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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被人翻了个个儿,姚蓁蓁大呼出声,“放我下来!”
“啧,我可是好心。”顾浔动作连贯,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总干这样的事,他一手放在小姑娘背后,一手拎着两只脚把她提了起来,手抬高了顺手就往肩膀上一搭,扛着就走!
“不要乱动。”
“你才不要乱动呢!”肩膀那么硬,肚子抵在上面难受极了。姚蓁蓁先前还以为他会变出一双鞋来,不然也是背着她走啊,这个人果然不能按照常理推断……
她现在也知道不要乱动,越动越难受,好在那人走得快,眼前的景虚了几虚,像是一步百米,不过数十步她就被带到一间屋子里,放在了床上。
果然是有法术这种东西吧……
宽大的衣领从肩的一侧滑下,衣袍的下摆因为坐着的关系都堆在了腰间,露出两截小腿来。顾浔蹲下身捉了她的脚来看,脚底已沾了不少灰尘,有些地方红红的,在白嫩的肌肤上看着刺眼,有两处还被划出了血丝。
姚蓁蓁哪里被男人捉着脚看过?面上一红,不安地扭扭身子,想要把脚收到床上,却见顾浔也没怎么用力就制住了她不能动,手掌在她脚心轻轻一覆,便离了开来。
重新获得主权,姚蓁蓁赶紧把脚收到自己跟前来,一双眼有着些许惶然。
顾浔不在意她一副受惊的样子,站起身来,单手往后一背,“这里是云雾山,此处是我的府邸,你可随意走动,若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和我说,不必拘着。”
“哦,好。”
顾浔皱着眉看她的衣服,又道:“你先休息一会,晚些时候我过来送衣服给你。”
“谢谢。”看起来还是比较好说话的。那以后……就算是在这里安家落户了?姚蓁蓁看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既然看得出来自己是草变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出来自己是异世魂魄?
她掰着自己的脚看,看见上面干干净净的,不由想到顾浔之前的动作。
放了床帘下来,姚蓁蓁脱了外袍,单着里衣躺在床上,盖上被子,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梦里,她重回了那间画室。画室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桌上摆着一盆兰花,正是之前写生的那一盆,如今已经枯败。墙上的挂钟还在走着,下午两点十三分,正是上课的时间,姚蓁蓁有些奇怪,怎么没有学生上课?
身随意动,目及之处已从那间画室抽离出来转到走廊上,她在走廊上一看才发现这间画室的门上被落了锁,贴了封条。
为何?
心里隐隐有不好的感觉,心思一转已经回到了家,顺着熟悉的楼道上去,家里静悄悄的,姚蓁蓁有些不敢穿门而入。
她正想着,门就已经被打开了,一条小白狗从门里钻了出来,围绕着她站的地方左闻闻又闻闻,然后使劲叫了几声,“白,别叫。”
那声音熟悉又陌生,比记忆里的苍老了不少。
门被全部拉开了,她一眼就看见了自己,长发披在肩头,笑的明媚的样子。
那是一张黑白照。
一个男人从门里走了出来,原先满头黑发已变得灰白,身形有些佝偻。“爸……”
“爸爸……”
此刻姚蓁蓁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是死了啊……她放声大哭,嘴里喊着“爸爸”,可是那人听不见,他抱了白狗便顺着楼梯下去了。
“爸……妈……”
后背像是被谁抚摸,耳边有人念着听不清的话,一股清凉的感觉传来。姚蓁蓁睁开眼睛,泪水糊了视线看不清眼前的人,只看见一团白色模糊的影子。
她一头扎到那人怀里,泪水打湿了白色的外袍,“我没有家了……”
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一个世人眼中已经死去的人还要怎么回家呢?
先前的“求拜仙人送她这个异世灵魂回家”的念头,在这一刻都消散了。“我回不去了啊……”
“无妨,小草,你就跟着我混吧,保你吃香的喝辣的。”顾浔说着话时听起来吊儿郎当的,像是个玩世不恭的二世祖。
姚蓁蓁有点想笑,但是笑不出来。她抬头,看他垂着的眉眼,他面上平和,仿佛刚刚那话不是他说出来的一样,“我叫姚蓁蓁。”小女孩说话带着鼻音,声音像她的人一样软软糯糯的。
我叫姚蓁蓁,才不是什么小草。
刚刚的悲伤被顾浔一句耍宝的话冲散了不少,她想到他之前说的“姚蓁蓁,你从今日起便留下吧”,现在又说什么“你就跟着我混吧”。她抽噎两下,自己真的要在这里留下了吗?
她把头埋下去,在衣服上蹭蹭,看来这个人还是有正经的时候的,也不算坏嘛……
“姚蓁蓁,”一只手拎着她的后颈把她的头提了起来,那手的主人道,“你要是再敢把眼泪往我身上蹭,我就丢了你!”
“你刚刚还说要我跟着你混得啊。”姚蓁蓁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认识还没几天的人这么亲近,兴许是因为他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碰见的……第一个人?
也有可能是穿着白衣服看起来很像是好人吧。
那手拎着她的后颈,把挪到旁边床上的位置,两根手指轻巧地一松,姚蓁蓁的小脑袋“啪”地一下落在了被子里。
算了,刚刚当我没说……才不是好人。“哪有这么拎着人的,你当是动物呐……”
顾浔也不看腰胯处那一滩水渍,随意地倚靠在床柱上,“本座说的没错,你果然是个有趣的。”
本座……姚蓁蓁还是第一次听他这么自称。
她把脸从被子里露出来,看着这个看起来懒的没边的男人。五官长得甚是好看,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男明星都要好看,剑眉星目,没什么表情的时候,那双眼也像是在笑。他一身白衣穿的随意,即便是现在有些皱巴巴的,也掩盖不了他那一身风华。
整个人看着慵懒随意,但气场却并不柔和。就像是他那三分含笑的眼睛一样,即便是笑着的,也仍然看起来难以亲近。
他有句话是对的,他也果然是个有趣的。
姚蓁蓁毫不掩饰自己眼里流露出的,对他感兴趣的情绪来。顾浔捕捉到了,又是轻轻一笑,有趣,真是有趣……
他揉揉小姑娘的脑袋,站起身子来,光从他后背打过来,让姚蓁蓁有些看不清他的眉眼。“我在你床边留了一套衣衫,你先穿穿看。”说完,便把空间留给姚蓁蓁一个人,自己出去了。
刚刚哭着没有注意,现在一看,枕边果然放着一套女式衣衫。白绸里衣,藕荷色长衫,浅绿色长裙,颜色粉粉嫩嫩的,很少女的配色。衣服被叠的整整齐齐,上面还放了两根头绳。
衣服意外的合身,鞋也不大不小的正好。屋里有梳妆台,姚蓁蓁凑到铜镜前看了看,不是很清楚,但是可以看得出一张圆圆的脸蛋,一双圆圆的大眼,鼻子稍微有些肉,连唇也是嘟嘟的。
撇了撇嘴不想再看铜镜,姚蓁蓁从凳子上下来,觉得自己应该从爬凳子的时候就承认,小孩子短手短脚的,是没什么好看的!
顾浔在院子里练剑。姚蓁蓁只能看见一道寒光上下翻飞,所及之处能听见利剑破空的声音。他练剑时不像是电视里看到的那样“喝哈”出声,姚蓁蓁却觉得,这样才有大侠的风范,顾浔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
院里有石桌,她提着裙子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不想打扰顾浔练剑。待走近一看,姚蓁蓁才发现这个石桌另有玄机,石桌面上刻了一个棋盘,上面还有或空心或实心的圆圈落在纵横交汇处。
短短的手指在棋盘上点着,她虽然不怎么会下棋,但也认得出这是围棋。想着,她又笑了,这个时代哪里有别的棋可下呢?可不就是围棋嘛。
顾浔早就看到粉嫩嫩的一团了,此刻见她研究石桌上的棋盘,一个剑花挽毕,他袖子朝着石桌一挥,只见石面上白光一闪,那副棋盘便浮在了桌面上。
“厉害了……”小姑娘喃喃出声,拾起一枚棋子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顾浔还在耍剑不曾停下,但她哪里不知道这是顾浔做的?纵然已经知道这个世界有法术,但是这么直观地出现在眼前,她还是忍不住惊叹。
164。164 年终考核()
退院手续办得很快; 夏母收拾了东西取了药,便领着夏之余离开医院; 直接带着她去了外婆那里。
看着拎着大包的陆沅晴走在前面进了楼道,夏之余心里有些酸涩。她不知道前世在外婆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结果是; 她们只在外婆家待了一天,当晚就匆匆离开了; 都没来得及住上一晚。懂事些后的夏之余猜测; 应当是舅舅的缘故。
现在的母亲; 应该还对娘家抱有点希望吧。
“妈,我带余余回来了。”到了顶楼,陆沅晴敲门; 陆家外面铁门常年不关,里面的木门一敲就有布鞋摩擦着地砖的声音,开门的正是外婆林韶芝。
“诶哟,这是出院了啊!我的小鱼儿过来给外婆亲亲,现在还难不难受啊?”外婆蹲下来摸了摸夏之余的头,很快便站起来牵着她的手领到屋子里来; “先进来先进来。”
“外婆好。”这么久没见了,突然见到外婆; 还是在如此年轻的时候,夏之余心里真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你们怎么回来啦?”
陆沅晴去把包放下; 林韶芝随口问道; 许是知道后面事情的发展; 夏之余总觉得外婆的这句话有别的意思在。
“余余说想外婆啦,还说粥好喝呢。”陆沅晴无意现在就说,拉了女儿当借口。
“余余喜欢就好。”林韶芝听了,当下又是搂着夏之余一阵“心肝宝贝”地叫着,问陆沅晴道,“你们过来之前早饭吃没吃啊?”
“还没呢,一大早就办了出院手续,办完就过来了。”
“那你们怎么不说啊!”林韶芝佯装生气道,说着就站起来去找了围裙穿上,边走边说,“你不要紧,余余刚出院,哪儿能饿着?你爸出去买菜了,我待会出去再买点肉肘子,你们俩中午饭就在这里吃,我先给你们把早上的粥热一下,再给余余打两个蛋。”
“好好,谢谢妈。”
“谢什么谢,你就说说你,来之前也不打个招呼,我也能提前准备……”外婆说着,絮絮叨叨地进了厨房忙活,夏之余把母亲推去帮外婆,说自己要去玩,躲到房间里扣上门,找出外公的扑克牌打开,随意松散在桌上,便开始研究起自己的工具了。
她伸出手臂,手心向上,白光自手心发出,伴着白光,一条黑色铁链出现在手中。铁链一米多长,有婴儿手臂粗,通体乌漆,尾端有弯勾,拎在手里刚好是夏之余能够承受的重量。
这便是勾魂链了。
《灵司工作手册》上有写,若是遇到反抗的灵体,便可用勾魂链束缚。
这算是灵司的武器。
她端详过勾魂链后放在一边,手掌一翻,一张木牌便出现在手里,木牌上刻了人名和时间,夏之余知道这便是她即将要收的灵体的信息。两掌一合,夹住木牌,再拉开时薄薄的木牌现出多个,串成了一串。她仔细看了看面色发苦,不是她没良心盼着人都去死,但她负责的这片区域,今天只有两个人死亡,从第三块木牌开始,便是空白了。
“钱卓新、孙熠。”
这意味着,她可以再多活两天。
灵体可滞留三天,但三个时辰内收取是最好的,时间一长灵体便会发生变化,发生异变变得棘手的可能性极大。
剩下的一些东西便是方便收灵的小法术小道具等,夏之余打算有时间了再慢慢研究,毕竟他们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勾魂链”和“录牌”都已看过,剩下的便是看陈帆陈司掌给她的一堆小册子,诸如《员工手册》、《灵司工作手册》、《工作汇报事要》、《灵司评级判定与申请》等等。
这些东西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看完,陈帆也说了,这些东西可以慢慢看。熟悉了自己的工作物品,夏之余就放心些了,现在只等有机会,能够让自己出去收灵。
她看看腕表,正是十点十二分,再过八分钟,她的第一天的生命就过去了。
“余余,吃饭啦。”
陆沅晴在门外喊道。这一声让夏之余回过了神,手心向下心念一动,勾魂链和录牌就都收了起来,她随手打乱了桌上的扑克牌便推开椅子站起来,去吃饭。
比较尴尬的是,勾魂链一般情况下凡人看不见,除非是灵司特意使然,但录牌不一样,肉眼凡胎皆可见。
“外婆呢?”出来没见到外婆,桌上只有两碗冒着热气的粥。
“外婆说要给你买肉肘子呢,咱俩先吃。”
“好。”
白粥里打了两个蛋,淋了芝麻香油,旁边放着自家腌的小菜。陆沅晴坐下与夏之余一起吃,但她看着陆沅晴的脸色就知道,刚刚肯定不止做饭这么简单。
十一点左右,外公外婆两人回来了,两人手上拎着一堆菜,夏之余跑过去接过两个老人手里的袋子,又给他们倒了水,两人歇了不大一会便钻进厨房开始做饭了。
“妈妈,我们下午都在外婆家吗?”借着两人做饭,夏之余状似无意地问道。
陆沅晴楞了一下,她也没想好,再找房子一时半会儿的也急不得,本来是想住在母亲家里周转两天的,但刚刚看母亲也没给个明白话……她心里有点吃不准,但现在女儿问了,她也只能安抚道:“是啊,待会咱们等舅舅姐姐回来一起吃过饭,下午你就在这睡个觉好不好?”
“好的!”
说到底夏之余问这么一句也就是想试探一下刚刚她们到底聊得怎么样了,外婆那方面是什么意思。她本以为完全是舅舅的关系,现在看来,外婆……也是不愿意的吗?
心里有些失落,外婆对她着实不错,但这……她垂眸收拾桌子,掩盖掉自己眼中的情绪。
现在正是五月,学校还在上课的时间,表姐比她大两岁,正在镇子上的腾鑫中学上初三,与她邻校。她由于生病发烧的缘故已经一个多星期没去上学了,不然现在她也应该在学校上课的。
初三生中午午休时间短,一家子人匆匆忙忙吃完饭,舅舅带着姐姐就又出门了,夏之余则是被赶去睡午觉,外婆拉着母亲陆沅晴的手进了隔壁房间,和外公三个人一起不知道说些什么。
听不清隔壁的话,夏之余也不强求,径自躺在小床上又把木牌翻出来看。
【钱卓新乙丑年四月十九酉时三刻】
【孙熠乙丑年四月十九亥时】
夏之余掰着手指头换算时间,“酉时三刻,就是晚上六点四十……咦?”手臂不小心碰到木牌,只见上面的字慢慢变了。
【钱卓新二OO九年五月十三日星期三18:45】
【孙熠二OO九年五月十三日星期三22:00】
“厉害了厉害了……”夏之余把木牌翻来覆去摸索了一遍才发现,只要碰一下时间的最后一个字,就可以切换时间。
“真是可惜呐……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她喃喃自语道。时辰未到,她也不能提前把人收走,真是可惜了难得的独处时间。
要说她不怕吗?
其实是怕的。余下两天不到的时间,她真是怕自己活不下去。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都不是我们家人了,还在我们家里住像个什么样子?”
突然响起的一声男音吓了夏之余一跳,光是听着这句话她鼻子就一酸。
这是舅舅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