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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明稍皱眉头:“大夫有话请直说。”
“只不过,她伤得实在太重,右肩骨已近碎裂,即便是日后痊愈,右手怕也是废了,除了握笔举箸外,其他都不能做了……”大夫怯怯地道,“且左胸的箭对她的心肺损伤太大,会落下终身的病根,即便是此时保住性命,怕寿也是不长……”
“我明白……”孔明轻声答道,凌能捡回性命已属不易,不能再吝求许多了。
“那,那我先为她开药方,一会等她醒来,便给她服下。”大夫说完便施礼退下。
孔明似乎没有听见大夫带上房门的声音,他只是伸手仔细地梳理着凌的乱发,与当初发觉对她的感情相较,如今有一股更复杂的情愫在他心头萌生,是疼惜,是爱怜,是想拥她入怀尽诉相思的冲动。
自懂事起,他就从未畏惧过什么,从不曾将自己置身在如此无助的处境下。但是,就在此时,他承认,他打从心里恐惧失去凌,看着浑身是血的她,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无助,他多么渴望能再感受她的体温,又是多么想亲吻她,只要她希望,他愿将世上所有的幸福与快乐全抓在她手中。
孔明平和的眸中再度凝出犀锐,他幽幽地说出好似允诺一生的誓言:“凌儿,到我身边来,一切都过去了,往后由我亲自守护你,无论是谁,都不能再将你从我身边夺走了,我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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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浅的呼吸声,淡淡的墨香气味,夜露沁凉着润颤着她的眼睑,她的身躯在一堵熟悉的包围中,满满的舒适令她多日来飘荡不安的心灵有着静眠之所。她终于又回到了这层层拥护的温暖中,唯有这最初便眷恋的依赖,能让她感到安全无忧。
“恩……”凌缓缓睁开双眼,她仍被孔明拥在怀里,听着他低缓的呼吸声,她知道他尚在睡梦中。
“孔明……”手吃力地抚上他俊美的脸庞,凌的心中有丝满足,她终于回到他身边了!她低喃了一声,把头埋在了他的肩窝里。
凌慢慢地闭上了眼眸,手自然而然地在他的胸膛上游移。孔明看似文弱,但却也有着宽阔的胸膛,昂藏的身材,以及他所散发出来的男人味道……这就是男人与女人的不同。
“凌儿,你在做什么?”孔明立时醒来,他蹙着眉,声音嘶哑地问道。
“呃?”凌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光清澈地直视入他深邃的黑眸中,“你醒了?”
“唉……”孔明微微叹息,她清澄无波的眸子让他了解,她方才的举动只是想感受他的存在,是不带任何□意味的,她所流露出来的挑逗也是不经意的。
“恩?你怎么了?”感到孔明身躯的僵硬与紧绷,凌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直到迎进他燃烧炽热火焰的深眸中,她才后知后觉地清醒过来,此刻他们间的气氛有多么的暧昧。
凌赶忙扭动了一下身子,想挣脱孔明的怀抱,不想却拉动了背上的伤口,她顿时疼得倒抽口凉气:“呼,疼……”
“莫要乱动了,伤口的血方才止住,当心又裂开了。”孔明无奈地摇头,小心地避开伤口,将她紧搂在怀中,“凌儿,你知道么,有时我真怕抓不住你……”
什么意思?凌抬眼无声地询问道。
“你就像一只振翅飞翔的鸟儿,我既想看你在天空中自由的飞舞,又怕你终有一日会飞到我手无法拦住的地方。”孔明搂着凌的双手又收紧了些,下颚轻柔地磨蹭着她的发顶,“虽是如此,但我并不想束缚你,真的不想……”
凌不由地打了个寒战,孔明内心的不安,清清楚楚地传达给了她,仿佛他们此刻的幸福是极其不真实的,未来是一片混沌,既看不见也触不到。
想到这,凌伸出手紧紧的搂住孔明的颈项,紧埋在他的颈窝中;汲取他的温暖;驱走心中的不安,口中喃喃说道:“我们一定不会再分开,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直到永远……”
虽是如此承诺着,可是谁又知道,他们之间这暧昧不清的情感能持续多久呢?
犹疑在若即若离之间,望不穿这暧昧的情。看似浓却很淡,那么看似淡会不会很浓?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也许是因为暧昧得说不清,道不明。
幸福使生命变得短暂,痛苦使生命变得漫长。这短暂使生命天长地久,这漫长使生命转瞬即逝。
孔明与凌紧紧地相拥着,身体之间不留一丝一毫的缝隙,既是如此的贴近,又是如此的遥远。
真的想就这样拥抱着,一生都不要再放开,只是凌害怕了。
是的,她害怕了。
她怕他们今生的相遇不是为了相守,而仅仅只是命运轮回里一次短暂的擦肩而过。放开吗?那来世又要多少次偶然才能相遇呢?错过了今生,来世是否又将是另一段穿越几个世纪的飘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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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鹤氅竟已如此破旧了……”凌低头轻抚着手上的鹤氅,心中有丝怅惘,想当初她为孔明缝制这鹤氅时,一心只是想着和他一起出草庐,能一展抱负,想在这乱世中有一番作为……最初见孔明,他被她像神一样崇拜着;而后,在草庐那段亦师亦友的悠闲时光;出山后那场场惊心动魄的战争,使她越来越依赖他;在江东,这段扑朔迷离的感情终于渐渐明朗;以及离别后,那丝丝渗入骨髓的依恋……
“是啊,年代久远,想不破旧也难。”孔明的话语打断了凌的思绪,他走上前来,在凌身边坐下,伸手将她拥坐在膝上。
“无防,我再帮你缝制一件就是了……”话才出口,凌便想起她的右手,虽然如今伤口已愈合,但右肩骨曾碎裂,这手再也施不住力气,除了勉强能握筷子和毛笔,再也不能做别的了,她黯然地低下头,“恐怕我再也不能为你缝制衣裳了……”
“傻丫头,只是件衣裳,破旧是破旧,但依然能穿。”孔明低头温言安抚着她。
“恩,对了,孔明,我有件重要的事想和说。”凌忽地想起自己的身份,她有可能是曹操女儿的事情,前些日子因为要养伤,一直没机会和孔明说这事,如今一定要和他说清楚。
“哦?是何事?”孔明摩挲的呢喃在她耳畔,“你说,我听着。”
“呃,就是……”凌才开口,便听见屋外传来清脆的扣门声。
“军师,主公有急事请你过去商议。”赵云的声音随即响起。
孔明眼中有一丝无奈,冲门外答道:“我随后便去。”他低头看着凌,“在这等我,我去去便回。”
“恩,”凌缓缓伸出手,紧紧握住孔明的手,轻应道,“我在这等你。”
孔明嘴角含笑,俯身在凌的额头轻轻留下一吻:“在这等我回来。”说罢,他便起身往门外去了。
凌站在门口,目送着孔明渐渐离去,回过身来,坐回桌案前,拿了卷书看了起来。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半日,天已然暗沉下来,却仍不见孔明议事回来,凌思忖着,便起身去外寻他。
刚到大堂,便见糜竺、赵云等一干文武从堂内退了出来,凌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便闪身躲在一棵大树后细看。
等人都走光了,却仍不见孔明的身影。凌心生疑惑,便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外,偷偷地往堂内看去。
堂内灯火通明,却只剩两人,刘备与孔明。
刘备原本是端坐在首位之上,而今缓缓站起,来到孔明身边,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凌的伤势如何?”
“谢主公挂念,凌的伤势已痊愈了。”孔明微笑答道。
“你是否想娶凌为妻呢?”刘备话题一转,突兀地问道。
“主公也知凌是女子?”孔明稍蹙眉。
刘备露出高深了然的笑容:“我若连这点眼力都没有,又怎能请得孔明出山呢?”
“主公有话请直说。”孔明回身往后退了一步。
“今日我收到一封信件。”刘备伸手拿过信件,交到孔明手上,“你先看看。”
孔明沉稳地拆开信件,看着,看着,面色不由地凝重起来。
“凌是曹操之女,你若娶她为妻,恐会落人话柄。”刘备不疾不徐地说道。
“此信从何而来?”孔明仍看着手中的信,并未抬头,语调平静地问道。
“先不论此信从何而来,但消息却是千真万确,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凌在许都时,曹操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疼爱之情溢于言表,且,已将她许配于司马仲达。”刘备上前一步,伸手搭住孔明的肩。
这些事,凌从未对他提起过……孔明黑玉般的眸瞳凝着精光,他半闭目,垂首不语。
“自你出草庐以来,我便对你予于重任,军中大事全然托付于你,自是不会对你有所顾虑。”刘备凑近他,复又说道。
“主公之意,是要我疏远凌么?”孔明的眸光稍稍有些飘忽。
“呵……孔明向来足智多谋,对待此事却有些失态。你非但不用疏远凌,更可加倍对她好。”刘备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这是你的私事,我本不该过问,但凌的身份很是微妙,她是曹操之女,你若娶她为妻,对我们当下的局势极为有利。”
极为有利?孔明心中一怔,做为谋略家的敏锐,在一瞬间全数苏醒过来。
确实如此,他们方才进成都,此时掌管巴蜀,政局极不稳定,倘若能在此时与曹操联姻,必定能稳定当下的局势,可以加强双方的政治利益,减少战争的冲突,进而再去谋划如何得以扩大疆域……
不!不能如此做!思至此,孔明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这固然是个万全的好计,但,绝不能用他与凌的情感来交换。
“但,曹操未必就甘心将其女下嫁予我。且,曹操虽名为汉相,实为汉贼,主公是汉室后人,若与其联姻,似乎有些不妥?”孔明故作漫不经心道。
刘备面色一沉:“这自然只是权宜之计,因为曹操不会如此轻易地妥协,待到他日,必会有反扑的举动。”
孔明闭眸不语。待到他日?那是何时?倘若真到那时候,他与凌又将是怎样一种立场?不,他不愿冒如此风险,绝不能将凌也卷进这狡诈的权力斗争中来。
“多谢主公的好意,我心中早已认定了凌,除了她,我不会娶任何女子为妻,我自是全心待她。”孔明玻鸬捻饬葙母星榛蛐砬宓缢蛐聿磺嵋捉党隹凇5牵粤璧那橐馊肥钦媸档模俏ㄒ坏模八裕冶鼗崛⒘栉蕖V劣谥鞴讲诺奶嵋椋匦氪映ぜ埔椤H缰鞴盐奁渌拢蚁雀娲橇恕!彼底牛酌饕鸦厣沓隽舜竺拧�
刘备望着孔明离去的身影,莫测的眼眸凝于虚空中的某一点,似乎闪过一丝诡沉。
而屋外的凌藏身于大树后,看着孔明大步流星地出了院子,深叹一声,眸里现出迷离与哀愁。
风,忽然猛烈地吹刮起来,这已经是初秋的晚风了,带着阵阵压抑不住的凉意,飘忽地掠过夜空,吹得片片乌云遮住了皎洁的月亮。
月光,隐于暗夜。
进退两难
凌抬头望月,长叹一声,缓缓往院外走去,她的步履虽然沉稳,事实上她如履薄冰。因为她清楚地知道,时时刻刻都有横祸降临头上,可是她却义无返顾。
经过数十年的风雨飘摇,凌太渴望得到一片宁静的港湾供她停泊。那里不需要华丽的宅院,不需要动人的歌舞,不需要醇烈的美酒,只要有个男子为她轻轻哼唱古老的歌谣,她枕着他伟岸温暖的身躯,让憔悴不堪的身心栖息安憩就足够了。
“凌!”凌正低头慢慢踱着步子,便听见一声熟悉的叫唤。
凌抬头看去,遂见马超、赵云正快步踏进院来,“孟起!子龙哥!”她又惊又喜地叫道。
“你小子,一去就杳无音讯,”马超上前来便分别在凌的两肩重拍下,还将她重重地拥进怀里。
“咳,咳!”凌险些被马超不知节制的力道,拍得岔过气去,此时又被他紧搂在怀中,气都快喘不过来了,只得模糊不清地回道,“轻,轻点,想要我的命啊!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我可是挂念得紧啊!”马超稍微放松了力道,笑问道,“上哪云游去了?快活到舍不得回来,把我这兄弟都丢到九霄云外了。”
“呵,我自然是有苦衷,”凌在马超怀中抬起头,“孟起,你是何时到这来的?”
“孟起啊,一听说你回来了,遂迫不及待地赶来成都,”一旁的赵云插嘴道,“看来你们的交情颇深……”
“那是自然!”马超说着,大手搭上凌的肩头,用力地将她揽向自己,“我与凌可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
“咳,这,孟起,莫非你不知凌是女子?”看着马超毫不避讳男女之嫌地搂着凌,赵云神色古怪地问道。
马超豪迈地笑道:“我早已知道。但是,无防,交友贵在知心,无关男女。”
“子龙哥,莫非你知道我是女子,便不再认我这兄弟了?”凌微挑眉。
赵云顿时陷入回忆中,想起当初与凌的初遇,两人相谈甚欢,称兄道弟;而当阳一战,他与她并肩作战,同生死,共命运……这一切似乎只是昨日的事情,而今,虽知道她是女子,他也绝不可能鄙弃这段难得的兄弟情谊……
想着,赵云轻笑道:“自然不会,你永远是我的好兄弟!”说罢,他也大方地伸手搭着凌的肩。
“呵……”凌伸手左右各搭着赵云与马超的肩,“这些时日,让你们操心了,真是抱歉。”
“不过,最担心你的还是军师。”赵云半正经,半调侃道,“军师面上虽若无其事,终日忙于政事,但我们都知道,他十分挂念你。”
是么?凌心底涌起小小的窃喜。
马超见凌露出惊喜的神情,遂窃笑道:“如今我等总算明白,为何军师身边从来就没有女眷。”
恩?这是什么意思?凌抬眼无声地发问。
“原先我不知你是女子,还以为你和军师有……”赵云话才出口,便截住了。
马超也不开口,只是露出诡异的笑容。
“什么?我们不是……”凌立时恍然大悟,看来她和孔明间微妙的情感,都被赵云看在眼里,而她又身着男装,旁人看来,定是以为她与孔明间有着不论之恋。
真是糗大了!凌看着面前笑得极其古怪的两人,没好气地道:“你们两人今日来是为了嘲笑我么?”
“当然不是了!”二人很有默契地齐声答道,“久别重逢,我们来邀你去痛饮一番!”
“那还等什么,走!”凌大笑道,率先往前走去。
马超与赵云相视一笑,随后便跟上前去,三人互相搭着肩,消失在夜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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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莫管他是否举杯消愁愁更愁,莫管他是否寂寞如雨后春笋,我们再喝……”凌举起酒杯晃了晃,酒液纷纷撒落,溅了她一身。
“凌,你喝醉了。”赵云无奈地抓住凌的手,想将她手上的酒杯夺下。
“此事都怪子龙,明知道凌不会喝酒,却不停地灌她酒,如今可好,”马超皱紧眉头,“凌喝得烂醉,一会军师怪罪起来,你我怕是难辞其咎。”
“我怎知凌酒量会如此差,才几杯下肚,便会这般失态。”赵云哭笑不得,“算了,赶紧把她送回去吧。”
“也只好如此了。”马超弯下身,想将凌抱起。
“不要,我不回去,我还没喝够……”凌挣扎着,口中嘟囔道。
“凌,来,不要再闹了。”马超啼笑皆非地摇头,凌一喝醉就变成另一个人,任性又无赖。
两人正拉扯着,冷不妨身后传来清亮的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