哎呀,两位城隍爷息怒!”文书眼看着我们两个这么僵持也不是办法,立马出来打圆场:“什么事情,都得找个解决的办法,这双方各执一词,不如找个有资格评判的,来给你们双方评判一下,行不行?”
这还算是个人话,这就等于上法庭一样呗?我倒是不知道城隍之间要是有了争执,去找谁决断:“是不是上大城隍庙?我是可以奉陪到底,不过你们也知道,我还在禁足期间,要么让大城隍爷解除了我的禁足,要么就得委屈大城隍爷过来找我了。”
“不不不。”文书赶忙摆了摆手,说道:“大城隍爷还没有回来,再说了,这种事情怎么能找大城隍爷呢?”
这倒也是,我们俩私底下掐起来,这事儿又让百姓受害,告到了大城隍爷那,我们俩全没有啥好果子吃,何况大城隍爷还偏向九里坡,到时候可别落个老子自己倒霉。
“那你说,谁有资格给我们评判,让我们俩全能心服口服?”
真要是有这么个人,名望能力,全不能低。
倒是陆恒川不怯场,看对方的文书跟着出谋划策,也不甘心在旁边当背景板,插嘴道:“可以去关帝庙,求伏魔大帝。”
因为能斩妖除魔,关二爷的别称,就是伏魔大帝。
诶嘿,这小子脑子活泛的很嘛,关二爷跟我们本来就有几分交情,何况以关二爷的人品性格,绝对会判个公平公正公开的的答案,谁也别想他徇私。
“关二爷当然是个很好的人选。”文书说是这么说,却面露难色:“不过呢,关二爷嫉恶如仇,一见闹出这样的事情,伤及百姓,恐怕……”
恐怕倒是不好跟我们两个管事儿的相干,没准还得罚我们呢。
这倒也是——当然了,更主要的原因,我看是九里坡的知道我上次被大城隍爷审问,关二爷亲自上大城隍庙去给我作证,疑心我们之间有情面,我趁机走后门。
这可真是太看得起我了,关二爷的后门怎么走的了?
“听你的意思,你有更好的人选?”陆恒川盯着对方的文书,虽然他是个活人,气场倒是一直不输,搞得文书也不得不对他另眼相待:“实不相瞒,确实是有个人选,说出来,大家可以商量一下。”
“直接说。”
“嘿嘿。”文书摸了摸自己的脑门,说道:“您知道獬豸吧?”
“獬豸?”我眨巴了眨巴眼睛:“脑袋上有个独角的那个?”
“没错!”文书冲我挑起了大拇指:“城隍爷您真是好见识,一点都不像是活人!”
这话听着咋这么别扭,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王德光陆恒川都知道这个神兽,唐本初和阿琐倒是都一脸迷茫:“什么叫獬豸啊?”
所谓的獬豸,跟麒麟啊,谛听啊一样,都是传说之中的神兽,据说智慧过人,能听得懂人说话,最大的特征,就是它脑袋上的一根独角。
这么一说,可能人们会想起了西方的独角兽,无独有偶,西方的独角兽在传说中也是智慧的象征,不过西方独角兽长得跟马差不多,而獬豸体型在牛羊之间,相貌跟麒麟差不离——总之就是那种立在门口的瑞兽模样,他们看样子长得都差不多,不过用途差的很多,有的防火防盗,有的看守墓地。
而獬豸的这个标志独角,也不是白长的,它怒目圆睁,能辨是非曲直,能识善恶忠奸,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去发现奸邪的官员,一旦认定这个官员做了错事,就会毫不留情的用自己那个标志性的独角把他触倒,然后吃下肚子,所以他还有个外号,叫触邪兽。
所以它一般就代表着正大光明,确实是公正公平的象征,古代的衙门里,就经常雕刻着獬豸的塑像,意思就是要让衙门里的官儿公正廉明,辨是非曲直——判不好案子,徇私舞弊,就让这獬豸顶你,是个监督作用。
“城隍之间如果有了什么没法调解的纷争,让獬豸来分辨,就方便多了,”文书瞅着我,似笑非笑的说道:“您看怎么样?”
“哎呀我的天。”听了陆恒川的科普之后,唐本初的脸色微微一变:“师父,这是不是也太危险了,用角一顶,吃了?这哪儿是判是非啊,这是搏命吧?”
第869章 访獬豸()
“这要看自己心里,有没有鬼了。”文书皮笑肉不笑的说完,就看向了我。
老子行的正坐得端,怕个屁?本来老子一不能越界,二已经给你送信,这特么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要是一般人,你看人家屌你不?
这年头,好人太特么难做了,好神更难。
反正是非公道在人心,獬豸的传说也不是假的,我挺着胸膛就说道:“我敢,你们敢吗?”
九里坡城隍微微一笑:“你敢,那可就太好了,不过咱们话说到了前头,这獬豸是不会作假的,你要是指望着獬豸给你通人情,走后门,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快别这么说,我没什么后门想走。”我说道:“那獬豸去哪儿找?”
“不介意的话,我们来领路!”文书殷勤的说道:“我们也带了灯笼,您坐上仪仗,带上您的随从,跟着我们去就行了。”
“那我的禁足……”
“放心放心,我们九里坡城隍给您作证。”文书笑容可掬。
这倒也是,只要跟他在一起,仙官是能帮我作证的。
“野猪。”陆恒川低声说道:“这里能不能有什么猫腻?”
“那谁知道,”我答道:“不过,那獬豸的名声在外,想必不至于能害了我吧?”
毕竟是个神兽,不要面子啊?
尤其是这种关于公正的——日积月累的口碑不好积累,但是一旦有点屁事,崩塌起来是很容易的。
“那可说不准,”陆恒川低声说道:“我们跟你去,你相机行事。”
相机,还索尼呢。
我点了点头,黑痣皂隶就给追过来了:“城隍爷,请仪仗?”
我应了一声:“请吧。”
庙会的时候,王德光跟会长旁敲侧击,会长就搞清楚需要给我烧仪仗,准备好了一个。
这个是个新的,希望结实吧——不过再怎么结实,这仪仗也不好装我一个活人,少不得还得委屈委屈我自己,窝在里面。
那仪仗一出来,我重新把自己蝙蝠似得挂在了里面,仪仗起来,陆恒川他们几个就跟在了轿子后面,跟我就隔着一层纸,唐本初低声说道:“师父,您能去,我们能去不?我们这都是活人啊。”
“怎么不能。”我答道:“我就是个活人,他们不会不知道,活人要是去不了,领个屁?你就跟着吧。”
“师父英明!”唐本初赶紧溜须。
出了门口,九里坡的仪仗正等在了外面。
好么,感情上次在大城隍庙见到的排场还是小的,上我这里的阵势,比上次更大,前面四盏灯笼,前后黑压压的皂隶,你娘,这特么能够得上阴兵过境的排场。
我这么仨瓜俩枣的,平时不怎么样,这么一比,真特么寒酸。
算了,有理不在声高,清官不看排场。
“哎呦,这九里坡这么有钱的莫?”阿琐低声说道:“好些人!就算纸扎人,想也得扎一段时间!”
“对对对,”唐本初答道:“别说,这个高富帅九里坡城隍爷,论长相,论排场,还真跟陆先生差不离。”
“你觉得也是?”王德光也小声说道:“这都不是差不离,可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死鱼眼冷冷的说道:“我可没有他那么小心眼。”
唐本初他们仨发出了几声讪笑。
我心说你有没有那么小心眼,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冬天的夜晚冷的刺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