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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驻良于烟瘾大发之际,忽然顿悟。因为有得,故而心安,因为有得,所以能舍。正因为如此,当他袋子里装满了烟草的时候,满心无忧,哪怕已然成瘾,也可以轻松守住本心。得失,得失,有得才有失。
至此,李驻良搬山之术大成。老郑头也终于想通了,他之所以想死,那是因为他还活着,人活一辈子,为的究竟是什么?他这一生,可以说是别人的无数生,该经历的,不该经历的,也都经历了,既然已经活到了现在,那么就应该好好的继续活下去。
人活着,之所以活着,就是为了活着。
老郑头一瞬间身心通透,体外三尺有青气环绕,头顶有五色霞光隐现,虽然从来都未曾修炼过任何的法门,也不懂得道德二字,更不晓得世间还有道门,但这一刻,他道德自成。
人生就是一场修行,他已经修行了一生,不需要修炼的法诀,不需要懂得阴阳五行,不需要吐纳存思,不需要打坐观想,也不需要炼体习武,只需要这一生的经历和感悟,在对于道德的领悟上,他比之刚刚搬山之术大成的李驻良,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驻良满眼的感慨,“直到现在我仍然不知道他在那一刻,究竟是悟到了何等的境界,修道本就是个一理通,万法明,但是那个时候,我却已经感觉到了,恐怕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迈过最后那一步。”
听到这里,卫飞的感慨更深,他刚才还在说李驻良没有触及到道的本心,此时却才真正明了,自己不过就是占了传承的优势,有着师门得天独厚的资源,所谓的见识,其实只是掌握了无数的修炼法门而已,对于修行,他是真的刚刚上路。
“人生就是一场修行……”卫飞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晚辈自大了,现在才知道修炼与修行的不同,哪怕是晚辈拥有了道门世界里最高深的修炼法门,也比不过李老前辈和郑老前辈,数十年的人生经历,这才是真正的修行。”
李驻良嘿嘿了一声,没有接卫飞的话题,“老郑头于是就欠了我一个人情,只是因为境界不够,无法猜想他以后的道路。但我隐约明白,到了他那一步,不走更好,在这个人间活的越久,对他以后的成就越好,然而可惜的是,为了凤阳门的前途,李某人不得不求上门来。”
常驻人世,这样的修炼境界,已经不是现在的卫飞所能彻底明白的,他只好说道,“前辈无需愧疚,前尘往事,自有因果,你既然赠了他悟道的契机,这个情分他不得不还,否则心境终难圆满。”
“咔嚓”一声,秋雷再落。火烧云终于仿佛成了灰烬一般,黑压压的一团里,有电蛇狂舞,不出意外,这将是今年夏天的最后一道雷声。
大江东岸,南门口劳动广场附近,黄家大院里的某个密室之内,一名老人严谨姿态,端坐在椅子上,双手扶膝,古风古气的样子十足。他的面前是一座祭坛,三足的鼎里,点着三根粗如儿臂的香火,一幕垂帘上画满了符箓。
依稀彷如古人的老者,淡然开口,“他醒了么?”(。)
第六部人神卷 六十二、战蛊之五眼六通(上)()
“马上就要醒了,只是我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说动了十万大山里的那帮土著。。l。更多访问:ЩЩ。。”画满了符箓的垂帘后,一道声音虚无缥缈的响起,“还有就是,你如何认定,除了老郑头外,就没有其他人能阻止你的计划?”
古风古貌的老人依然是淡淡说道,“第一,你都说了,那是帮土著,既然是土著,黄家有的是资源满足他们,他们要什么,我黄家就给什么。表面上看起来,苗蛊‘门’是因为道‘门’之争,才找上了凤阳派,其实不然,我就是要让苗蛊‘门’上下,‘逼’出老郑头。”
“老郑头的境界之高,足以威胁到我们,若不是这些年一直盯着凤阳‘门’和朱贵,还真不知道就在李驻良背后,居然隐藏着这么一位高手。”老人调整了一下坐姿,使得自己看起来更加符合某种古礼中的记载,“第二,我也不能确认除了老郑头之外,就没有其他的高手存在,但是既然发现了老郑头,用区区一个苗蛊‘门’,来解决这个威胁,何乐而不为呢?”
同一时刻,遥远的北方,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村落里。(。。l’)村子真的很小,从南到北,或者从西到东,都只有数百米的距离。一名老者背负着双手,蹒跚前行,他的穿着普通无比,甚至腰间都只是系了条布带。然而村子里每一个遇见他的人,无论大人幼儿,都会低头恭恭敬敬的喊一声“二大爷!”
这一声,尊敬的是这个老人对于田地的熟悉,无论牛马,这个老人只需甩了一鞭,都会乖乖的驯服。他说南来有风雨,果然半月‘潮’湿,他说不易耕种,村子里无人想动耕犁。
他是二大爷,因为他的善良和为人,他的话,没有人可以不去尊重。
二大爷,真的排行为二。他上面有一个哥哥,不过就在前年,他的兄长患了脑淤血,然后在一场大火中去世。随后他的老伴,那个身宽体胖的老‘妇’,居然在一次腹痛之后,就被诊断为癌症,半年后辞世而去。一对出了名的老好人,此生并无子嗣。
北方的初秋,已然有些萧索的气息透出,地里的‘玉’米半数枯黄,二大爷在秋风里的身影显得愈发的孤独和凄凉。
刚刚走到村头石桥边的二大爷,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停下脚步,低着头沉默了良久,慢慢的‘摸’出了一根旱烟袋,这才抬头望天,喃喃的说道:“又有一个要走了么?”然后他靠着一棵大树蹲了下来,身形似乎逐渐的融入到了小村里,融入到了大地中。
……
山谷前的平地上,秋雷一声之后,然而“轰隆隆”的声音,却越来越是清晰和‘逼’近。又过了片刻,李驻良、卫飞、周二、妮娃子以及那名麓山大学的教授,方才反应过来,“轰隆隆”的声音并不是秋雷在山谷间的回响。
而是就从山谷前的那片‘玉’米地中传来,并且离得越近,便越能分辨出那“轰隆隆”的声响,其实更像是飓风狂卷而过的动静。是由‘玉’米的叶子和茎,被什么东西或者说是力量,在瞬间搅成碎末而组成的声音。
因为山谷前,忽然凝聚成了大片大片足以遮天蔽日的绿‘色’的云墙。而在绿‘色’的云墙之前,一层土黄‘色’,恍如传说之中的蝗灾虫群一般,势不可挡的呼啸而来,所过之处,青纱成帐的‘玉’米地,便立刻消失不见,瞬间化为黄‘色’之后的绿‘色’云墙。
“师伯!”周二忽然惊声大叫起来,“那真的就是蝗虫,是苗蛊‘门’的虫蛊。”虫蛊之中的蝗虫蛊,如果是站在中原道‘门’的角度来看,施展这样的手段,无疑就是有伤天和,是违背了道‘门’基础理念的行为,纯粹就是以道术祸‘乱’人间。
然而,在苗蛊‘门’的人看来,蝗虫蛊虽然炼制起来有些麻烦,因为数以万计的蝗虫原料不易收寻。但是相比起苗蛊‘门’其他那些更加珍贵的蛊方配置,却并不是那么的值得珍惜。
蝗虫蛊在尽数摧毁了那片‘玉’米地后,来到了平地之前,却是截然而止。随后一阵轻风拂过,众人的面前便只有一片黄土朝天,不再留丝毫的绿‘色’痕迹。蝗群过处,果然寸草不留。
二十里开外,有一个叫做暮云的镇子,这其实只是个行政上的划分,事实上暮云镇早已经纳入了整座城市的规划之中,在未来,这里将是连接城乡两地的枢纽之地。
杨琳是一名普通的家庭‘妇’‘女’,因为丈夫是暮云镇出身的原因,她在镇子的南端有了一间商铺。她的主要收入,也是来源与此。然而这一天的黄昏,不知道为什么,先是雷声阵阵,然后下了场雨。
隔壁是胖大婶子开的米粉店,她听到胖大婶嘀嘀咕咕说道,“又是打雷,又是下雨的,秋老虎这还没过呢,老天爷这是在做什么啊?”
胖大婶的话音未落,忽然之间,天空中落下雨来。所谓之雷雨,有雷自有雨。然而,在暮云镇上空飘落下来的这场雨,却是异常的诡异。凭空而落的雨滴,有着浓厚的绿‘色’。
杨琳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伸出头大喊了一嗓子,“打雷了,下雨了,赶紧回家收衣服喽……”她伸出手指,接住了一滴雨水,居然就那么放进口中添了一下,“有一点点的甜,好像是‘玉’米杆子的味道。”
这场绿雨来的快,也消失的快。仅仅只是几分钟的这场绿雨来的快,也消失的快。仅仅只是几分钟的时间就停歇了下来,只是那些绿‘色’的雨水很是浓稠,并没有流入下水道排泄出去,反而是犹如油漆一般,将整个暮云镇染成了一片莹莹之‘色’,仿佛‘春’夏正盛。
这一场绿雨自然就是二十里外,被蝗虫蛊横扫一空的那些‘玉’米杆子而成。毕竟虽然有蝗虫之威,但蛊并不是真正的蝗虫,可以吞噬了‘玉’米地,蝗虫蛊只是绞碎了‘玉’米的茎干。
出手的是周二,他刚刚有所感悟,境界提升。看到一片绿云,一道黄箭,绿黄‘交’加,直‘逼’眼前,凤阳‘门’的搬山之术,意虽心动,虽然只是下意识的行为,但二十里外的暮云镇,仍然是下了一场绿‘色’的雨。他将那些被蝗虫蛊绞碎的‘玉’米茎干,然后形成的汁液,尽数的搬运出去。
六部人神卷 六十三、五眼六通(中)()
至于那一道宛若飓风般的蝗虫蛊,在摧毁了山谷前的‘玉’米地后,实际上已经是强弩之尾,其中的力量消耗的不留半点,仅仅只剩下看起来好像一片黄‘色’的纸张,横浮在空中,纸张上一只巨大的蝗虫,正在随着逐渐暗淡的黄‘色’消逝。'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更多访问:ЩЩ。。
绿墙黄云,尽皆不见,空空‘荡’‘荡’的田地远处,沉默无语的走来六人。他们清一‘色’的头缠彩巾,身着黑‘色’的短打衣襟,‘胸’前挂着项圈,不同的只是项圈下垂着的银链有多有少。
最前一人,依然是那般的枯瘦,不过项圈下的银链密密麻麻彷如卷帘,显见他的身份地位应是领头之人,“原来如此,因为凤阳,苗蛊满‘门’迟入了俗世许多年,本来以为凭借着十万大山的资源,可以替代凤阳,却是怎么也没想到,朱贵不在了。李驻良独木难撑……”
那人的目光直视老郑头,“你是谁?“且不管背后如何,又或者这人是否知晓苗蛊‘门’与凤阳派争斗之后的原因,但是他们却绝对不是像外界对他们的想象那样,仿佛就如同面对十万大山,一切都是想象中的野蛮和愚后。
事实上,为了应对凤阳派,他们整整提前了三年的时间,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除了无法接近到已经离开凤阳‘门’的李驻良,他们对于未曾离世前的朱贵,甚至都有一个详实的朱贵饮食的表格记录。
这就是‘门’派之间的斗争,亦或者是整个人世间的斗争。只是处处都在意料之中的苗蛊‘门’,却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想过,就在他们仿佛随时可以轻易拍死李驻良的同时,却没想到老郑头的出手,当然他们也做了就此牺牲的准备。
然而,就在此时,老郑头横空出世。这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死了朱贵之后的凤阳‘门’,和一个行将朽木的李驻良,居然还有老郑头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高手在背后。
老郑头皱眉不语。已经明白他与凤阳‘门’前因后果的周二,急忙说道:“苗蛊‘门’出自十万大山,不过他们虽然自命苗蛊,却与苗人无关。他们擅长蛊术,对于十万大山里各种资源烂熟于心……”
老郑头依然皱眉,他虽然已经因为与李驻良之间的因果而入道,但是他的“道”来自于对人间百态的透彻和积累,这是他的道心所在,然而他毕竟此生从未修行过任何的法‘门’,对于道术和道法,是不可能顿悟所得的。更不用说那些道‘门’之间的恩怨纠缠了。
对于老郑头来说,无论是凤阳派还是苗蛊‘门’,亦或是所谓的蛊术,都是新鲜之极的东西,他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哪怕是近百年的人生际遇,入了道‘门’,却还是并不知道‘门’是为何物。但是,他有着独属于自己的对于法和术的力量。
他向前踏了一步,顿时天地之间气息骤变,西方的云霞仿佛被飓风吹过一般的散去,即便是刚才结集而成的‘阴’云,也‘露’出了一片黄‘色’。←→ㄨ79小說网他冲着漫天的黄‘色’,忽然伸手一抓,再摊开手时,掌心里便出现了一只蝗虫。
老郑头看着自己平伸出来的掌心中的那只蝗虫,沉默了片刻,突地用力一握手掌,无声无息中,一道土黄‘色’的光芒却透过他紧握的拳头,飞散而逝。然后他摊开手,掌心里依然还有着一只蝗虫。
老郑头再次握住手掌,但见越来越多的土黄‘色’光芒,从他的指缝中流逝而出,然后瞬间化成一只只蝗虫的模样,瞬间飞向天际边。这一幕光景,居然足足持续了一刻钟左右之久。
然而奇怪的是,在这期间,那名项圈挂满银链的苗蛊‘门’之人,居然并未出言或者出手打扰,他双手下垂,冷眼旁观,“不用再数了,为了炼制这道蛊,苗蛊‘门’上下前后共计用了12年的时间,搜集了共计三万八千只蝗虫,才炼成了这道蝗虫蛊。”
“你错了,实际上是三万八千零六只蝗虫。”老郑头面无表情的松开手掌,那只蝗虫还是趴在他的掌心之中,只不过看上去只是一道随时都会消失的幻影,“我明白了,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蛊术。”
苗蛊‘门’那人干巴巴的说道,“就算你明白了又能如何,虽说耗费了12年之久,但这道蝗虫蛊却也只不过是我苗蛊‘门’里,最不入流的下乘蛊术,换句话说,这一道蛊,其实原本就是想着针对草木所炼制。”
苗蛊‘门’世代居于十万大山之内,他们想要走出十万大山,第一步便是不再依靠和受困于十万大山,那么何以如此?唯一最有效的办法的就是直接毁掉十万大山。蝗虫蛊,真的只不过是他们用来试图消除掉十万大山里,那些原始森林的试探工具而已。
草木的天敌,除了无法预计的自然灾害外,就是蝗虫。苗蛊‘门’并没有奢望只是凭借着这道三万六千只蝗虫而炼制成的蝗虫蛊,就能对抗了十万大山,但是就此试探出一条路,还是很有可能。
老郑头“哦”了一声,“那你们还有什么,尽快使来。就算是勉强压抑,我也仅是只有几日的时光。”说完了这句话,他竟情不自禁的有些感怀起来,“在这块土地上,在这个人间生活那么久,不免就有些留恋啊!”
那名苗蛊‘门’的高手,怒气冲冲的喝问道:“你都是走到了最后那一步的高手,为何非要护着凤阳‘门’?难道就不担心心系人间,反而误了自己的行程?“他自认言语犀利,会直指老郑头的心扉深处。
然而却不曾想到,老郑头根本就懒得理会他。野路子出身的他们,又一直痴‘迷’于蛊术,哪里还能想到,老郑头没有离去,正是因为多年前凤阳‘门’李驻良的烟火之情,他心不安,便无法放手而行。
他一直都不想走,只是因为李驻良来了,却非走不可。
他既然非走不可,但是既然李驻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