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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她只看见李瑜的眼睛,含着她所熟悉的微笑和宠溺,永远的铭刻在她的记忆里。
最终,一切在尘埃里消失不见。
所有的力气在这叫声后,彻底失去。包括生存下去的勇气。心死了,便什么都无所谓了。
古道旁,尘飞扬,生死送别割舍难,柔情人断肠。
马嘶嘶,风萧萧,两世远隔催人慌,无奈夏月寒。
**
瞬间的生离死别,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那声让他们震撼无比的“我爱你”,犹自回绕在山谷中,见证着此刻的感天动地。
白艺瘫软在地,任泪水滑落,喃喃念着:“中秋,中秋。”
“你们怎么那么傻啊。”坚强的兰卿,面对刀山火海都没有流过一滴泪的兰卿,哭了。
李瑾浑然不敢相信,自己的四弟居然就这么没了,就这么消失不见了。冲上去直挖山石,大声叫着:“四弟!李瑜!回答我!回答我!”
老柳最先冷静下来:“我去把中秋救回来,你们在这里等援兵,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之色,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波澜。
口哨声响,不知何处飞来猎隼一只,带着他的布条再次远去。
“我走了。”一把揪起挖得手指冒血的李瑾,丢给兰卿,“交给你了”
转眼,人已经不见。
第三十六章 活着
记忆里那个熟悉的屋子,带着妈妈生活过的气息,即使现在落满灰尘,她也能从照片里的笑容感受到妈妈的爱。虽然,这一切都已经不再。
浑身好烫,心却冰凉冰凉,眼泪在葬礼上就流干了。没有了妈妈,爸爸都不要自己了。这个沙发上小小的我,还有人记得吗?
……
中秋完全不记得这些天是怎么过的,只知道从连篇的噩梦里醒来的时候,是在老柳的怀里,那样温和的笑,仿佛过去的事情都未曾发生,她仍然在朗京繁华的街道,遇到那个笑起来如玉的性格男。
“醒了?”
她想说话,可是喉咙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来。
“你身体太虚弱了,别勉强。”老柳端过来一碗黑乎乎的中药,在中秋身背后垫了个枕头,一勺一勺喂中秋吃药。
苦涩的液体入肚,放了十斤黄连一样的苦涩,中秋却完全尝不到苦味似的,木然的一口口喝着。
不知道时间是如何度过的,中秋自那天之后更是懒得开口,每天睡觉、喝药,不知道苦,不知道痛,不问这是什么地方,像个木头人一样任由老柳摆布。
老柳也不说什么,只是尽心的治着中秋的伤。
后来,每天增加一项,抱她出门晒晒太阳,看看风景。
不知道过了多少日子,老柳抱着她晒太阳的时候,突然说:“打仗了,中秋。”
中秋不作任何回应,什么都没听进耳朵里。
“你不能逃避一辈子,你要为自己的生命负责。”
老柳也不管中秋在不在听,自顾自地说着,“撒木登基了,突然袭击了我国三个城池,说要以你换回城池。白琅失了四皇子,正式对黑牙宣战。李瑾、程枫、叶寒阳、项再都上战场了,要为李瑜报仇。兰卿和白艺回白兰城了,说要等你带她们开铜雀楼。程艳纱和香草都很想你。他们,你都忘记了吗?”
中秋依然没有反应,那些熟悉的人名,在她脑海里,不过是一个个词汇。昏沉沉的脑子,装不进任何的东西。她不知道此刻自己到底在做什么,麻木的思维,沉重的身体,胸口的沉闷把她压得无法呼吸。
手里被放进了什么东西,好像很重要,可是思维集中不起来。
老柳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中秋手里:“这是李瑜最后的东西。”
李瑜的东西?是什么?
最后一句话,才让中秋眼睛动了一下,双眼慢慢的聚焦,手指慢慢动了,肢体似重千斤,缓缓拿起了手上的东西——开放在最美的姿态,一支早已干枯定型的勿忘我。
那些失去的时光,突然都回来了,她怎能忘记啊,白鸟森林初遇,一起对付撒木的奇袭,白沙镇陪她救美,白兰城一起逛青楼,还有朗京因为有他在而如家的王府。还有,那箭刺进他的身体,滚滚山石无情落下时,他最后的笑容。
为什么,他在最后,居然还在笑着。是因为听见她的爱了吗?
李瑜,木头啊,她心里一辈子的爱与伤。
可是心跳的感觉,为什么那么痛啊。
闭上眼睛,眼泪往心里流去,味蕾第一次感受到了苦涩的滋味。
老柳把中秋环进怀里:“我不看。你的眼泪,只给他,好不好?”
颤抖的双肩,压抑的情感。
老柳搂着中秋日渐瘦弱的身体,心头一样的酸涩。
**
才知道,这里是老柳府上独立的后院,京城北郊。
再次看见外面的世界,似乎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了。
朗京虽然继续繁华,却也蒙上了战争的阴影,或许是因为四皇子被害吧,群情激奋,可是中秋情绪始终激动不起来。连看见程艳纱的时候,都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
“艳纱,你来啦。”
程艳纱看到如此瘦削的中秋,未曾开口就哽咽了:“中秋,你怎么这样儿了啊。”然后,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怕再一开口,眼泪就会下来。
中秋没事人一样,安慰着艳纱:“让你担心了,我这不好了嘛。”
艳纱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忍着内心的痛,强颜欢笑:“好了就好。”
怎么样也比之前那样儿强。
想起中秋被老柳救回来时候那样,苍白脆弱的如同一尊瓷娃娃。发着高烧,脸上毫无血色。背上的伤因为没有及时治疗,恶化了。
老柳高明的医术之下,她仍然烧了整整三天才退下去。
卿姐和白艺回白兰城之前走的不放心那样儿,再三叮嘱她要告诉她们中秋的情况。可她去柳府偷偷看中秋,每看一次回来哭三天。大哥也去看过,回来后闭门不出谁唤也不应。那个中秋的弟弟小再,看得恨不能上去打醒中秋,后来再也没去看,听到宣战的消息,就随着哥哥上了前线。
然后,老柳就不许任何人再看中秋了。只知道,她醒了,却失了心。现在,她心跳了,却让看的人,痛了。
“中秋,你还有我们,知道吗?”
“嗯!我还有你,艳纱。”
艳纱再也不忍心看下去了,背过身去,用帕子掩住了眼睛。
**
这个朗京,有太多李瑜的影子。这里的空气,都是他呼吸过的,连太阳都还带着他的温度。
中秋的心,在朗京的街道上,一点一点地复活着。
她突然明白了,肯尼迪遇害的时候,杰奎琳为什么会大叫“我爱你”。因为当一切都无法改变时,那最后的一刻,只希望他可以带着自己的爱,微笑着离去。
这个世界,原本没有自己的存在,她却来了,突兀的闯入这个时空。只不过想找些证据回去吓唬老爸,却阴差阳错上了战场,遇到了李瑜。他的存在,让白琅这个不存在于历史里的历史,对于她,成了刻骨铭心的存在。
她十九岁的初恋,十九岁的传奇,在最后的“我爱你”里,消失无踪。
李瑜的消失是自己的闯入造成的?还是意味着她是时候离去了?
一切的追究已经没有意义,在离去之前,她只想为李瑜,为这个世界做最后一件事。
“柳,我要上战场。”
艳纱紧张的一把抓住中秋:“中秋,你不可以做傻事。”
这时候的笑,已经不若初时的苍白无力,可是仍然让艳纱很不放心。
“艳纱,我不是去做傻事。我能为李瑜做的,只剩这最后一件事了。要是不去做,我就算走了也不会安心的。”
“走?你要走去哪里?”
中秋淡淡的不多解释:“天大地大,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艳纱,我会好好的,相信我。”
回到自己世界,时间会冲淡一切,她会好好的。她会把李瑜藏在心里,过回自己的生活。不管这样的男人,需要多久才能淡忘,她都不会放弃。二十一世纪的女孩子,怎么可以为了一次爱情,放弃了自己的生命。她是中秋,生命力顽强的中秋!当年母亲的离去,父亲的忽视,都没能击垮她,今天,仍然不会。
现在,她只需要再做一件事——踏平黑牙!
老柳知道再劝也无用:“你想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越快结束,她可以越早离开这里。
“养好身体,我会让明少华陪你去。”
撒木,让中秋明白了一件事,什么叫做不共戴天。那就是,你不能接受,这个世界居然有这样的人与你共存。
撒木,你既然要以我换取城池,那我来了!
我要亲手夺回城池,踩上你的王位,让你后悔你今天的愚昧。
第三十七章 地狱?天堂?
秋儿说,我爱你。我也爱你啊,纵然即将死亡,我也没有后悔。
山石压身的沉重,真实地感觉到了。现在一身轻松,是不是他已经死了?
一阵刺鼻的味道直冲他的鼻腔,眼皮外面的光亮,刺眼得让他难受,可是眼皮沉重无力,睁不开眼来。
隐约听见叽叽喳喳的女声传来。
“你看,他长得真的好帅啊。”
“是啊,身材一流,昨天王医生换药时我正好看见了,腹肌六块哎!”
“天哪——能不能再偷看一下啊。”
这些个都什么女人啊,居然看他的身体,太不知羞了吧。
一个严厉的女声插进:“都在干什么!外面忙死了,还不出去!”
然后周围安静了。
李瑜睁开眼睛的时候,脑中大片空白:这是什么地方啊?
雪白的墙壁,不是木头的。雪白的被子和床单,都透着一股刺鼻的味道。床是铁的,床也能是铁的?漂亮的透明容器里插着大束的鲜花。更奇怪的是上方悬着的软软袋子里的液体,正通过奇怪的管子流入他的身体。
他试着移动自己的身体,试图坐起来。
“别动。”门开了,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人走进来,“你身上的伤口刚刚缝合,还不适合移动。”
“这是什么地方?”感觉很清晰的告诉他,身上的箭伤都被很好的处理了,体力比预想的恢复得更好。他不是被山石压在里面了吗?怎么会到这个奇怪的地方来?难道这是地狱?
“医院啊。我是你的主治医师,我姓王。”女人走过来,掀起被子,拿出一个奇怪的东西夹在耳朵上,把另一头放在他的胸口。然后收起来,“不错,身体素质好。下面我要问你一些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李瑜。”这个女人干什么?这些记下来干嘛?
“几岁了?”
“24。”
“结婚了没?”
啊?结婚是什么意思?
看着李瑜的反应,王医师写了个未婚,继续问:“做什么工作的?”
什么工作?这个该怎么说?
“家住哪?”
“承天门街。”
“还记得自己怎么受伤的吗?”
……
“得过肝炎结核吗?”……“有没有食物药物过敏?”……“有过外伤手术史吗?”……“输过血没?”……
越问,王医师的眉头就越皱越紧,转身离去,嘴里叨念到:“看来得作个头颅CT看看有没有脑部挫裂伤了。”
头颅CT又是什么东西啊?
一会儿,外面又传来一阵说话声,打开门,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仲铭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在床边坐下:“你是谁?”
“你又是谁?” 李瑜不认识这个男人,可是总觉得他似乎有些面熟。
“救你的人!”仲铭拿出一个东西,在李瑜面前晃了晃:“你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
一眼看见那个金手链就认出来是中秋的,他伸出手就想去拿:“为什么会在你那里?”
仲铭躲过他的手:“这是我问你的问题吧。”
李瑜看着那样坚定的眼神,避重就轻的回答:“我夫人的。”
“你夫人?”仲铭的眉头皱成了“川”字,“这是我送给我妻子的,现在在我女儿身上,怎么可能是你夫人的?”
他可没忘记在考古地方救下这个男人时的情形,满身的伤,那浑身上下破烂的衣服,显然不是现代的产品。就算拍戏也不可能这么逼真啊。据他专业的眼光看来,古代珍品!实验室调查结果——唐朝的。随后在他身上发现了这个金手链,那可是小秋一直宝贝的戴在身上的母亲遗物,怎么会出现在这个男人身上?
“你,你是中秋她爹?”李瑜瞪大了眼睛?这就是中秋说的很远很远的地方?可这地方,未免太怪异了吧。
“你认识小秋?”仲铭也瞪大了眼睛。这个说话文绉绉的男人,不像现代世界的男人,怎么会和小秋扯上关系?
四只眼睛,互相瞪啊瞪啊,总算在彼此眼里看出对于中秋同样的关心,达成和解!
“我叫仲铭,中秋的父亲。”
“我叫李瑜,中秋的,额,朋友。”一丝不自觉地羞赧从李瑜脸上闪过,对于中秋的爹,他不得不如实交待了。这可是未来老丈人啊。
“你到底从哪里来的?”
这可是一个相当复杂的问题,李瑜尽量详尽的说着自己的来历,仲铭的眼睛越听越闪亮,因为他可是看到活文物了。
考古专家遇上会说话的活文物,那是什么概念啊!反正最后,仲铭是被王医师加上护士长联合起来才给强行赶走的。
躺在温暖安静的房间里,李瑜完全无法入睡,他在思考今天看到的一切,完全陌生新奇的世界。看来是真的来到中秋生活的世界了。可是,想起中秋,心里的伤又被揭开了。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是不是被撒木带回了黑牙国,受的伤是不是好了,以为自己死的话会不会太难过……他想回去,他好担心中秋,他只想呆在有中秋的地方。
仲铭从此以后,天天出现,问东问西,李瑜被问得足足把《史记》背了一遍。当然,白琅存《史记》与现代《史记》并不一样,仲铭听得那叫一个认真加激动啊。
这天,一早过来的不是仲铭,而是一个温润端庄的中年女子,她说自己叫黄芬。
开门见山的:“你的事,我听仲教授说过了,我是来问问小秋的事情的。他肯定没有提很多吧。”
是的,这也是李瑜这几天来奇怪的问题,作为父亲,关心最多的居然是他口里的历史,而不是自己的女儿。
“我问护士借了轮椅来,我推你出去走走吧,这几天躺着也该憋坏了。”
第一次走出那个小房间,李瑜看到的是一个更加惊奇的世界。一个小方盒子,稳稳把他从高处送了下来。周围都是巨大的高楼,很多奇怪的铁盒子自己在跑。人们的穿着打扮更是怪异的紧,女孩子怎么可以露那么多肌肤在外呢。还有那个天,为什么不是蓝色,而是灰蒙蒙的。空气不是清新的,而是总带着各种刺鼻的味道,像毒气。各种各样的噪声四处传来,他颇是不习惯。
“你还不习惯这个世界吧,我会慢慢给你解释的。”
“我和小秋的父亲都是考古的,就是考据历史。她父亲,是个工作狂,本来就不常在家。小秋的母亲,在小秋十岁时候,车祸死了。仲教授和妻子感情一直很好,妻子突然撒手人寰之后,仲教授受此打击,更是对小秋不闻不问,几个月都不回家一趟。小秋那么小的人也是硬气,不吭声,一个人硬撑着。后来我去看她的时候,她发着高烧,浑身滚烫,几天没吃东西了,一个人蜷在沙发上,看着母亲的照片一直哭。
当时我那个心疼啊,送小秋去医院,医生说已经是肺炎了,再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