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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刚才，他因为有事就过来找庄雁玉，来到院子中却发现房屋紧闭，屋里被伺候的丫鬟嬷嬷都被赶到了外面。颜子舒想到之前良氏和他说庄雁玉的那些话，想也没想就闯了进去。
接下来看到的那一幕，他此生难忘。
两年前那个噩梦，再次出现在面前。
多年前，颜子舒就一直爱慕庄家的庄雁玉，当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后才将庄雁玉娶进了家门。
庄雁玉出生庄家，庄家是真正的勋贵世家，传了几百年，不管朝代如何变更，依旧屹立不倒。
庄家这样的世家本来不会和颜彬府这种新贵联姻，只是庄家这十余年渐渐有些没落，庄雁玉也喜欢颜子舒，这门亲事才成了。
两人成婚后，蜜里调油的过了些日子，庄雁玉很快怀了身孕，十个月后，在颜彬府上下的期待下生下了嫡长孙。
这也是庄雁玉悲剧的开始。
孩子生下来，伴随着精神气十足的哭声，却没有产婆的恭喜声。
是个男孩，却是个怪物。
满心欢喜期待儿子出生的颜子舒，等在产房门口，等门开了，没看到产婆青白的脸，急急去看孩子，看了一眼就发出了惊恐的叫声，“啊，这是什么……”
才到他手里的孩子被他丢开，若不是产婆眼疾手快，刚出生的孩子就要被他摔死了。
可后来，他却觉得那时候摔死都好。
他不相信他的孩子是怪物。
颜彬和如夫人秋氏过来看过后，毫不犹豫做出溺死孩子的决定。
生产后脱力昏过去片刻醒来，等来就是孩子要被溺死的噩耗，庄雁玉拼尽全力抢了已经呛了许多水的孩子，看到孩子的样子面露疯狂，“是谁，是谁害得我，我从来没吃过兔肉，我不会放过你们……”
那一晚闹了很僵，颜彬颜子舒几人坚持要溺毙怪物，庄雁玉以死相拼抱着孩子不放手。天亮后，庄雁玉说孩子已经被她溺毙，颜家人看庄雁玉的心腹徐嬷嬷不见了踪影，猜到是怎么回事，却因为顾忌庄雁玉背后的庄家，没有继续追究。
死里逃生的孩子被徐嬷嬷抱到了外面，偷偷养了起来。孩子才出生就经历了溺毙，身体一直没怎么好，从小喝的药比奶还多，因为嘴巴的关系，徐嬷嬷根本没有教他说话。
孩子长到了两岁，还只会咿咿呀呀，日日关在院子里从没出去过。
孩子总是好奇院子外是什么，这一日嬷嬷到底不忍心，犹豫了一天，用过晚膳后看天将⒆哟油返浇盼嫫鹄矗宦冻鲆凰劬Ρё潘隽思颐拧�
不想徐嬷嬷才出门不久，就遇到了马车事件，撞上了颜书怡。
颜书怡的反应和她说的话，让徐嬷嬷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犹豫了一个时辰，看看孩子像极了小姐的眼睛，想想这两年她那骄傲的小姐，再没直起过的腰，最后抱着孩子去见了庄雁玉。
庄雁玉是真正的天之骄女，曾经无比骄傲，满身才气智慧。只是这些在生下那个孩子后，再无踪影。
短短两年，当年的庄雁玉消失得无影无踪，在颜家受尽了屈辱磨难。因为她生了怪物，从世家贵女变成抬不起头的人，原本将她捧在手心的颜子舒再没碰过她，看见她就满脸厌恶。
很快，贵妾进门生子，生下健康的孩子，小小官吏之女嚣张骑到了头上，庄雁玉忍受着屈辱活着。庄家知道情况，却不能出面。
庄雁玉这个少奶奶成了人人可欺的存在，原本一直讨好她的颜子瑜，不知何时开始，每次受了气都要回到娘家，以打击数落大嫂出气。
对这些，庄雁玉都忍了下来，她可以不在乎这些，可是在知道孩子可以治愈时，她在无法忍受，她打定主意要去治。
颜子舒和庄雁玉僵持着，谁也不让谁，“这不是病，治不了，谁也治不了，除非神仙下凡，庄雁玉，你想死我不拦着，但你不能拉着颜家一起！”
“这就是病，被皇帝封为太医的颜太医亲口说的，颜子舒，你不要拦着我，就算只有半分希望，我也要去。”
颜子舒的脸扭曲了一下，“你今天休想活着走出这个家门。”
颜子舒和庄雁玉僵持着，院子外被拦下的管家正准备硬闯，颜彬、如夫人秋氏来了。
紧闭的院门终于打开，颜彬、秋氏的目光扫过庄雁玉和怀里的孩子，眼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你要去治也可以，不过是庄家是你庄雁玉去治，它和我们相府没有任何关系。”颜彬开口，颜子舒在一边猛地点头。
庄雁玉点头，“好！”
说罢，在徐嬷嬷的搀扶下就要起身离开，颜彬又开口了，这次确实对着颜子舒。
“子舒，去写休书给庄家小姐。”
“父亲？”颜子舒满脸惊愕。
庄雁玉猛地停下脚步，回身看着颜彬，颜彬却对她视而不见，只是催促颜子舒，“还不快去。”
“好……”颜子舒愣愣点头，人却没动。
“我们庄家没有被休归家的女儿。”庄雁玉看着颜彬出声，“我作为庄家的女儿，只接受身死、和离，我可以和离，孩子归我。”
“可以。”颜彬悠然一笑，“可以和离，庄小姐把怀里的东西摔死了，就可和离归家。”
庄雁玉怒极而笑，“相爷如此相逼，就是不想让我去治我的孩子是不是？”
颜彬点头，“庄小姐明白就好。”
庄雁玉嗤笑，“若我一定要带着孩子去看大夫呢？”
颜彬看看她笑了，“庄小姐，这里是颜府。”
颜彬看了一眼管家，管家身后的婆子就慢慢走向庄雁玉，庄雁玉看看怀里安安静静的孩子，呛然泪下，“你们怎么忍心，这也是你们颜家的骨肉啊，是你们颜家的嫡长孙啊……”
婆子脸色一变，脚步犹豫，颜彬颜子舒也变了脸色，一旁一直沉默的秋氏终于出声，“子舒，你媳妇魔怔了，还不快去处理了。”
颜子舒满脸疯狂，扑过去抢了庄雁玉怀里的孩子，几步走到院子中无水的莲花池边，高高举起手，嘴角叫着“怪物，怪物……”就要将孩子往池里摔。
那莲花池不大，却挖得很深，原本种满了莲花，这两年没打理，慢慢干了，池底还有许多石头，这摔下去，孩子必死无疑。
被掀倒在地的庄雁玉抬头就看到了这一幕，“不……”庄雁玉嘶吼着，起身冲了上去抢孩子。
颜子舒一时不察，手里的孩子竟被抢了，气急败坏的想也没想抬脚就朝庄雁玉踹了过去，庄雁玉就地一滚险险避开，颜子舒脚下落空，一个不稳，在秋氏的惊声中，直直往莲花池里摔去。
“子舒！”
“快来人，将子舒拉起来……”
“快去请大夫……”
庄雁玉抱紧怀里的孩子，和徐嬷嬷一起，趁乱出了颜相府。
第六十九章 危急
千霜堂是金陵城最大的医馆，还是连锁的，平日病人最多，晚间半夜被敲门的次数也最多，为此，千霜堂开创了夜间也有大夫值守的先例。
这天夜半，千霜堂被急促的拍门声拍响，伙计一咕噜起身，抱怨两句，却迅速开了门。
伙计只一眼就看出这次来求医的人家不简单，他麻利开了门，也不多话，让人将病人抬进来，“今日是孙大夫值守，小子去叫，请稍等。”
孙大夫很快来了，还没走近就听到□□声，就知道是个棘手的病人。
“孙大夫，城东相府颜某，这是犬子，不小心从高处摔下，还请孙大夫诊治。”以温文尔雅著称，随时神态从容不迫，让人沐浴春风的颜相颜彬，此时已无往日的雍容闲雅，满脸焦急才见了大夫就立刻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他希望得到全力的救治，容不得大夫一丝怠慢。
孙大夫和伙计目光一闪，“原来是颜相，见过颜相。”两人立刻见礼问好，虽然不是没见过贵人，可宰相这一级别的还是第一次面对。
“无须多礼，还是看犬子要紧。”颜彬忍着不耐。
“是，是。”两人忙应声。
伙计忍不住身体微颤，孙大夫尚能镇定一些，看了看床上没有明显外伤却抱着肚子□□，已经疼得脸色发白满脸虚汗的颜子舒，立刻下了决定，“你快些去请了李大夫、秦大夫……来。”
伙计一听，愣了一瞬立刻应下，转身就去请大夫。
孙大夫说的大夫都是千霜堂最好的大夫，一般不轻易出诊。千霜堂这次是拿出了最大的诚意，颜彬听了心里也舒坦。
孙大夫边把脉，边听颜彬说了受伤时间、经过，接着由跟着的大夫做了补充，说的是颜子舒吃下的药。
孙大夫面色越发沉重，看看自己的同行大夫，问过颜子舒疼的地方，沉吟了片刻看向颜彬，“颜相，看贵公子的情况，是内里受了伤，这位大夫的药没有问题，老夫也只能开出这样的药方，只能等李大夫等人来了再看。”
颜相府找的大夫，又哪里会是不好的大夫，孙大夫并不比他强，甚至可能不如人家。
颜彬免不了失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没多说什么，在颜子舒的□□声中艰难等待。
好在伙计办事得力，李大夫、秦大夫几人很快相继来到医馆。几个大夫年纪都大了，经历了许多，见过的权贵也不少，见了颜彬，见了礼后也不多啰嗦，先看了颜子舒。
几个大夫一起看过后，碰头一起讨论药方，也没谁开口说什么。
颜子舒的表情越来越差，一直强忍着在一边亲自照料他的秋氏终于忍不住催颜彬，颜彬自己也着急，立刻问道，“犬子到底是什么情况，还请几位大夫明言。”
“老朽几人方才斟酌出了一药方，可先服下暂时缓解病情，却不能根治。”李大夫作为代表出来回话，“病人伤了内里，药灌下去，运气好，养些日子可能会痊愈，不然……”
李大夫摇了摇头。
“李大夫还是明言的好，犬子到底是什么情况，若情况实在严重，少不得要请太医来再看看。”颜彬心一直往下沉，看李大夫吞吞吐吐的，语气很不好。
李大夫几人面上闪过一丝难堪，却点了点头，“若能请来太医，是最好的。”
颜彬深吸一口气点头，“还请李大夫用药。”
颜彬拿了拜帖去请能相请的所有太医，又着人去三皇子府上找了女儿三皇子妃。
卯时，千霜堂诊室聚集了半个太医院的人，甚至用三皇子的拜帖请了两位御医来，千霜堂的几位大夫已经退到了一边，太医院的人经过商议，商定了一个药方灌了下去，药方无可挑剔，只是颜子舒却没有好转。
之前还一直哼哼的颜子舒，已经不□□了，陷入了半昏迷中。
颜彬面上露出青色的胡茬，满脸疲惫，眼里都是血丝，一夜之间徒然老了几岁。轻易不哭的秋氏红肿着眼，憔悴不堪，一旁的颜子瑜怎么劝慰也不管用了。
冯太医再一次起身查看颜子舒的情况，目光最后停在了颜子舒的肚子上，皱着眉头上手摸了摸，脸色越发暗淡。
“颜相，实在惭愧，冯某实在无能为力。”
冯太医看着颜彬的脸色，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继续说道，“贵公子伤在内里，药灌下去药效却有限，怕是撑不过了。冯某从前也碰过几次这样的病情，最后都……颜相还是带了贵公子回去，准备……后事吧。”
秋氏一听瞬时哭出了声，“不，不，我不相信，就只是摔了那么一下而已，还没有一棵树高呢……”
颜彬的目光从在场的所有大夫和太医身上扫过，看他们的神情，心直直沉到底，腿一软，一时竟有些站立不稳。
“相爷。”一旁的管家急忙扶住了他。
“还有多长时间，这世上真没有人可以救他了吗？”颜彬挥开管家，沉声问道。
“看贵公子的情况，最迟到今日午时……”冯太医迟疑了一下，“贵公子这病，兴许风清谷老谷主能有几分把握，只是老谷主年岁大了，已经许久没出山了，也没有时间找到他。”
风清谷离金陵城有一个多月的路程，快马加鞭最少也得半个月，只有半天命的颜子舒哪里能等到。
颜彬的手颤抖了几下，终究无力放下。
难言的静寂后，颜彬打起精神让秋氏收拾，“把子舒带回家吧。”
说罢又朝冯太医鞠躬行了一礼，“多谢诸位的相助。”
“是我等医术不精，对不住相爷。”
颜彬听着，视线扫过他们惭愧的面孔，发现有几个太医面上闪过一丝犹疑，似乎想开口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颜彬看在眼里，却没开口说什么，拉着颜子舒的手出了千霜堂，侧头低声吩咐管家，“再去找大夫，把能找的大夫都找到相府，付出一切代价找风清谷传人，我记得风清谷传人似乎就在金陵城。”
管家听了吩咐应了就下去了。
“……午时前把庄氏给我带来，还有那个怪物，午时前我要在我儿床前让处置了他们，他们是害了我儿的罪魁祸首，我不能让我儿……死不瞑目……”秋氏也在吩咐人，颜彬听到了，却没吭声。
颜彬走出千霜堂不久，就听到了后面传来的呼唤，颜彬目光一闪转回头，果然看到方才目光闪烁的一个太医追上来了。
太医到了他跟前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相爷兴许可以找顺阳城里来的颜疯医。”
“颜疯医？大皇子殿下……”颜彬目光一闪。
女儿被嫁给三皇子，相府早已是三皇子阵营的人，大皇子的病被如何治愈，颜彬早就得了消息，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却一直没当真，想不到会在这时候听到这个名字。
“是，那颜疯医虽然特殊，却也有几分真本事，当初大皇子也是如此，大家都无能为力，可他治好了大皇子，贵公子伤在内里，我等没办法，兴许他有……”太医一旦开了口倒是好说了。
太医才说完，就听到一旁马车上传来了惊呼声，接着秋氏满是泪痕的脸就露了出来，“老爷，快来看看，子舒他……”
颜子舒彻底昏迷了过去，并且发热了。
一旁的太医看了情况，面色大变，“相爷，病情又加重了，若得不到有效治疗，贵公子怕是撑不过一个时辰。”
“什么”颜彬脸色大变。
才从千霜堂出来的几位太医看到颜相的马车还没走，过来看了一下，结论都一样。
再这样下去，颜子舒撑不过一个时辰。
冯太医看着颜彬青黑的脸，想了想，请颜彬到了一旁，说了几句话，给了一个死马当活马医的建议。
颜彬第二次听到顺阳城颜疯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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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开业的‘妙手仁心’刚打开房门，颜书怡从里面走出来伸了一个懒腰，活动片刻后进了医馆，简单洗漱了，刚要离开医馆回家，就听伙计说有病人来了，还是加急病人。
颜书怡跟着伙计疾步走出，看到了跨进医馆的病人家属队伍。
颜书怡的脚步顿住，嘴角一翘，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好久不见了……
第七十章 磕头
“颜太医在哪里？颜太医……”颜子舒病情加重，颜彬再多的算计考虑也徒劳，直接就从千霜堂就驾车赶了过来。
秋氏摸着颜子舒滚烫的身体，听了太医的话，濒临崩溃。
那些太医大夫看颜彬将人送到颜书怡的医馆，有心想跟着来看看情况，不过最后到底没跟上。人没跟上，身边的小厮学徒，还有消息灵通的医馆学徒，却一个个默契跟在了马车后面。
颜彬没心思注意，并没发现这过来的一路，身后的尾巴越来越长，跟着的人越来越多。
颜书怡看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却是一眼就看出来了，看后面跟着的人不进来也不走，就在外面停下，毫不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