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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掀起湘妃帘的一角,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以为是大夫到了,如释重负地迎了出去。
一个身穿青色云纹袍,腰间佩玉,眉目俊朗却处处透着寒气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锋刃一般的眼神剐到白翌楠身上,白翌楠下意识就往边上退了一步,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待他反应过来,那人已手脚麻利地掀了帘子进了里间,他顿时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出口提醒道:“兄台,男女有别啊……”话还没说完,帘子就被重重地放下了,他手就僵在半空,想进去却又不敢进,顿时急得在原地跳脚。
幸好宁老爷很快就过来了,白翌楠喜上眉梢地迎了出去,急不可耐道:“姑父,刚刚有个年轻男子横冲直撞地进了表妹的闺房,也不知道是谁,您快去瞧瞧吧!”
“什么?他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进了里间?”宁俊荣也吓了一跳,“真是糊涂,你们怎么也不拦着他!沁儿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第12章 心疼
他也想拦啊,可看到那人器宇不凡,衣袍上还绣着当朝三品官员才有的蟒,脸色又阴沉的厉害,他哪里还有胆子拦……
父亲肯他来宁府送贺礼已经是难得了,临行前千交代完交代他要安分守己,绝不能惹出半点事儿来。那人虽然年轻,可身上那股子沉稳威严的气度,连征战沙场多年的姑父身上都没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他可不敢轻易得罪。
宁俊荣看他低头不说话,重重地叹了一声,气急败坏地进了内室。
等到宁将军进去了,白翌楠才敢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室内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声音,宁夫人把宁沁抱在怀里,好像害怕到了极点,脸上血色全无。白夫人在一旁轻声安慰,她也好像听不见一样,抱着宁沁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
众人见了都不免有些心疼,夫人和老爷子嗣单薄,到中年才生了这么个女儿,又自小体弱多病,小病小灾不断,生怕小姐出点什么意外,夫人哪天不是提心吊胆。
凡事亲力亲为不算,还每隔一段时间就带小姐去外头寻医问药,几年下来,小姐体弱的毛病好不容易有好转了,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当真是让人心疼。
门帘晃动,大伙都以为是大夫来了,个个翘首以盼地往门帘的方向瞧去,谁知却进来一个年轻的男子,手里也没提药箱,半点儿大夫的样子也没有,众人不由地都愣住了。
孙嬷嬷率先反应过来,立马就站到了他面前,堵住了他的去路,满脸警惕地看着他道:“你是何人?为什么闯进小姐的闺房来?”
侯祺钧也没说话,只看着宁夫人怀里的宁沁,眉头直皱。她浑身红彤彤地在宁夫人怀里扭来扭去,嘴里也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看起来很不满又很难受的样子,眼睛都还是闭着的,手却不自禁地去抓脖子上的红疹了。
他微微吸了口气,就闻到空气中有股青梨酒的味道……这丫头是不能吃梨的!只要沾上一点儿都会起红疹,他们怎么能拿青梨酒给她喝!
侯祺钧觉得这些伺候的人也太不谨慎了,忍不住就说面前的孙嬷嬷,“你们不知道她不能吃梨吗?怎么拿青梨酒给她喝!”
孙嬷嬷被他这明显指责的口味吓了一大跳,刚刚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去,两眼直直的望着侯祺钧,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伺候的小丫鬟已经跟她说了,小姐确实是喝了青梨酒才这样的。可是他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是怎么知道小姐不能沾梨的……孙嬷嬷满脸狐疑地打量着他。
宁夫人却听出不对来了,她震怒地问一旁伺候的人:“谁给小姐喝青梨酒的?”
一旁的人吓得嘴唇发抖,全都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知画脸色发白,颤颤巍巍地说:“是……是楠少爷。”
“什么?是楠儿?”白夫人一听,胸口顿时如同赌了气一般,抚着胸口有些站不稳,良久她才说,“我去找楠儿问清楚。”
这出人命的事,她半点也不敢马虎,嘴上虽说是问清楚,心里已经信了八分,白翌楠那爱惹祸的性子,她也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白夫人脚步有些急,掀开帘子的时候,差点就撞上迎面走来的宁将军。
侯祺钧的话,他也听到了,但觉得现在也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也怕白夫人没问清楚事情真相就给白翌楠冠了罪名,连忙叫住了她,道:“嫂子,你先别急着怪楠儿,等沁儿醒了问清楚真相再说他不迟。”
白夫人却觉得宁沁的丫鬟不可能会冤枉白翌楠的,也不待宁将军再说什么,就道:“侯爷放心,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性子我再清楚不过,这事您就不用管了,我会给您一个交代的。”朝宁将军福了福,就转身出了房门。
刚要进来的白翌楠听到这一变故,二话不说就收了脚,犹豫了片刻,终是一溜烟逃走了。
宁将军叹了口气,转头就看床上的宁沁,看到女儿浑身都出了红疹,一副疼痛难忍的样子,就感觉十分心疼。
他轻轻的拍了拍妻子的肩膀以示安抚,继而起身,看着一旁沉默不语的侯祺钧,内心纠结了半响,终是毕恭毕敬地朝他拱手,“侯大人既然知道小女是饮了青梨酒才导致如此的,想必也一定知道缓解之法……还请侯大人救救小女。”脸上的诚恳足以看出他的真心。
大夫这么久还没来,估计是途中出了什么事,不小心耽搁了。他实在不忍心看着女儿这么难受却什么也不做,她底子本就弱,若再这么拖下去,保不准真会出什么事……如今他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了,救女儿才是正事。
宁夫人听到宁将军的话,也跟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下意识就想朝侯祺钧跪了下去,“还请侯大人出手救救小女,只要沁儿没事,小妇人就算做牛做马也会报答大人的大恩。”
宁夫人这一动作,把房内的仆妇都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就俯在地上,朝侯祺钧磕头,“请大人救救小姐……”
宁夫人膝盖还没着地,侯祺钧已眼疾手快地搀住了她,“夫人不必行此大礼,能帮到小姐是侯某之幸。”
答应得这么快,宁夫人反倒有些不确定了,她狐疑地看着侯祺钧,眼里含着一抹央求,看得出她是担心女儿到了极致。
侯祺钧苦笑了一下,放开宁夫人,转身对一旁跪着的孙嬷嬷道:“劳烦嬷嬷去厨房弄碗冰镇的西瓜汁来,另外让人把槅窗都关了,她身子弱,又喝了酒,见风容易着凉……对了,再备一碗蜂蜜水,等她烧退了喂她服下,再睡上几个时辰,红疹就会慢慢消褪了。”
孙嬷嬷又惊又喜地从地上爬起来,领着一众仆妇丫鬟就去做了。
宁夫人听到女儿有救了,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缓缓坐到了床沿,爱怜着摸着女儿的脸颊,嘴里柔声道:“沁儿别怕,很快就会好的。”
宁将军见了,心有不忍,只能将妻子揽到怀里,让她的头轻轻靠在他身上,给她无声的安慰。
仆妇端了西瓜汁进来,宁夫人亲手喂宁沁喝下,没过多久,宁沁身上的热就渐渐褪了下去,脸也没这么红了,整个人都安分了许多,靠着引枕睡着了。
侯祺钧也放下心来,知道自己在这儿待着也不合适了,连忙转身出了房门。
宁将军很快追了出去,在他身侧作揖:“多谢侯大人出手救了小女。”
侯祺钧面无表情道了声:“不必。”就迈步离开了。
他本就是清冷之人,宁将军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亲自送他出门。
两人一路默默无语,直到要跨出垂花门了,侯祺钧似有些无奈地转过头,对跟上来的宁将军道:“她肠胃不好,往后少给她吃生冷的东西,梨更是千万碰不得……”他仰头看着天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响才若有若无的道:“否则会出大事……”
宁将军满口称是,心里却在嘀咕着,侯大人这语气怎么感觉很了解沁儿的样子,如果他没记错,今日是他第一次见沁儿吧?
难道在他征战的三年里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看来回去得好好问问夫人了。
宁沁睡了没多久,大夫就来了,很快就给她诊完了脉,开药方的时候,嘴里直道:“幸好给小姐降温及时,否则真要出大事了!”
宁夫人听了心有余悸,心里不由得更加感激侯祺钧来。
让孙嬷嬷把大夫送出门,又让宁将军身边的护卫李忠亲自拿了药方去抓药,吩咐知画好生把药煎好,看着床上呼吸平稳的宁沁,宁夫人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第13章 疑惑
白夫人见外室空空如也,白翌楠已不见了踪影,忍不住就问一旁伺候的人,“楠儿呢?”
丫鬟婆子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害怕来,过了半响才有一个小丫鬟站出来说:“在夫人要出来的时候,楠少爷就匆匆走了,也没跟奴婢们说要去哪儿……”
“这小子,出了事就想开溜!”白夫人气结,道:“走,我们回府,这事还得由老爷来定夺!”
白夫人很快就回到了白府,都御使白宏源正在书房跟同僚议事,白夫人等了好一会才见到他,一五一十的把宁府的事跟他说了,并让他派人去找白翌楠,否则真无法跟宁府的人交代。
白宏源一听自家儿子闯出这样的祸,差点害他唯一的侄女命丧黄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掌拍到书案上,厉声道:“真是孽障!早知道他会闯出这样的祸,打死我也不会同意他去宁府的!”
白夫人连忙轻抚他的胸口给他顺气,柔声道:“老爷您也别气,祸既然已经闯下了,再多说什么也于事无补。沁儿已经有所好转了,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楠儿,给姑太太一个交代。”
白宏源在书房烦躁地走了好几圈,才将心里的火压下去,喊了贴身护卫进来,“你把府里的护卫通通派出去,就算翻遍京兆也要把楠儿给我找出来!我倒要看看这孽障还能躲到什么时候!”
护卫垂着眼睑称是,心里暗想,老爷许久都不曾动这么大的气了,也不知道楠少爷到底闯了什么祸,让老爷这般生气。
白夫人端了茶给他喝,并跟他说沁儿的情况,“满身出了红疹,额头还烫的吓人,姑太太担心的不得了,脸都不见有半分血色,我瞅着也是心疼的紧,统共就这么个女儿,若真出了什么意外,我想都不敢去想……”
白宏源一听这么严重,火气顿时又上来了,“这个孽障,看回来我不好好收拾他!”
白夫人连忙安抚道:“据回话的婆子说,沁儿喝了西瓜汁,又喂药,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这还多亏了及时赶来的侯大人,一眼就看出根结所在,想了法子给沁儿降了温,否则可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
“侯大人?”白宏源若有所思,“哪个侯大人?”
白夫人笑着道:“当朝还能有几个侯大人?就是前几年连中三元,风靡一时,我朝最年轻的侯大学士啊。”
说起他,白夫人脸上就多了几分笑意,“说起来他比松儿还小上几岁,没想到这么年轻就已经成了阁老了,当真是年轻有为……”
竟然真是侯祺钧!白宏源不免有些意外,下意识就问道:“他怎么会去了宁府?”
他可是害宁侯在宫宴上出丑,能左右皇上情绪的人,照理说,宁侯跟他应该针尖对麦芒才对,他怎么会到宁府去的,还这么凑巧地救了沁儿。
这时候他不应该在大明殿陪皇上下棋吗?哪里来这闲工夫去宁府……
白夫人却不知道其中的盘根末节,不明白自家老爷到底是疑惑什么,宁将军封侯,他作为朝中大臣,到宁府祝贺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哪里有什么不对的,但看到白宏源凝重的神色,她不免也斟酌了一下才道:“兴许是过去给宁侯送贺礼,恰巧赶上沁儿出事,才出手相助的吧……”
就算是恰巧碰上了,以侯祺钧那种冷若冰霜的性子,又怎么可能会去管一个小丫头的死活!白宏源觉得这着实有些不寻常,侯祺钧对他们这些都察院老人都冷言冷语,狂妄自大,凡是都随性而为,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眼光,怎么偏偏对宁府的事这么上心,亲自过府送贺礼不算,还救了沁儿。
“沁儿再怎么说也是个深闺女子,侯大人是怎么进到她的闺房的?难道宁侯也没说他不合规矩?”在男女之防大于天的靖朝,侯大人这做法,无疑是惊世骇俗的。
听到自家老爷这么一问,白夫人也察觉出不寻常来,“侯爷并非没拦他,只是他走得太快,眨眼就进了内室……他进来的时候,房里的仆妇都吓了一跳,我们也是关心则乱,听他准确无误地说出沁儿的病症时,都把他当做了救命稻草,也没人关注这男女大防的事了。现在想想,还真有些不合规矩……”
“走太快?”白宏源咀嚼着这几个字,拧眉深思起来。
侯祺钧自为官以来,向来都是个沉稳内敛,处变不惊,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哪曾有过这么急不可耐的时候……他到底是急着向宁侯表心意还是真心实意的关心沁儿?
白宏源猜不透,侯祺钧这个人实在太让人捉摸不透了。都察院上下都受过他的冷眼,早就想抓他的把柄好在皇上面前参他一本了。
可是几年下来,非但没查到他半点为官不正的消息,反而种种迹象都显示他是个清正廉明的好官,眼睁睁地看着他一路平步青云,从一名小小的状元,爬上了如今内阁辅臣的位子。都察院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白宏源叹了口气,知道这些话及时跟白夫人说了也没用,便道:“不管怎么说他确实救了沁儿一命,也算是减轻了楠儿的一点罪孽,改日你替我备些礼送去侯学士府,权当是代楠儿谢过他了。”
白夫人点头称是,心里也十分清楚,若不是侯学士出手相助,沁儿可能就会出大事,作为罪魁祸首楠儿的父母,他们肯定也是脱不开干系的。
“那宁府那边……”楠儿既闯出这样的祸来,他们必定是要给宁府一个交代的。
“等楠儿回来了,我亲自带他登门谢罪!”养不教父之过,既然祸都闯出来了,他也没有逃避的道理。
幸好宁侯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不然还真不知道要生出什么事来!
☆、第14章 狼狈
且说白翌楠闻风逃窜,还没出宁府大门,就被守在门口的护卫逮到了,幸好他们不清楚状况,三言两语就被他唬弄过去放他离开了。
他离开宁府后,一路狂奔到京兆大街,正想找个酒馆或客栈窝几天,等二老的气消了再回府的,谁知道往腰上一摸,竟然没带银子!
他顿时泄了气,酒馆、客栈肯定是去不成了,他停在原地想了老半天,终于想到几个月前跟几个知交好友去逛勾栏,认识个相谈甚欢的清倌,似乎就住在离这不远的地方,或许可以去她那儿借宿一宿。
幸亏当时把她的住宅打听清楚,白翌楠二话不说就找着去了,找是被他找到了,可门刚敲开,里头的人迎头就给他来了一棒,嘴里还喊着:“臭流氓,不要脸,竟然还敢回来。”之类的话。
白翌楠顿时就懵了,抬头一看,竟是个凶神恶煞又满脸肥膘的妇人,借宿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灰头土脸地捂着流血的额头就离开了。
这下他再没地方可去了,在街上游荡了半天,毫无疑问地惹了不少人的侧目,额头疼的厉害,他却有些不敢回府……靠着白府门前的影壁开始打起盹儿了。
出去找他的护卫直奔京兆大街,根本没留意影壁下藏了个人,直到天渐渐黑下来了,去绣坊学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