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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敏这几天简直已经闲到了快要发霉的程度了,甚至于每天绣花,研究新花样都已经不足以缓解舒敏的无聊的时候,终于发生了一件让舒敏觉得,这日子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事情。
这天,舒敏因为近几日一直没什么事儿,便早起请安之后回去和衣准备再睡个回笼觉,却不料,躺在床上还未眯着,向来风风火火的琉璃便噼里啪啦地从屋外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像是有什么要紧事儿一样。
被坐在窗边看书的贞兰呵斥了一声,琉璃才站定身子,深吸了两口气,说道,“姑娘,舒姑娘,您两快去前面儿看看吧,前面闹起来了!”
贞兰皱着眉头,不满地低喝一声,“胡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闹起来了?这储秀宫哪里有我们发话的地方?”言外之意就是,这储秀宫里做主子的新选秀女尚且没有什么发话的权利,更何况是伺候秀女的宫女呢?储秀宫大小事宜自有姑姑去掌管,她们这些秀女只不过是些过客罢了。
琉璃听了贞兰的话撇了撇嘴,没有反应,却挪着步子往舒敏的隔间走去。这贞姑娘脾气不好,总是发火,总是苛刻地管教下人,可舒姑娘向来是个脾气好的,若是自己和舒姑娘说了,指不定舒姑娘就会去前面看看了。
毕竟,现在储秀宫的人都不知道姑姑现在人在哪,而秀女们又都知道,这舒姑娘虽然是个性子绵软温柔的人,但身份地位放在那里,在太后和蓝齐格格面前又能说上话,这种情况下理应站出来主持大局的才对。
琉璃悄悄地站在小隔间门口,看见绫罗正坐在小凳子上煎茶。这几日舒姑娘总是困倦地很,若是睡醒了没喝上一两盏酽茶,这一整天都会昏昏沉沉的,提不起精神。
而绫罗又知道,舒姑娘睡觉时候最忌讳人家吵醒她了,若是无故吵醒了舒姑娘,姑娘必然是要大发雷霆的,事后虽然会道歉,但总还是一次次重申着,若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儿,就千千万万不要叫醒她,她管这个叫“起床气”。所以,看着琉璃蹑手蹑脚地过来,绫罗只是将手指举在唇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毕竟,外面就算是着起火来,只要还没有烧到兰芬院,就没有必须叫醒姑娘的缘由。
琉璃也是知道舒敏的规矩的,看到绫罗这样的反应,不由得有些失望地撅起了嘴,准备已久轻手轻脚地离开。却不料。刚转身没几步,舒敏清越的声音就从床的方向传了过来。“琉璃,我已经醒了,你过来吧,给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琉璃一听,喜出望外,要知道,前院儿的秀女都求着她想办法将舒姑娘请过去呢,若是舒姑娘真的过去了,那不知道会是多大的脸面呢!连忙走进舒敏的小隔间。
隔间里,舒敏坐在妆台前自己动手在脑袋上折腾着,其实就她自己看来,这么光板一根的大辫子也没什么不好看,真不知道绫罗一天到晚究竟在自己脑袋上折腾什么呢。舒敏看了看妆盒,又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难掩兴奋之色的琉璃,舒敏点了下头,示意琉璃将自己知道的说来听听。
而舒敏却看着自己首饰匣子里各式各样晃花人眼的珠花后,果断地将捧在手中的盒子放到了柜子里,而从另外一只差不多大小的首饰盒子里翻出一支素银点翠的簪子。这支簪子是当年太皇太后在舒敏三岁的时候赐给舒敏的生辰礼物。舒敏记得,当初太皇太后说,这支簪子有着不同的意义,虽没说是什么意义,但舒敏觉得,这东西但凡是上面赏赐下来的,不用说是银子了,哪怕只是块普通的石头,可能也有着不一般的意义。
点翠簪子很简单,基本上是稍有些钱财的人家都能置办得起的简单事物,舒敏不知道这支簪子在太皇太后眼中有什么不同。只记得当初的太皇太后用手摸着自己的“金钱鼠尾”笑眯眯地说,“敏敏拿上这东西,将来是能戴上的。敏敏喜欢不?”
将簪子拿在手上,舒敏总是禁不住想起那位和蔼可亲看着自己微笑的老太太。她给了自己和自己的额娘太多的恩惠,甚至于可以改变一个家族的命运。只可惜,那位在历史上了不起的值得铭记的老太太,却离开人世了。说舒敏是缅怀也罢,恋旧也罢,她总是喜欢将额娘准备的各色珠宝都好端端放在匣子里,而戴着这些赏赐下来的老物件儿,总觉得,这些东西能让人安心。
舒敏插戴好了钗环,琉璃也说完了。舒敏听得失笑,这琉璃还真是个冒失的性子,任凭自己和兰姐姐怎么教导,终归是改不过来了。她说是着急上火,却翻来覆去只知道说着,有几个秀女快要动起手来,问起来,并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些什么。
看着琉璃有些急赤白脸的口气,舒敏站起身来,笑吟吟地说,“得了,看你样子,也说不清楚些什么,倒不如我亲自去看两眼罢了,也了了众位秀女姐妹的心意。兰姐姐,不如我们去前面瞧瞧吧!”
贞兰虽然说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可一般有舒敏在的时候,还总是习惯性地听舒敏的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比自己小了些许的小姑娘,怎么就有那样的魅力,能让人心甘情愿地听她的话。在舒敏才开口的时候,贞兰便已经将手中的书搁在了桌子上,用手抻了抻身上的浅绿色旗装,时刻准备着站起身来。
舒敏听得贞兰的动静,笑嘻嘻地将龙华摆正,“想不到兰姐姐其实是个善于管事儿的,居然早就预备着去了,只怕敏儿是给瞌睡的姐姐递了个绣花枕头吧!”
贞兰看这穿了一身秋香色旗装,格外大气温柔的舒敏,无奈地笑着说,“你这丫头,就知道一天打趣儿我。要不是你说要去,我怎么可能有那样的打算,只是训斥了不懂事的丫头,不扰了你清眠便是了,谁曾想你竟是这样过河拆桥的,不念着我的好儿,还打趣起来了!”说完装着生气一般便掀开帘子往外走去。
舒敏知道贞兰也不是真正生气,只是逗着玩儿罢了,却还是入戏地抢了几步上去,挽住贞兰的胳膊,“好姐姐,莫生气嘛。敏儿只是顽皮了些,姐姐怎么能这样就丢下敏儿呢?”
姐妹两说说笑笑地往前院儿走去。而到了前院儿,舒敏觉得眼前的一幕可以套用一句现代很出名的话,“我和我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院当中,一个秀女手中拿着一个木桶,看她半举半拿的动作,舒敏猜想,那小桶里估计已经没多少水了。而另一边,一个看见娇小的姑娘正低着头轻声啜泣着,身上茄紫色的旗装已经湿了大半,头发和脸上的妆容自不必说,就是拿来擦脸的帕子也已经变得一塌糊涂。
那女孩儿看见格外娇小,身量比那拿着水桶的秀女小了一大圈儿,也真不知道,这么个娇气的小姑娘究竟是做了什么,竟惹火了那个一看就战斗力极强的秀女。
而看着那个提桶的秀女,舒敏不由感叹这选秀制度的身份等级问题。这般膀大腰圆的姑娘居然也能进到这皇宫里。就她所知,目前上到万岁爷,下到诸位已经成年可以娶妻纳妾的皇子阿哥,还没有一个有能力消受这么一号人物的。怕是两口子真吵将起来,这姑娘一定是实施家庭暴力的那一方。可,只因为这家家世显赫,是大姓钮钴禄氏的族人,而她们这一支恐怕也只有她这么一棵独苗。所以,这位钮钴禄氏姑娘就这么毫无悬念却不符合科学审美地通过了复选,现如今只剩下皇上亲阅这一步了。
舒敏看了看轻啜着的不知名少女,又看了看虎背熊腰家世显赫的钮钴禄氏姑娘,一番权衡,还是站出来先走向了一脸狰狞表情的钮钴禄氏面前。
舒敏的声音本来就极为悦耳,这样可以放柔和了些,甚至有了点惑人心神的感觉。“菱儿姑娘,您这究竟是怎么了?怎么这般大的火气啊?”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钮钴禄菱儿听到舒敏温吞的声音之后很快回神。拿着水桶的她在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娇俏少女时,脸不由得一红。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条件并不是很好,更不用说是和舒敏这种大家出身,长得漂亮还多才多艺的温柔姑娘相比了。就连她自己也觉得,有舒敏在的时候,总是能让人不由分说地甘拜下风。可如今,那朵高不可及的云朵儿就站在自己面前,一脸温柔笑意,话语幽幽地询问着自己,这让甘愿零落为泥的菱儿姑娘怎能不感到羞涩。
舒敏却并不在意面前这姑娘的任何心理反应,毕竟,她不是过来相亲的,她现在是调制解调会的主席,是来解决纠纷的,温柔地询问只是解决矛盾的手段而已。
冷静并羞涩的菱儿姑娘终于将手中的小木桶放在地上,不算大的眼睛似乎蓄了些泪水,看上去闪闪发亮,虽然不如那娇小美人儿的梨花带雨惹人怜爱,却也不至于让人觉得她是迫害别人的一方。“舒姑娘,菱儿是与那个贱人起了些口角,于是心下不满,便将水泼了出去。”
舒敏听完微微一笑,得,小姑娘吵架吵不过,直接上手了。这个钮钴禄菱儿她可是清楚,徒有纸老虎的外表而已,口舌上是一点儿优点都没有,只是会几个类似于贱人,小蹄子之类登不上大雅之堂的骂人短语,但在口齿伶俐能进宫的姑娘们眼中却是完全不值一提的菜鸟。
宫里的姑娘骂人是很讲规矩的,哪里会开口闭口就问候人家母系氏族或是亲戚的,一般都是仗着一张快嘴,直直把你的心都剜掉了,却让你说不出个反对话儿来,甚至连反驳的理由都没有,因为,人家并没有骂你啊,顶多了也就是语气严厉些的交流而已。
笑完了,舒敏觉得,事情应该不是很简单,这小姑娘应该没有那胆量招惹这个大块头,难不成这中间有什么误会不成?
便安抚了下菱儿姑娘,向那低着头哭泣地小姑娘走过去,小姑娘哭得声音极低,但听着却是很伤心的。
“这位妹妹,你叫什么啊?怎么一直这般哭啊,哭得人心都碎了呢。你是哪家的姑娘,进宫里来这般胆小可是不行的。”
那小姑娘还是一个劲儿地抽泣着,并不回答舒敏的话,也不抬头。
舒敏将手覆上小姑娘潮湿的肩头,“妹妹,进了这宫里,只哭是没用的,倒不如说说,若是你的错儿,认错儿便是了,若不是你的错儿,不妨说出来让大家论个公正也好。毕竟咱们都是新选秀女,只是些小纠纷,就算真是犯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舒敏话音刚落,面前的小姑娘猛地抬起头来,差点儿吓了舒敏一跳。“谁说是我的错儿,明明不干我事,不分青红皂白便受了这无妄之灾,也真不知道究竟是惹到了哪位祖宗,反过来却一个个都指责我的错处!”
小姑娘似乎是着急了,脸色都有些红了。可舒敏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却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这小姑娘虽然还小,没有长开,但这眉眼风韵,却是个活脱脱的大美人。哪怕是这样着急上火的样子,也有着不一样的风情。当年舒敏觉得,贞兰就已经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了,却不想面前的这个小姑娘,更是个美艳不可方物的。
看着小姑娘这张脸,舒敏觉得,她口中的“无妄之灾”也许是真的。毕竟自古红颜多祸水,自古红颜遇祸端啊。漂亮的女孩子,尤其是不够强大只有美貌的女孩子,被人无缘无故地欺负,本就是一件极为正常的事。
轻柔地话语从舒敏淡淡涂过一层口脂的樱唇中缓缓流出,就像是一汪温情脉脉地泉水,“妹妹,你究竟是谁家的孩子,生的这般漂亮。这般的漂亮孩子,怎能摆着这样的表情呢?不是白的折腾了这张漂亮脸蛋儿吗?”
小姑娘似乎发完火把自己也吓了一跳,更何况面前站着的是妖精一样的舒敏,真真是惑人心神。软糯糯的声音低低地流出来,“我是奇德里家的。我叫素英。”
舒敏听了,心里便有了计较,奇德里氏,看样子和自己的岁数差不多,难不成,是那位闲散王爷三阿哥的小老婆奇德里氏吗?这幅模样还真是便宜了那位向来喜欢观赏美人儿的三阿哥了,只是岁数也忒小了些,只怕还不如自己大呢。
揽着素英的肩,舒敏依旧是那种温柔的声音,“素英妹妹切莫再哭了。既然妹妹已经说了,不是自己的错儿,那怎还这般哭个不停,要真是自己的错处,只怕是非要把这双漂亮眼睛都哭瞎了才罢休吧!”
而站在一旁的菱儿姑娘有些傻眼了,难不成舒姑娘不是来给自己做主的吗?怎么说着说着偏到小贱人那边去了?还真是长得美的好处,居然连舒姑娘都能蛊惑了,看她哪一日非得要划花了她那张魅惑人的狐狸精脸蛋,省得看了就让人开心不起来。
舒敏却抬起头微笑地看了菱儿一眼,轻声慢语,“诸位姐姐妹妹还没将姑姑请过来吗?这般大事件,怎能咱们这些小姑娘就这么轻率地决断出来呢?”看了一眼周围没人应声,舒敏说了一句,“还是劳烦那几位姐姐妹妹去寻寻姑姑吧,省得咱们到时候再姑姑面前都担了错处儿。”
这才悉悉索索有人离开了,可周围看热闹的人还是很多,似乎大家对这边儿的事情更感兴趣,找翠姑姑只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儿。
舒敏笑眯眯地看着菱儿,“菱儿,你能不能和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和素英吵起来的呢?”
菱儿这种人并不是什么会说谎话的人,于是舒敏这般问她,她也就实话实说了。“舒姑娘,无非就是菱儿听别人叫她是狐媚子学舌了两句,这姑娘便和我抢白起来了。我哪里知道是怎么招惹她了呢!”心里不忿,明明别人都那么说,偏偏我一说,就摊上了事儿,真是晦气。
舒敏顿时娇笑,仿佛全天地都为之变色。说来奇怪,或许是穿越女身上的的确确有不同的气场吧,舒敏长得也只是清秀,容貌偏上而已,可有的时候,看着那张脸,却总让人觉得有种满园□□般美好的感觉。
“我就知道,菱儿这样大大咧咧的性子和素英妹妹这样温软的人起了冲突,就一定是误会了。看来我猜得不错呢!菱儿妹妹,你说素英是‘狐媚子’,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般说呢?”
菱儿有些吞吞吐吐的,“那,那还不是因为她长得漂亮……”
舒敏的耐心依旧很多,“所以呢?只因为素英妹妹漂亮,菱儿就这般羞辱她吗?难不成我们菱儿不知道,这‘狐媚子’是骂人的话,说坏女人的时候才用的吗?”
菱儿鼓了鼓腮帮子,还是将那句话吐了出来,“是,是别人这般说的,其实,我压根没什么想法。说她也只是逗着开心罢了。”她不是傻瓜,这宫里不让人肆意学舌的规矩,她并不是不知道,更别提宫里对流言的制止究竟是多么严格了。
舒敏听完淡淡一笑,“这般说起来,就是有人故意在菱儿面前说素英的坏话了。知道菱儿是大大咧咧的性子,知道素英听不得那句话。便故意把这话挑出来,好让两个人闹将起来,丢了你们俩的脸面。”舒敏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冷,是这些和她相处了不短时间的秀女们都觉得有些陌生,似乎和那个平时温柔可亲,有些慵懒的舒敏不同了,身上的那股子温暖劲儿都消失不见了。只有和舒敏做了多年闺中密友的贞兰知道,这样的舒敏才是真正的舒敏,平时那个凡事不计较,不追究的舒敏,只是表象而已。
舒敏的声音冷冷的,站在院子里,整个人的身上结起了一层看不见的冰霜,就好像连这暖阳都冻住一般。“这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