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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把孩子生下来?
步天音将头埋进云长歌的怀里,她怕他看到她此刻脸上的表情。
他太会揣摩人的心思,他又是那么了解她,她真的怕自己掩藏不住心中所想。
云长歌,你还打算瞒着我到什么时候?
你为什么不想要孩子。
是担心我们影响到你的将来么。
是担心我们落入别人手中会成为胁迫你的软肋么。
是担心我强大不起来,只会拖你的后腿么。
与其依靠,不如变强。
你当初送我的这句话,仅仅是希望我变得强大,足以与你比肩而战么。
你为什么,连个理由或者借口都不肯跟我解释?
如果他肯跟她说明,她就不会多想,有什么一起面对一起承担不好么。
从东壤回来后已是身心俱疲,可她在家里没有待多久便被云长歌掳到了这里来,她说不生气都是假的。
偏偏云长歌还瞒着她那么多的事情。
就像现在,他明明抱她在怀里,两具身体贴得那么紧,他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他们的身上散发着这世间举世无双独一无二的异香。
可是他们却离得那么遥远。
身近,心远。
貌合神离。
步天音觉得心里憋闷得很,担心自己的负面情绪会影响到孩子,她只能让自己借着和云长歌谈论金碧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半晌,步天音缓缓道:“我之前一直在查的那个红衣女鬼,我曾经派出去过一只迷踪蛊追踪她,只是我现在的灵力召不回来那个小家伙了,你有空的时候帮我叫它回来吧。”
云长歌笑道:“你还在查那个活死人?”
“嗯。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的底细不查出来我没有办法安心。”
“那你现在可以安心了。”云长歌抬起她的脸,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自从那次不知道她身怀有孕伤了她之后,他几乎从来没有碰过她,云长歌的情欲算不上太浓,他那么多年都可以没有女人,更不会因为她而改变自己多年来的清心寡欲。
“她是花如夜的人。”云长歌用寻常的语气说出来差点让步天音暴跳起来的消息。
“花如夜?!”她低沉的心忽然起了一丝凉意,惊道:“怎么可能,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要劫的是皇粮,要杀的人是平阳王府的小王爷。”
云长歌淡然道:“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他有野心,别说你看不出来。”
步天音抿起了唇。
她自然是看得出来,只是没有想到花如夜的手段这么厉害,厉害到能够将一只活死人收入麾下。
“我爹和四叔呢?”步天音的语气有些清淡。其实她知道爹和四叔必定无事,只是那个伪装成她的女人,她一点也不知道关于她的消息。还有小白师父,他会不会去了步府找她,然后发现那个在望天楼了占据着她的一切的人并不是她?
云长歌道:“安好。”
就这么简单的两个字,他倒是真的会敷衍她呢。
云长歌,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孩子又算什么?
你既爱我,为何留不下我们的孩子?
可是如果你不爱我,为何不就此放我离开?
好不容易调和起来的心情瞬间低沉下去,云楚的身影在门边一闪而过,步天音没有看到,云长歌却注意到了。他将步天音抱起放到铺得厚厚的软榻上,拍拍她的脸蛋笑道:“你先休息一下,我稍后再过来。”
“长歌,我的内力和灵力什么时候能够恢复?”
身后传来充满期待的一声,云长歌的脚步顿住,偏头笑道:“很快。”
他走后,步天音侧躺在软绵绵的锦缎褥子上,便觉得困意立刻席卷了上来。
她最近,真的越来越嗜睡了。
云长歌出了清莲居,去了另一处院子见云楚。
云楚见到他后什么都没有说便跪了下去,他身上有几处外伤,脸色也很难看,这副模样,云长歌便知道他失败了。
“云中那边如何?”对于云楚的失败,云长歌并未深究。
云楚道:“云中已经按照殿下的吩咐去寻找那种深山里的草药,只是他带去的人仅剩下了两个。”
云长歌眸光一沉,忽然道,“我亲自出去一趟,你看好夫人,别让我娘再跟她见面。”
云楚惊道:“殿下,你不能去,那深山险恶……”
“我意已决。”云长歌不容置疑道。
云楚自知拦他不住,犹豫了一下,叹气道:“殿下不如把一切都跟夫人挑明,她如果知道了,自然会很配合您打掉孩子。可是如今都快四个月了,即使殿下寻到了传说中可以没有痛苦拿掉孩子的草药,夫人也会恨您的啊!”
云长歌苦笑一声,没有说什么。
他了解步天音的性子,如果要是让她知道她跟孩子之间只能活一个,她一定不会相信。她总是对生活充满了希望,她会到处寻找两全的方法,既不想让孩子出事,也不会让自己有事。
可是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缥缈一族的的复活秘术本就是逆天而行,在没有被灭族的时候便已是人丁稀薄,要看底子洗得有多干净才能决定下一代。
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布庄里的那一次,她竟然就有孕了。
造化弄人。
如果那次他忍住没有去见她,今日就不会面临两难的境界。
他知道,步天音的孩子没了以后,就意味着他们也完了。
可是,他相信自己布得了天下大局,也收得了她步天音的心。
只要她的心还没有死,他就有机会让她回到他身边。
她没有那么容易死心的,对吧?
这一刻向来运筹帷幄的云长歌竟然有了一丝的不确定。
他想到了曾经的花清越。
她说过,她爱了花清越七年,却没有跟他的一年多来得怦然心动。
那么,她如果知道自己这般伤害了她,会不会就此不原谅?
云长歌有过几秒的犹豫,但他最后还是选择出去寻药。
到了步天音的这一代,缥缈一族的底子很明显没有洗干净,当他探出她腹中的胎儿再不断的吸取她的营养,她的一切时他便了然于胸。
比起让步天音恨他,他更不愿意她为了孩子丢了命。
在他云长歌的心里,她步天音的命,比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要重要一百倍,一千倍。
步天音醒来的时候,云楚正在她身侧站立。见她醒来,便招手让外面的侍女把药碗端了过来。
步天音心里一惊,莫非云长歌已经知道她把药都引出去了?所以侍女换成了云楚,要云楚来监视她了。
她认为自己已经做得很小心了,怕洗衣的宫人发现她裙子上沾染的药汁,她的速度很快,几乎是药汁出来后在裙子上沾了不到两秒就落了地。
步天音想故技重施打翻药碗,但是她能肯定云楚会在下一秒接住药碗。
“长歌呢?”她问道。
云楚的眼角有些阴云,他低头道:“殿下交代了,夫人只要喝了这碗药,就可以自由出入太子府。”
云楚这么说,步天音已经可以肯定这是堕胎药了。
云长歌,真的要逼她到这种地步么。
天下任 第二百四十章 恨之欲其死(4)
如果你深爱着的男人在你身怀六甲的时候端了一碗堕胎药给你,你会怎么办。
如果你一直在拼命的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站在与他齐肩的位置,可他却在中途把你推入深渊,你会怎么办。
如果你为了他付出太多还自以为是怕他心疼怕他担心的不让他知道,可事实却是他根本不关心你的死活,你的付出和心血,你会怎么办。
步天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个人在一起,如果一方太霸道,另一方太没有地位,迟早会分开;如果一方太精明,另一方太傻太小白,那么总有一个人会先退出。她不是小白女主,也不是傻子任人蹂躏,她虽然不及云长歌,但也是个聪明的菇凉,所以她一直会觉得他们在一起会长久。
“夫人,这只是一碗安胎的药,夫人不要多虑。”云楚的声音不像是撒谎,可是谁都会演戏不是么。
连云长歌都会演戏,何况是忠心于他的云楚。
看来,她之前在药上搞的小动作,云长歌一清二楚,不然云楚也不会这么解释。
这房间里里外外都是云长歌的人,今天她要是不喝下这药,恐怕他们就是要灌也得给她灌下去吧。
步天音真的对云长歌很绝望。
他有什么话不能跟她说,偏偏要一个人做主不要这个孩子?
步天音一直猜不透他的心思,可是她却从未放弃过去猜测揣摩他。
可这一刻,她不想猜了。
她不知不觉间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抚上了小腹,美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丝黯淡的光亮,充满了绝望。
云长歌逼她至此,她还有什么办法能保住这个未出世的小生命?
片刻后,她在云楚满目的惊讶中猛地端起了药碗,仰头一口灌下。
然后,她素腕高抬,用力将青瓷碗摔在了地上。
碎片飞溅。
云楚几乎已经可以猜得出她喝下的药可能会有问题,可是没有想到她会这般敏感,她的反应会这么剧烈。
“滚出去。”步天音说完就将自己蜷缩在榻上,冰冷的吐出三个字。
云楚自然明白这个时候她想自己一个人,于是便摒退了所有人。
步天音的心彻底的凉了。
她像个婴儿一样蜷缩在榻上。这样的动作要不是极度缺乏安全感她才不会去做。
她不敢去触碰隆起的腹部,她在静静的等。
等死。
等那个孩子从她体内化作一股鲜血流逝。
云长歌,你够狠。
步天音迷迷糊糊的便觉得身上无比的舒服,紧绷的神经竟然放松了下来,云长歌是怕她痛苦么,所以连堕胎药都做得这么无痛?她闭紧了双目,唇边一丝冷笑,然后睡了过去。
迷离之间她梦到一个孩子抱着她的腿,不断的求她带他走。
他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似乎碰一下就会碎掉,她小心翼翼的想将他包起来,却不知道该怎么去拥抱他才能够不伤到他那么幼嫩的皮肤。
她想去抱那个孩子,可是怎么也触摸不到,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她越来越远,她这时才回过头来,看到云长歌白衣墨发面无表情的站在她身边拉着她,就是不让她去抱那个孩子。
她想起来花清越修古诗文阅读鉴赏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子曰,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白话的意思是,爱一个人,就希望他活下去,厌恶起来就恨不得他立刻死去。
她不知道云长歌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那么深知她的性子,就应该明白如果这个孩子没了,还是被他亲手杀死的,她会有多恨他。
花清越当年说的话,步天音只知道前半句,却不知道其实后面还有一句话,“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既要他活,又要他死,这就是迷惑。
云长歌不是恨,只是迷惑,母子之间只能选择一个的时候,以他的性格必然会果断选择她。留得青山在,总有一天她会明白他的苦心。
朦胧的泪水冲断了恶魔,步天音忽然惊醒,对上了一双俯视她的明眸。
云长歌压在她的身上,双手撑在身侧,似乎要亲吻她,她却在这个时候突然醒了,云长歌俊美的脸上竟然闪过一丝尴尬。
步天音咬唇,抬手给了云长歌一巴掌,然后不由分说的把他推下了软榻。
她的脸上是从未对云长歌有过的冷漠,满眼的锋棱几乎要刺穿云长歌的心。
她冷冷开口:“孩子都没了,你还来做什么?云长歌,我忘记让云楚告诉你,我恨你。那么,我现在就亲口告诉你,我恨你。”
恨他永远都觉得这场爱情该由得他做主,恨他自以为是的主导,恨他把一切瞒着她。
恨他……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恨什么,总之就是恨了。
云长歌沉默着,目光触及步天音苍白的脸,一言不发的向外面走去。
步天音发泄完怒火就要下去收拾东西离开,其实她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是不想白白的走,走之前不带走她什么心里不痛快,可就在她下床的时候才惊讶的发现肚子很沉,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她的小腹仍然鼓鼓的——
这怎么回事?
她的孩子莫非没有事情么。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身体真的没有异样,孩子也还是好好的,那么云长歌交代她喝的那碗药,真的只是安胎药?
天啊,她居然错怪云长歌了。
可是,璃姬明明说他不想要这个孩子的。
直觉告诉她,璃姬说的没错,因为云长歌根本就没有一个要做父亲该有的喜悦。
……
步天音好大一会儿才从清莲居出来,问路边的丫鬟道:“太子殿下呢?”
“回夫人,殿下在……”
“在哪里?”声音陡然冷了下去。
“在紫竹轩。”
“紫竹轩在哪里?”步天音问道。
“在……”丫鬟吓得浑身都在打哆嗦,不知是把她当成了吃人的妖怪,还是那紫竹轩是吃人的妖怪,她指了一个方向,步天音立刻便奔了去。
外面包围着一层又一层的紫竹,天然成林,清幽典雅。步天音还未靠近,便见到有几个丫鬟逃难一样从竹林里跑了出来。
她抓住一个问道,“里面怎么了?”
丫鬟惊慌跪地道:“夫人,殿下在发脾气……”
是啊,一向温软如玉的太子殿下忽然发了业火,这让他们如何不惊慌?云长歌在他们面前一向都是很暖的形象,此刻发火,完全可以想象有多么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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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天音大步朝里走去。
看着不大的一片紫竹林,她却走了足足十分钟。
竹林尽头是一道拱门,她觉得这门看起来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推门进去,眼前的景象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之前一直知道太子府里有个地方在动工,只是不知道在盖些什么。这种皇家府邸盖楼盖房子都再寻常不过,她根本就没有在意。
只是她不知道动工的地方就是紫竹林。
更不知道云长歌在紫竹林盖了一座望天楼。
二层精致的小楼,连门口院墙下的的花坛都分毫不差。
这座楼还在建设之中,雕梁画柱都做了出来,只差最后的收尾竣工。
忽然想起《书剑恩仇录》电视剧里面有关香香公主那个传奇女子的一段故事。那个明媚的少女是回部的公主,是天下最美丽的女子,乾隆看重了她的美色,将她收入宫中想占为己有。乾隆担心她思念家乡,便在皇宫里给她盖了和回族部落一模一样的房子。可是她早心有所属,无论乾隆做什么她都不会感动。
可是,为什么云长歌做什么她都会感动?
云长歌此刻就倚在她平时最爱靠的那个地方,
——楼上的长栏上。
她喜欢那里,因为可以看到谈薮楼,可以看到步府一大部分的景色和人象。
云长歌知道她来了,可是却没有看他一眼,长眸远眺,目色微沉。
步天音忍不住有些责怪自己,如果换成她是云长歌,自己喜欢的女人这么不明就里的打了他,她更得气得不行。
她抬头看着他,忽然面色一凝。
云长歌的手在滴血,步天音这才慌忙的跑进去,一进去就被满地桌椅的残肢断臂惊了又惊,顿时明白云长歌的手为什么会流血。
那个人啊,居然用手劈碎了这些桌子椅子什么的,受伤了还不让人包扎。
云长歌听到步天音跑上来的动作,有一瞬很想飞身过去抱住她,告诉她有了身子就不要像从前那样走起路来没个样子什么也不注意。
可是他停住了。
之前交代云楚亲自去看着她喝药,只是他做的一个试验。
他想看看如果她真的没了孩子会怎么样对他。
可是她真的跳进了他布置好的陷阱里,以为自己的孩子没有了,她的平静和她的冷漠都让他难受。
他以为自己没什么能够接受不了的。
然而事实呢?
他不过和普通的男人一样,会在意自己的女人怎样看待自己。
步天音提着裙子轻车熟路跑到楼上的时候,云长歌忽然一个掠起,在她即将要冲到她面前的时候纵身跃出去很远。
烈日。白衣。墨发。惊鸿轻影。
云长歌几个点起,消失在紫竹林外。
步天音才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她再次追了过去,要不是此刻身子重没有办法使用轻功,她真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