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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煜为了早日将这一省的官吏肃清,向众人宣布揭发他人者有功可以减清刑罚,立大功者甚至可以免罪,于是本省的官吏全都互相攀咬,为了自身可以减刑相互揭发,那嘴脸真是让人不耻。
用了这样的手段,莫煜很快就掌握了本省官吏的大部分罪行,又将本省官吏来了一次大换血。这一案,莫煜算是办得极漂亮,立下大功,不仅让江城成为第一个重新清丈土地的城市,还拔掉了玄国这一省的毒瘤。更重要的是,这一省的官员大换血,换上的大多都是跟莫煜关系匪浅的官员,相当于这一省都在莫煜的控制之下,成为了他的助力。
很快,朝廷对侯景处置的公文下来了,命莫煜立刻将侯景押赴帝都着三司会省,而传旨的官员也带来消息,据说在莫煜的奏折送到帝都之前,就有一名青年男子自称是娄知府之子,带着当前娄知府所写的血书去都察院击鼓鸣冤,状告裕王府。
十五年前,娄知府当时察觉出自己可能将会为人所害,所以在临死前,咬破手指写下血书藏于自己衣服的内衬之内,后来程玉楼找到了他的尸体才发现了这份血书。这十五年来,他一直将这份带着身边,就有为了有一天将之公诸于众。
九方梦听到消息有些意外,她原以为程玉楼会回来找莫煜,和莫煜一起对付裕王府,却没想到他放弃了莫煜这个盟友,孤身去了帝都。
而让莫煜意外的是,程玉楼居然在御前为莫瑜说话,说他差点为侯景所害,是莫瑜救了他,还保护他,他才有命到帝都来告状,他说莫瑜是难得的仁心仁德的好人。他的这话和莫煜送到帝都的奏折相互矛盾。
但因为莫煜的奏折里也提到了莫瑜绑架程玉楼之事,如今遭程玉楼否认,大家都认为没有人会为绑架阻碍自己的人说话,更何况程玉楼与裕王府之间有着血海深仇,所以程玉楼会为莫瑜说话,说明莫瑜的确是如程玉楼所说的好人。
更有人认为莫煜和莫瑜都身为皇储的候选人,所以莫煜是在诋毁莫瑜,众人都更相信莫瑜是清白的。
莫煜听见了这些话,气得打坏了手中的茶碗,他不明白,为什么程玉楼会突然之间站在了莫瑜的那一边,主动维护莫瑜。就像他不明白莫瑜明明为了一己私心屡屡犯下错误,可是九方梦却是始终待莫瑜不变。
不过他知道,无论外面的人怎么说,江城的这些事情真相都逃不过莫涯的耳目,真情到底如何,莫涯一定是清楚的。
所以他虽然生气,但也不是太着急,他知道其他人怎么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莫涯能明白他和莫瑜之间谁优谁劣就可以,他和莫瑜,一个是为了公理大义灭亲,一个是为了亲人不惜绑架他人,刺杀犯人,到底谁更合适那张龙椅简直再清楚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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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一章 江城诡局(五十七)
而莫涯给他的圣旨里也写了对于荻英的处置,不必秋审,立即问斩,监斩官由莫煜担任。莫煜明白莫涯下这样的圣旨的意思,莫涯是要看了看他到底够不够狠心。莫煜想,那么他就狠给他看。
荻英被斩首的那天,荻老太爷没有来,莫煜坐在监斩台上,看着自己唯一的舅舅一身刑服跪在江城菜市口的青石板路上,正午的阳光将荻英的脸照得发红,他的样子很是狼狈,正由着自己的妻子带着自己的儿子来喂着他吃最后一口断头饭。
她的妻子收拾完了碗筷,牵着自己不满三岁的儿妇离开了,始终没有看莫煜一眼,没有哭闹,也没有求情。从荻老太爷那天走了之后,荻家的人就没有再来为荻英求过情,就连荻家被判罚重金时,也无人来求他说情能让朝廷少罚一点。
明明这样是莫煜最希望看到的局面,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却反而有些难受,荻家人越是不对他有所指望,他心里却是梗得慌,就好像你已经把自己身边的亲人往最坏最麻烦的方向想了,结果对方却是表现得出乎意料的高尚,这样反而显得你自己很不堪。
莫煜看见他的小表弟,荻英的独子转头看了他一眼,奶声奶气地问他的母亲,“娘,那个不是莫煜表哥么?”
“不,他不是,你没有表哥。”荻英的妻子淡淡回答,牵着孩子走进人群,始终没有回过头,也没有落一滴泪。
她的话落进莫煜的耳朵里,他的心痛了不可抑制地痛了一下,可是他手中的签令还是无情地抛了出去。午时三刻,阳气极盛,阴气消散,正是断头时,死在此时之人,是连鬼都做不得的罪大恶极之人。
签令落地,莫煜眼睁睁地看着刽子手手中的钢刀手起刀落,荻英的头颅掉在地上滚了几滚不动了,断颈的血喷了一地,然后那具无头的身体也轰然倒地。
九方梦站在围观的人群里,她看见莫煜的那双眼睛始终很冷静,连一丝动摇也没有,她嘲讽地笑了一下。
荻家衰败了,为了交足朝廷的罚金而倾家荡产,只好举家迁回荻老太爷的祖籍,想借着祖上留下的一些薄产谋生。
荻家的离开是无声无息的,等他们离开的消息传到驿馆时,莫煜吃了一惊,他急匆匆地追去相送时,荻家人早就走了,荻老太爷连一句话都没有给他留下。他知道荻老太爷终究还是怪他的,可是他觉得自己做的没有错,他只能这样做。
等他失魂落魄地回到驿馆时,九方梦看着他笑,“何必板着张脸,你输了荻家,却是赢了这一仗,如你所愿不是么?”
这一次,裕王府是彻底的败了,等到他们押着侯景到了京城的时候,十五年前的那桩旧案早已被人翻查得一清二楚,有人将当年裕王在每一个州县赈灾时所用的银两做了一个统计,然后算出裕王早在到达安临府之前就已经大手大脚花光了朝廷拨下的银两。为了不被朝廷追究,逃避罪责,裕王又伙同侯景和王申等人陷害了当时的安临知府娄知府,害得娄知府家破人亡。
而莫煜当时送到朝廷的奏折里还揭发了裕王世子莫瑾和侯景狼狈为奸,以权谋私,贪污受贿,同时为了扶持莫瑜上位,莫瑾还结党营私,私下贿赂多位朝廷重臣,打压异己,又利用莫瑜的权力为侯景大开方便之门,在朝廷不知道为侯景挡下了多少弹劾,谋求了多少私利。
莫涯看了调查结果之后大怒,下令立即将裕王和裕王世子莫瑾下狱,严加惩办。最终,三司会审之后,侯景被判处凌迟,而且要在娄知府的墓前行刑。裕王和裕王世子因为老裕王的恩荫莫涯网开一面,判处流徙三千里。娄知府追赠正议大夫,吏部尚书,谥号忠肃。
莫涯还想要补偿程玉楼,给他一个世袭的阴封,程玉楼却是婉言谢绝了,笑称他只想安心做一个戏子,他今日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父申冤,并不是想要为自己谋求什么。莫涯就下令在帝都建一座畅音园,赠给程玉楼,封程玉楼为畅音园主,奉旨唱戏。这可是从古至今未有伶人能获得的殊荣,一时间畅音园引得无数人向往之,都想去听一听这御封的畅音园主唱的戏。
而裕王和裕王世子虽然被褫夺了爵位,但是莫涯念在老裕王一生忠义,将命莫瑜袭承爵位。可是宣旨的官员却是到处都找不到莫瑜,无论是裕王府还是在玄甲军军营。莫瑜从一离开江城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他失踪的日子一久,朝廷里支持莫煜的那些官员立刻纷纷上书弹劾他玩忽职守,请求莫涯夺他玄甲军统领之职。
莫瑜能被那么多人看重和忌惮,靠的就是他手中这只老裕王留下来的玄甲军,这支军队向来是所向披靡,令人闻风丧胆,早就引得无数人觊觎和忌惮。如今能有机会把这支军队从莫瑜手中夺走,那些人怎么会放过。
可是还没等莫涯批复那些奏折,玄甲军的指挥使,莫瑜的表弟叶素听到了消息,就带了一大帮玄甲军的兄弟跑到那些上书弹劾莫瑜的官员的家中,死赖着不走,每天混吃混喝,然后没事就在人家的院子里耍大刀,亮肌肉,时不时还杀只狗,宰头牛,血洒了一地之后,还请人家陪他生吃牛肉,把那些官员和他们的家人吓得,纷纷又再上书认错说是自己狭隘,不能体谅莫瑜对于裕王府遭变之痛,请莫涯一定要宽待莫瑾,弄得莫涯又好气又好笑。
他把那些奏折给九方梦看,九方梦看着却笑不出来,她在担心莫瑜,莫涯看着她叹了口气道,“你这一趟感受如何?”
“人心叵测。”九方梦只有这四个安的感慨,原本她以为去江城是真的去办吴御史之案,后来出了荻家之事,她又以为莫涯选择莫煜来办这个案子就是要考验莫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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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二章 畅音园(一)
却不想,原来整个局是莫煜为莫瑜设下的。
她陪着这群人兜了一大圈,才看清楚真相,说到底都是她把人心想得太过简单。
那么莫涯呢?他在这一局之中又看透了多少,他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九方梦直视着莫涯的眼睛,问,“你是否早就知道了裕王府之事?你是否早看透了莫煜的心思?所以你放任莫瑜去了江城,因为你也想知道他们之间的胜负?”
“若我说是,你是否会觉得朕很残忍?”莫涯回视着九方梦。
九方梦凝视莫涯片刻,轻轻地摇了摇头,“不,你是帝王,你的选择注定是不能以感情来判断,你只能有理智,不能有太多的情感,身为帝王本身就是一件残忍的事情。”
“不管你相不相信,朕给过莫瑾机会,朕让人暗示过他好几次,劝他收手,可是他始终是一意孤行。”莫涯叹气,“朕知道让莫瑜去面对这些太过残忍,朕的确是可以替他做选择,但是人生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他从前就跟你一样被保护得太好,极少触及人心险恶。可是他终究是要去面对去成长,这些事情终究是要他自己做选择。”
“那么你对他失望了么?”九方梦问。
“有点,但却又在情理之中,他若是做出了其它的选择,他就不是莫瑜了。”莫涯苦笑道。
是啊,那样才是莫瑜,九方梦想,至性至情,无法自私,也无法不自私,既对程玉楼这样无辜的人做不到斩草除根,也对裕王府做不到大义灭亲。就连程玉楼最后都维护了他不是么,这一点在九方梦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这样的莫瑜今后怕是永远与皇位无缘了,裕王和莫瑾的事情会成为他身上永远洗不掉的污点,而他这一次所受到的打击显然极大,才会躲起来不见人,他这样玩忽职守,就算玄甲军再怎么维护他,终究是引人微词。
这一切就如莫煜所愿,他如愿以偿了。
“这一次去江城,你没有找到龙髓,失望么?”莫涯又问。
九方梦皱起了眉头,侯景行刑之前,她特意去了狱中见他,逼问他龙髓的下落,因为侯景曾经在审讯她的公堂上说过他亲眼在王申府上见到过那块龙髓。
谁知道侯景却是告诉他,那不过是他为了给她定罪而撒的谎,他是因为那几天江城里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流言说九方梦将王家灭门是为了龙髓,他才会想出那样一个谎言。
九方梦想起侯景那天对着她笑着说,“无论王申到底有没有得到龙髓,无论你有没有杀死王家人,现在所有人都会认为龙髓在你的手中!这个锅你是背定了!”
说罢,侯景就狂笑了起来。
九方梦知道,一天找不到那个所谓的戴着面具的男人,所有人都会认为那个男人是子虚乌有,是为了帮她脱罪而虚构出来的,所有人都会认为龙髓早已落在她的手中。
而她是莫涯的人,龙髓落在她的手中就等于是落在莫涯的手中。
旁人也就罢了,这个消息若是传到熙国,她很清楚她那个皇帝哥哥九方宸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只怕两国之间是不能平静了。
这也许就是那个戴面具的男人的目的,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诬陷她杀人,而是为了诬陷她得到了龙髓,再引起两国纷争。
只是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莫涯却是不着急,他道,“你不用想太多,涉及两国就不是你能够左右的事情了。”他对着九方梦挥挥手,“朕得到消息,有人今天在畅音园见过莫瑜,去吧,去找他吧,朕想,他现在一定最希望你陪在他的身边。”
九方梦看了莫涯一眼,莫涯已经又低下头继续批阅奏折了,她淡淡笑了笑,转身出去了。她走了之后,卫海走了进来,略带抱怨地对莫涯道,“皇上,九姑娘不在的时候,你一天要念她几十遍,怎么现在她回来了,才说几句话,你就让她走了?”
“见她完好也就够了。”莫涯只是笑,忽又喊了一声,“影七。”
影七立刻出现在莫涯的面前,如今回到帝都,他们几个影卫都重新回到莫涯身边保护。
“你说有一个男人跟着小九从江城回来了?”莫涯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九姑娘叫他浮生。”影七回答。
莫涯一怔,又笑起来,“原来是他。”
***
天色早已暗下来,九方梦出了甘泉宫,才走几步就停住脚,“浮生,你不用一直跟着我。”
黑暗中没有回应,九方梦叹息一声,“我已不是孩童,我自己可以保护自己。”
隐在黑暗中的浮生依旧沉默无声。
九方梦长叹一声,不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小时候,浮生也是这样亦步亦趋地保护着她,无论她遇到什么危险麻烦,浮生都会在第一时间出现。那时候的她,看着保护着自己的浮生,心里都是满足。
可是现在,这些满足已经全部都变成了叹息,她知道自己已经成长,若是浮生不能爱她,她就不该再困住浮生,她也不希望浮生的一辈子因为对慕雪瑟的一个诺言而被困住。
***
畅音园的戏楼里,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坐着一个落魄的青年。莫瑜的头发随意地束着,一身衣服有些脏乱也不知道是多少天没有换洗了,他面前的桌上放着许多已经空了的酒壶,一身酒气熏天,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了。
他看着戏台上的程玉楼,戏台上正唱着《九莲灯》里的一出《焚宫烧狱》,这一出戏讲的是天帝因晋室皇帝逆天不道,乱法滥刑,妄杀忠臣,特命火灵圣母率火部众神下凡,焚烧宫闱刑狱,以惩晋帝。
这是一出极热闹的戏,程玉楼扮作火灵圣母,容颜娇艳,一身红装在台上耍了几个把式,干净利落,身段漂亮,引得客席上的戏迷们纷纷喝彩。他还真是个文武全才,唱得了正旦,扮得了小生,又演得了武旦,文戏武戏都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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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三章 畅音园(二)
这畅音园又程玉楼开始唱戏几乎每日都是满座,这些人里有些是好奇那个为父申冤,得到皇上钦封的程玉楼是什么人,但大部分却都是程玉楼的戏迷,他的畅音园开戏短短不到十天的时间里,他就已经在帝都有了一批戏迷。这都是因为他扮相俊,唱腔好,身段舞得也漂亮,用喜欢听他唱戏的人的话说,就是听他唱戏简直是视觉和听觉的双重享受。
只见程玉楼正唱道,“呀呀呀,倾刻间晋国喧如吼,闹嚷嚷乱煞了公与侯,闹嚷嚷乱煞了公与侯。一霎时铁壁铜监成尘垢,一霎时金银玉石都付横流。一霎时广寒宫变作凄凉周,一霎时五方六界四海光收。天崩地裂鬼笑神愁,似斜阳朱殷血透。眼见得人间灰烬,好教那宫廷作了荒丘。”
莫瑜歪靠在椅背上,拍着面前的桌子笑,好一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