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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月小姐,不知你有没有注意到死的脸色,是不是苍白几近透明?”陈枫也不知道怎么称呼思月的好,“还有,死尸的身上有无伤口?”
思月的眉头不易察觉的抖动了一下,她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变化,但当自己的亲弟弟的名字,在别人的口中变成了“死尸”二字,却也是难免失守心神的。她先是点点头,“不错,他脸色几乎白如透明,直至脖颈,但奇怪的却是,在如此之下,竟然根本看不到他的血管。或许他真的便是失血过多去的。不过,我并不能确定他身上是否还有伤口,至少我没有看到丝毫的血迹。”她虽然是章同祖的姐姐,也怀疑章同祖的死,却终究还是个女孩子,不可能脱光了章同祖的衣服,来检查一番的。
“思月小姐,此人确乎是死于失血过多,或可以说”陈枫犹豫了一下,“或可以说,他是精气流失过多而致,思月小姐”流血过多死亡,与精气流失过多死亡,其实是完全不同的,此中的“精气”是精气神之精,然而这精气神,却也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精气神,乃是生命存在的本源之一。
思月沉默不语,沈郎却是在呆呆的怔,他或许是知道一些,关于章同祖将要遇劫的蛛丝马迹,但却是怎么也想不到,大同子死得竟然是如此的诡异,无怪乎镇子里的人,包括平时较为开明的西祠族长章天如在内,全都认为是镇子里被冲撞了凶煞之星,章同祖死得再意外,也不会意外成这个样子。
卫飞和陈枫也在推测着章同祖的死因,听思月所说,章同祖的尸体上,并没有明显的伤口存在,那么在卫飞和陈枫的眼中看来,章同祖如此的死法,便像极了被某种阴邪的法术,给抽去了全身的精气所致。不然,章同祖身上应该有多处伤口才对,至少有几处的主动脉血管破裂,才有可能出现失血过多死亡的症状。
月光下四个人各怀心事,一时间无人说话。“思月小姐。”卫飞打破了沉默,“我们只能依照你说的这些做出猜测,却并不能最终肯定,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让我们去亲自勘察一下,再,无论怎么说,我们也都要上柱香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真诚无比,但在心中却是知道这根本不可能的,文峰镇正要拿他们来祭祠消灾。卫飞的意思是在试探一下思月,接下来会如何对待沈郎和他们。
思月依旧是沉静如水,她向站在卫飞和陈枫身边的沈郎看了一眼,“沈郎,如今的文峰镇已然乃是是非之地,你最好不要再像以前那样胡闹,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恐怕沈老夫子也救你不得,同祖是我的弟弟,沈老夫子若是不明着出面,那便也暗中插手。”她红肿的眼中,忽然闪现出一丝煞气来。
沈郎忍不住又打了个寒战,“思月姐”却见思月已经转身离去,扎在腰间的那块白布,在黯淡下来的月光中,竟似有阵阵的阴森之气。
沈郎怔怔的,“思月姐她”卫飞叹了口气,拍拍沈郎的肩膀,却没有说话。他和陈枫此时自然是已知思月此番前来,先是基于在对沈郎的了解上,以沈郎的性子,或还有那个沈老夫子的原因,知道沈郎一定会来救卫飞和陈枫的。
思月的目的是想在卫飞和陈枫的身上,求证一下章同祖的真正死因,但同时她却也传达了另外一个讯息,那就是她并不相信,章同祖的死于什么凶煞,与卫飞和陈枫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而她临走前的那番话,一是说给沈郎听得,但也在告诉卫飞和陈枫,文峰镇虽然不是龙潭虎**,此刻却已风雨欲来,不可在逗留下去了。
思月的背影消失不见,沈郎才回过神来,他拍了拍胸口,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思月姐没有真的责怪我们,我就知道思月姐是不会相信那些冲犯凶煞之类的。嘿嘿,要是依着镇子里的规矩,那我和大同子,甚至还有思月姐,早都把镇子里的各路神煞,全给冒犯了一遍。却也一直不见有事,大同子的死,分明就是”
看到沈郎忽然紧张的警惕住口,卫飞忍不住笑了笑,章同祖的死,如果真的不是意外,无非也就是文峰镇中,东西两祠历来已久的矛盾所为。“沈郎,你这个思月姐,可是不简单啊!我记得你似乎说过,她的学识不低,读得书比章同祖还多,这是怎么一回事?”
二十三、诡死之思月(中)()
提到思月,沈郎的精神一振,跟着却叹了口气,“思月姐她要是个男的,镇子里便会有两个状元了。思月姐从小的时候,就很聪明,西祠的族长天如太爷很喜欢她,思月这个名字便是章太爷给取的。章太爷年轻的时候,曾经在外面闯荡过一番,回来后当上的族长。他老人家从外面带回来很多的书,思月姐没事的时候,便跑到章太爷家中去看,有很多有趣的故事和外面的传闻,都是思月姐讲给我和大同子听,我们才知道外面的世界,原来是如此的多姿多彩。”
这时,沈郎领着卫飞和陈枫,又穿过了几条街巷,他显然是想起了旧日的时光,脚步不觉放慢了下来,“后来,镇子里每年东西两祠的统考,思月姐都是第一名的。可是尽管如此,在高考的时候,思月姐还是没有能考上大学。本来在镇子里,这样的事很多,考不上也就认命了。但是思月姐却不一样,她想要学西祠族长章太爷那般,到外面去。如此一来,她父亲天值大伯,便不能接受了,西祠里更是风言风语,都说是思月姐败坏了宗祠的名声。
思月姐的性格也是要强,她与天值大伯吵了几架,天值大伯一怒之下,便将思月姐赶出了家门。若不是章太爷出面调节,恐怕宗祠里都要除了思月姐的名。不过幸好,东西祠虽然不合,但在表面上却还都是同一个镇子的人,再加上思月姐人长得漂亮,又那么聪明,天值大伯家不要她了,思月姐便从此入了我们东祠。你们不知道,当初东祠里好多没有女儿的人家,都争着抢着收养思月姐呢。”
听沈郎说到这里,卫飞和陈枫心中都有些怅然,凤鸣山的凤凰派也是如此的封闭,且还守着一个神凤灵宝,都会想到从外谋求方法,将孙溪派了出去。而文峰镇学风浓厚,似乎不该是这般的愚后。卫飞忽然想起,他和陈枫来文峰镇时的情景,“沈郎,我们与同祖来的时候,是从县城里坐得班车,车上的人好像全都是你们镇子里的人,那些人到县城里买卖生意,就不算是违了镇风,到外面去了?”
沈郎无奈的摇摇头,“那是这两年才开始的事,也就是思月姐被赶出家门,后来大同子又考上了大学。西祠的章太爷毕竟是在外有过阅历的,他觉得文峰镇不可再这么下去,与我们东祠的沈太爷争执了几番,最后镇子里才同意可以出镇求谋,但最远却是只能到县城里,否则便会逐出宗祠,永不归祖。”
卫飞也不禁摇摇头,实在是无法想像,文峰镇竟然会迂腐到这种地步,他接着问沈郎,“那既然已经如此了,思月为什么不到县城中去呢?那里虽然不大,但总算也是个城市,各种条件都比镇子里要好上很多的。”
“是思月姐自己又不愿意出去了。西祠有章太爷那样的人在,都还无法容得下她,而东祠却又比西祠更加的守旧,思月姐不想再给收养她的家人,惹来什么麻烦。大同子考上大学去了大城市后,经常的买些书寄给思月姐,大同子对我说过,有和多书他自己都不看的,但是思月姐一直都让大同子给她寄一些,大同子也看不懂的书来。”沈郎认真的说道,“所以说,思月姐才是我们文峰镇中,真正最有学识的人,她是女状元!”
卫飞和陈枫一笑,女状元!历史上似乎还真的有过那么一位,据说是出自清末的太平天国时期,颇有些传奇色彩在内。不过思月若是能考上大学,在文峰镇人的心目中,无疑便也是个女状元了。文峰镇为了等一个状元再次出现,是不禁止女孩子参加高考的。
“卫哥,陈哥,你们说大同子死死的那样子,是失血过多,精气流失。”沈郎的身形猛得一顿,转过身来,“如此说来,大同子应该是被害身亡的了?”他不等卫飞和陈枫回答,握紧了双拳,口中喃喃着,“不会错的,不会错的,大同子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看着沈郎如此激动的样子,卫飞和陈枫的心中,都不觉升起一种难以形容的怪异之感,无法理解沈郎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按照正常情况下来推断,如果章同祖的死是被人所害的话,在文峰镇中便只能是东西两祠积压的宿怨终于爆。昨天晚上喝酒的时候,章同祖和沈郎说起文峰镇的历史,自有科举之制始,文峰镇历朝均未间断过状元,而且其中非常有规律性,东祠的沈家与西祠的章家,轮番有人中奎。
但在此后的某一个朝代中,本该是当西祠章家得中状元之知,西祠章家的那位祖先却不知为何,放弃了即将到手的功名。从此后号称状元镇的文峰镇,摆弄再也没有出过一个状元了。章同祖和沈郎虽然没有明说,但看文峰镇甚至行事处处都依着择吉之术,并且现在也敢拿卫飞和陈枫来祭祠,恐怕文峰镇尤其是东祠的沈家,早就将因果算在了西祠章家的那位祖先身上了,风水阴德吉凶神煞,从那时起便被西祠破坏了。
还有昨夜那半途而废的“魁星点斗”,几乎绝大数在场的人,都认为是已经中了状元的章同祖也到了“魁星阁”广场前所致,这应该便是一根导火索了,直接的后果就是章同祖的死。卫飞和陈枫相信,这个推论与事实相差不会太远的,所以两个人对沈郎便愈加的感到奇怪,沈郎他是东祠的人,而章同祖却是西祠中人,那么章同祖如果是被人杀害,最大的嫌疑就是东祠的人下得手了。或许沈郎和章同祖的友情,已经到了可以越双方宗祠的地步?
二十四、诡死之思月(下)收藏!()
“可是,沈郎。”卫飞看着沈郎,“失血过多与精气流失,也不一定非是被人杀害,有很多情况下,同样会使人如此的。不过,章同祖的死就算他是被人所害,沈郎,你有没有想过,究竟是什么人,又因何要对章同祖下此毒手呢?”
“思月姐刚才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沈郎想起思月离去时眼中的那道煞气,不自禁的又打了个寒战,不过卫飞后面的那句话却让他怔了起来,话也跟着失去了底气,“无论无论今法还是古律,杀人都是需偿命的”自小在文峰镇中长大,镇子里东西两祠的渊源历史,两祠中人都是熟知在胸的。而且沈郎敢这么肯定,章同祖的死与卫飞和陈枫,冲撞了所谓的凶煞无关,便是因为他隐隐的知道一些,章同祖之死只是个引子,卫飞和陈枫是不幸卷入到两个宗祠之间斗争的牺牲品,在准备用卫飞和陈枫来做掩饰的背后,东西两祠都在酝酿着更大的动作。
“卫哥,陈哥,不管怎么说大同子已经死了。你们是他的朋友的也好,同门的师兄也好,总之是不能让你们也再再被镇子中的事牵扯进上。”沈郎叹了口气,有些迷茫,有些无奈,但那声长叹却是透着一个十多岁少年的苦恼和彷徨。
“沈郎,你和章同祖乃是最好的朋友,或还有思月,感情之深自不必说,你方才斩钉截铁的认定他是为人所害,这种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沈郎”卫飞摸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在早已经蒙胧的月光中遮住了他的表情,“你对此事是不是早就知道一些端倪了?”
沈郎古怪的变换着神情,一股忧伤之色刚在他的眼中闪过,却又随即被迷茫取代,最后留在他脸上的,还是一丝略带紧张的兴奋,他的年龄实在不足以掩饰住心情,不过沈郎似乎也不打算如何隐瞒卫飞和陈枫,“卫哥,陈哥,其实原不该瞒着你们的,毕竟因为大同子也让你们受了些委屈,只是这始终都是我们镇子中的事,一是不可透露的太多,二来你们知道的多了,反而是有害无益。现在镇子里就像思月姐说的那样,恐怕再也安定不下来了,大同子的事,我的确是”
沈郎正说到这里,卫飞忽然心中一动,生起一种被人在暗中监视**的感觉。他深吸了一口烟,顺手将烟头夹在指间,轻轻一弹,烟头撞在旁边的墙上,爆出一团火星来。他借此切断了暗中那人的窥视,随即灵觉启动,瞬间便向四周延伸出去,然而他却没有找到有人在附近的痕迹。卫飞不由得皱起眉头,是暗中那人的修为远自己,还是自己的灵觉出了差错?
沈郎没有在意卫飞的动作,抽烟的人经常会这么不经意的一弹,“卫哥,陈哥,你们是从外面大城市里来的人,但正因为这样,有些地方的事,却是你们无法接触和了解到的,就像我们镇子里一直遵循的那些”
但就在这时,卫飞的心中又再跳动了一下,他转头向陈枫看去。陈枫的脚下也是一顿,很显然也察觉到了。一道细细的若有若无的阴森森的气息,有些近似于明目张胆的,围绕着沈郎卫飞和陈枫三个人的身体,悠悠的转了几圈。卫飞看着那道自己一口气便可以吹散,却又偏还不可一世的带着点杀气,兀自围着他们绕圈子的气息,脸上的表情只能用精彩来形容。
只见那道微弱的在卫飞和陈枫看来,几乎完全可以忽视不计的阴森气息,忽然间盘旋了一下,绕过了沈郎的身体,突得如同一道青烟,一分为二,无声无息的便向着卫飞和陈枫扑来。卫飞和陈枫却都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出这道阴森气息的人,肯定正躲在暗处,但是卫飞和陈枫不知道这人的用意是什么,是探查他们的底细,还是准备用这道阴森气息控制他们,又或是想就此夺去他们的性命?当然,这其中最关键的是,两个人都不知道这么点可怜的气息,真正落在普通的人上,会起到什么样的效果,他们想配合着伪装一下,可是实在不清楚该如何配合。
一边的沈郎看不到这股阴气,却忽然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寒蝉,忍不住缩了缩肩膀,有些疑神疑鬼的向四周看了看。他本来只是下意识的动作,但左前方的一片阴影之中,竟似是真的站有一个人影。沈郎大吃一惊,不及细想,急忙伸手一拉卫飞和陈枫,慌不择路的一推身边的一家院门,那门板竟被他给一把推了开来。
沈郎反手便将卫飞和陈枫推进了院门之中,又快的将门拉上,随后若无其事的转过身来,轻轻咳嗽了一声,“谁?谁在那里?”没有人答话,沈郎大着胆子又问了一句,还是没有人应答,他迟疑了一下,上前几步,却不禁又是一惊,只见高墙下根本便是空无一人。
二十五、老夫子(上)收藏!()
卫飞和陈枫被沈郎推进了那院子当中,两人苦笑着摇摇头,站在门楼洞里就势向院子里扫了一眼。只见这所院子很小,只有正房三间,此刻自窗缝之中隐约的还透出丝丝的灯光来。左侧靠墙搭了层简易的平台,右侧的墙角却是有棵奇形怪状的树木,不知为何,枝杈间光秃秃的,不见一片枝叶,但有些奇怪的却是,上面到处挂满了巴掌大的碎纸片,随着夜风出“哗哗”的轻响声。
树根下有一团团黑糊糊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地上偶然会飘起片片飞絮般的黑影。院子里似乎刚刚焚烧过什么,飘拂而起的灰烬中似还带着点点的热气。卫飞和陈枫没有想到,就连随便进来的这么一座院子,也是处处透着古怪。文峰镇中还当真是随时随地都是让两人想像不到。
“卫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