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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之雪华前传-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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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渐的,雪华似有些力不从心,额上汗涔涔,踌躇着落下一黑子,坐在她对面的夫子,而身着咖啡色袍子亦不复先前的悠闲。
  夫子的棋端的是有板有眼,气势雄浑,与长姐的诡异多变,轻巧灵活大相径庭,而她则兼而有之,虚虚实实,更是令人难以捉摸。
  忽然,夫子眸色晦暗难辨。
  紫烟凝神屏气,在一旁默默观战。
  一局终了,雪华输了两目半,夫子摸着下巴上尚未刮尽的胡渣,摇头晃脑道:“夫子我严阵以待,也仅险胜,难怪人皆说后生可畏。”
  雪华摇了摇头,“也不过侥幸而已,学生知晓,自己的棋艺尚无法与夫子相比。”
  见她如此谦逊,夫子目中有赞许之意,忽地出声,“夫子今日问你,如今对‘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又作何解?”
  雪华不假思索道:“温故可以知新,仅凭这一点即取得为师的资格。”
  夫子点点头,“这只是其中一解,”凝神看向她,“统共有四层意思,你所讲的仅是第一层……”
  “但请夫子训示。”
  夫子语调低沉而和缓,“第二层意思是,温故与知新皆要紧,二者不可或缺;第三层则是,知新后温故,方能有更深之体会;第四层是说,温故乃是为解决日后可能出现之问题。”
  “不曾想短短一句话,竟有这么深邃的含义,”见夫子神色似是询问,忙道:“夫子,学生记下了。”
  “嗯,时辰也不早了,今儿便到此罢。”
  “是,多谢夫子,”雪华连忙起身,双手合十,“学生恭送夫子。”
  见夫子走远了,雪华这才扭头问紫烟,“今儿你可看出了甚?”
  紫烟摇摇头,一脸羞赧,“奴婢未曾看懂,”一面弯下腰将绿松石棋盘与棋盒,分别置于鸡翅木案几的两个屉子里,方起身看着她笑道:“大小姐送您的这案几真好,倒省却将棋盘与棋盒搬来搬去之苦。”
  雪华哧哧而笑,“你这丫头,倒晓得避重就轻,转移话题,你不过才学,看不懂亦很正常,以后多看多记自有长进。”
  紫烟点点头。
  雪华指着那鸡翅木案几道:“此乃市面上出的新款,专司下棋之用。”
  紫烟瞅了瞅四周,“幸而这亭子大,昨儿的雨落了整整一晚,没想到非但棋盘、棋盒无事,便是这案几亦滴水未沾。”
  雪华因道:“或许修这亭子时便已考虑到这层因素,”忽而想起《礼记·中庸》中所言:“凡事豫(预)则立,不豫(预)则废”,不由痴痴地笑了。
  “小,小姐,”紫烟见她走神,不明所以,有些担心。
  “回去罢,”雪华淡淡地说了句,便自顾自往前走了。
  紫烟端着托盘走在后面,两个洁白的茶盏在渐渐暗下来的天光中格外亮眼。
  ……
  因着新年,海澜派人给她送了些山货,及上好的羽叶三七、杜仲与乌天麻。
  给长姐的回礼是一件妆缎狐肷褶子大氅,外加茶庄才出的新品“暗香浮动”,与“春来急”的涩味相仿,只是多了一股梅香。自然,还有给侄儿侄女的长命金锁,及鲜亮而精美的华衫。
  雪华特意给周夫子放了五日假,不但加发了银两,还选了些山货及杜仲给他,周夫子自是十分高兴。
  又令郑嬷嬷去布庄挑了些上好之物,着人送去丰城严府,送给祖母与父亲,也为雪灵准备了一只金锁,并嘱人暗中给田嬷嬷二十两银子。
  见她不但锦绣院的人一个皆未落下,便是茶庄与布庄也人人有份,郑嬷嬷遂提醒她:“不给二少爷和几位姨娘准备礼物么?”
  “给祖母与父亲是正经礼数,给未曾谋面的四妹妹金锁不过是贺父亲新得千金,至于其他人么,嘿嘿……”便再不言语。
  那郑嬷嬷会意,忙将话头撩开了。
  ……
  翠屏的大兄在一场械斗中致死,虽说他滥赌、酗酒,又争强斗恨,可得知他的死讯,翠屏仍泣不成声。所幸锦绣院上上下下皆极力抚慰,这才渐渐缓过劲来。
  约莫过了一旬,翠屏及笄,雪华特地赏了一支银质鎏金点翠梅花簪与她。
  她的青梅竹马李慕赶上门来提亲,欲迎娶翠屏。
  雪华不明就里,一时踌躇。
  翠屏便将昔年李家买棺木为其安葬突发疾病而死的双亲,又尽力接济他兄妹俩之事,娓娓道来。也是这次大兄临终才告知其那个牙婆的住处,也是辗转反复才问得她的下落。
  见李慕是个读书人,又对翠屏一往情深,雪华便将卖身契还给了翠屏,不但为她去除奴籍,还给她置办了一笔嫁妆,又特地叫阿贤送了二人回去。
  ……
  丰城那边有消息传来,太子薨,睿明帝病势愈发沉重,二皇子、五皇子为争夺太子之位,不惜兵戎相见,二皇子命丧黄泉,五皇子胜了,却被睿明帝派兵围剿,五皇子不甘被缚,以随身佩剑自刎。
  睿明帝内心大恸,他的六位皇子,以太子本有拯救苍生之志,又文武双全,只可惜突然染上恶疾,走在了自己之前;二子尚武,却无甚韬略;五子沉府极深,又过于心狠手辣;如今仅剩九子、十一子与十二子,十一子资质尚可,只是先天不足;十二子尚年幼。
  九子司徒远,一直规行矩步,谨小慎微,与其他皇子相比并无突出之处,话也不多,如今看来倒有可取之处,只是无甚根基,好在其正妃与侧妃系出名门,倒是可助一臂之力。
  睿明帝思前想后,乃立九皇子为太子;又令内阁草拟遗诏,命周国公与首辅曲子科,来日辅佐新君。
  未及十日,睿明帝驾崩,周国公与首辅曲子科按先帝遗诏,拥立司徒远为新帝,改国号为“孝文”,诏告天下,人皆称其为孝文帝。
  先帝丧仪后,又令:二十七日内,举国上下摘冠缨、服缟素,一月内不得嫁娶,百日内不准作乐,四十九日内不准屠宰。缟服未除前,文件票一律还改用蓝笔。
  同时颁布大赦天下令,恩泽四野。
  丧仪结束后,孝文帝册封先皇后为母后皇太后,赐太液宫,封其生母和嫔为圣母皇太后,赐长乐宫,其他妃嫔被尊为太妃,迁至长信宫或长门宫。
  册立正妃郭婉容为皇后,赐未央宫;侧妃上官芷涵为德妃,正二品,赐披香宫;侍妾汤氏乃长公主昭明之生母,封为安美人,从正六品,赐昭阳殿;侍妾叶氏为才人,正七品,与之同住。
  半年后的一日,赤金龙凤烛台上的十九盏蜡烛被一一点燃,映得诺大的太极宫亮如白昼。
  司徒远坐在铺设了鹅绒羽垫的紫檀镶理石靠背椅上,瞅着案几上的龙须酥出了回神。
  忽听太监总管武忻嵘在外不知嘟囔些甚,遂道:“小武子,谁在外头?”
  武忻嵘忙道:“回皇上,是未央宫的小靳子。”
  “让他进来。”
  “诺,”武忻嵘应了,带了小靳子一同进来。
  那小靳子站在个头不高又身材发福的武忻嵘一旁,更显颀长瘦弱,忙堆了满脸笑容,正要回禀,却被武忻嵘一脚踹在臀上,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皇上大喜,皇后娘娘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
  司徒远心头一喜,忙又问道:“可有传传唤太医?”
  小靳子喜滋滋道:“适才皇后娘娘在宫中险些晕倒,急传太医院当值的许太医,才……”
  小靳子话未及说完,只觉眼前有道耀眼的明黄色一晃,忙偷眼看时,紫檀镶理石靠背椅上哪有人影?
  只听外面武忻嵘卯足了劲,微微发颤的尾音又尖又细,“摆驾未央宫。”
  小靳子如梦方醒,慌慌张张爬起来,奔了出去。
  ……

  ☆、第54章 觉慧太子


  下得辇轿,候在未央宫门外的大太监邓竣正要通传,司徒远摆摆手,径直一人走了进去。
  寝殿里静悄悄的,不闻人声,郭婉容正斜倚在榻上翻看柳三变的词,见他进来,将书往枕边一搁,便欲下床。
  司徒远早已走到跟前,按住她暗紫色菊纹上裳袖管里的一截雪白柔腴,“快别起来,如今你是有身子的人了,别拘着那些虚礼,”嘴角噙了一抹笑,“你的手怎地这样冷?”说着将她一双小手握在自己宽厚而温热的双掌中。
  侍女绿菊早已搬来一把红木镶云石背板椅,靠在榻边。
  顺势坐下,侍女红叶轻盈地走上前来,奉上一盏金顶雪翠,司徒远接过,不过啜了一两口,随即笑道:“皇后宫里的人最是妥贴,不单记得朕喜欢喝甚,就连朕爱喝几分烫的茶也记得分毫不差。”
  红叶巧笑嫣然,露出一口雪白的贝齿,“奴婢如何懂得这个,不过是皇后娘娘背地里时常提点而已。”
  司徒远将手中茶盏递与红叶,转头看向婉容,颇有几分动容,“皇后有心了,”一面替她掖了掖被角,又问道:“你的头还晕么?”
  “谢皇上关怀,”婉容的眼里有点点晶莹,“许太医说,臣妾乃脾虚导致气血不足,才会头晕,已替臣妾开了方子,这会子小厨房正替臣妾熬着药呢。”
  司徒远忙道:“将方子拿给朕瞧瞧,”绿菊忙走至窗边,自红木雕牡丹书案的暗格里取出一张药方,只见上面写着:炒白术、炒山药、熟地各6钱,炒杜仲、枸杞子、人参、炒白扁豆、山茱萸各3钱,炙甘草2钱,水煎服,每日1剂,不觉点点头。
  婉容奇道:“皇上还懂祁黄之术?”
  司徒远失笑道:“朕哪里懂得这些,不过是安美人当初怀昭阳时,听圣母皇太后所言。”
  “皇上真是博闻强记,”婉容不禁肃然起敬。
  “绿菊,以后皇后的药由你亲自煎熬,不得假手于人。”
  “诺,”绿菊一脸慎重。
  司徒远忽然扬声道:“来人。”
  话音方落,武忻嵘已笑嘻嘻地领着八个小太监走了进来。
  前面四个小太监手里抱着贡缎、倭缎、蜀锦、织锦、缂丝、杭绸,以水红、淡紫、鹅黄、孔雀蓝、浅碧色、湖水色居多,虽然点眼,却不失雅素。
  司徒远因笑道:“皆是按着你的喜好挑的,可还喜欢?”
  婉容娇笑道:“只要是皇上赏赐的,臣妾皆喜欢。”
  司徒远伸手在她脸上轻拧了一把,“朕今儿才发现,皇后这张小嘴倒真甜。”
  帝后甚少在人前这般亲昵,绿菊与红叶相视一笑,忙招呼那四名小太监往库房去了。
  后面四名小太监手上皆捧着水晶镂刻凤纹托盘,上面搭着红绸,武忻嵘先打了个千儿,这才上前揭开红绸,一一介绍。
  “这一尊是碧玺观音,护佑娘娘平安诞下龙裔;这一盘,是一双鸽卵大的夜明珠,皇上知皇后娘娘您夜间亦喜看书,特地命奴才取出这镇国之宝;这一对血玉莲花手镯——乃罕见的上等血玉雕刻而成,触之生温,令容颜更加娇美;这一盘皆是上好的野山参,足有百年的功力,固元培本再好不过。”
  司徒远摆摆手,那武忻嵘甚是乖觉,忙住了嘴,又示意那四个小太监将托盘置于红木雕牡丹书案之上,便悄无声息退出去了,还小心翼翼地掩上了门。
  司徒远将婉容搂在怀里,低声道:“婉容,朕几次做梦都梦见你身怀六甲,今儿可算梦想成真了。”
  婉容觑着司徒远笑,眼角处不觉湿了,幽幽道:“臣妾还以为,皇上早把臣妾置之脑后了。”
  婉容一向贤惠大度,难得有这般小女儿家情态,司徒远心头一动,不禁调笑道:“你总提醒朕要‘雨露均沾’,朕有时会想莫非你不在意朕了,才把朕往外推,呵呵,今儿总算露出狐狸尾巴了。”
  婉容在他怀中抬起头,凝视着他,一双剪水秋瞳溢满爱慕,“臣妾那样说,不过为着祖宗定下的规矩,可臣妾心里无时无刻不记挂皇上。”
  司徒远低头含住她粉红色的耳垂,她身子轻颤,发出一声嘤咛,弄得他亦有些心猿意马,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你这迷人的小妖精啊……”
  婉容知他担心胎儿,遂笑道:“皇上,不如您去陪陪安美人罢,昭明公主如今已三岁了,小嘴忒甜,招人喜欢着呢。”
  司徒远点点头,“朕陪陪你再去,”说着拿起她搁在枕边的书,翻到有书签的那一章。
  婉容不禁红了脸,“臣妾看着玩呢。”
  司徒远见是《凤栖梧》,轻声吟道:“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婉容只默默以对。
  司徒远因看着她道:“你也知道,自芷涵入府后,朕陪她的时日多了点,难为你处处体谅……”
  婉容低了头,徐徐道:“臣妾与皇上乃结发夫妻,自该体谅。”
  司徒远动容道:“以后,朕会尽量抽时间多陪陪你。”
  “臣妾多谢皇上体恤。”
  翌日早朝。
  吏部尚书牛顺江上前禀道:“启奏皇上,如今一切顺遂,合该行选秀一事,一来安抚大臣之意,二来可充实后宫,绵延子嗣。”
  此言一出,附议者众。
  司徒远沉吟道:“牛卿家所言甚是,不过先帝仙去刚过半年,此事不宜操之过急,”见首辅曲子科暗暗点头,遂问道:“爱卿有何高见?”
  曲子科乃道:“皇上仁孝,感天动地,依臣愚见,不如以三年为期,一则契合祖宗定下的规矩,二则细细算来,亦不过还有两年半的时间,如今先发布选秀令,以安抚人心。”
  司徒远问道:“众卿以为如何?”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臣附议。”
  “臣也附议。”
  ……
  见无人反对,司徒远遂道:“既如是,此事便交由内阁办理,曲爱卿,替朕担着些。”
  “臣定当不负皇命。”
  不日,选秀的公文便张贴了出去。
  其时,西北平叛大获全胜,三品带刀侍卫上官云凯旋而归,被钦点为五品英武将军,不久传出子彤有孕的消息,宁伯侯府上张灯结彩,喜气盈盈。
  一年后,皇后婉容生下嫡长子,其貌与司徒远如出一辙,只可惜有些先天不足。专司照料皇后这一胎的太医院判鲁郅与许太医协同拟定了方子,让人督促六个乳母喝下那些浓稠的药,再化为乳汁喂给这婴儿。
  司徒远大喜过望,不但连日设宴庆贺,还赏赐婉容各种奇珍异宝,未央宫上下增发半年月例;其余各宫增发一月月例;又着内阁拟定诏书,封此子为觉慧太子,赐名司徒宇轩,并减免一年赋税。
  是夜,披香宫内,鎏金麒麟绕足十六盏烛台之上,小儿手臂粗的蜡烛正滋滋地燃着,被自翠星窗纱透过来的冷风一扑,几乎熄灭,那忽明忽暗的火苗恍若情人的眼,扑朔迷离。
  上官芷涵,一身水红的曳地水袖百褶凤尾裙,只稀稀落落绣着折枝红梅,外罩牡丹凤凰纹浣花锦衫,歪在美人榻上出神。
  忽然以手支颐,有些懒懒地问道:“可打听了,皇上今儿个晚上翻的是谁的牌子?”
  陪嫁侍女晓梅一身浅紫绣茉莉的纱袍,不禁蹙眉道:“自皇后娘娘诞下太子,除前两日皇上招了安美人侍寢,这几日便都是歇在未央宫,今儿也不例外。”
  另一陪嫁侍女晓荷失笑道:“皇上这几日不过兴之所至,若过些时日,看她还如何留住皇上?”一面作势拍了拍身上浅水蓝的轻纱软裙,露出一脸的不屑。
  晓梅鼻孔轻哼一声,“也算她命好,早嫁了两个月,可说起来,不论相貌,还是家世,如何比得过娘娘?”
  芷涵眼中有一丝轻蔑飞快地掠过,拔下结鬟式发髻上一支红翡翠滴珠凤头钗,在手里把玩,幽幽叹道:“那又如何?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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