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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沅心里打着小算盘,他先梳毛把鱼香梳睡了,然后自己也躺下睡,这样父皇和娘就不能轰鱼香走了!
如果睡不下,就只能父皇回紫宸殿——他就既能搂着鱼香又能跟娘睡了!
另一边,谢昭和雪梨一起看了看阿杳写得字,主要夸了夸后面写得好的,前几页明显写得心浮气躁的不多提。小孩子还是要多夸一夸,让她知道静下心来写得字可以被夸奖,以后自然就知道要好好写了。
待他看完了平安帝姬写完的字,陈冀江才禀说酸梅乌梅已在外面候着了。皇帝让传她们进来,径自抱着阿杳去榻边坐下。
酸梅乌梅行到跟前行大礼时让皇帝伸手拦了,他把阿杳放到膝上,道:“宫外的疫病还在闹,你的两个堂妹还小,暂且不让她们进来了。但两位傅母可以每隔一天进来一趟,好不好?”
阿杳点点头:“好。”
她觉得有傅母带着念书、可以学新东西,比自己这样闷着练字有趣多了!
练字实在太枯燥啦!
皇帝又指指酸梅乌梅:“那让她们两个给你伴读好不好?”
“好!”阿杳这一声应得更清脆!有人伴读就比自己读书还要有趣些,好事!
酸梅和乌梅都心底一阵惊喜,赶紧提醒自己不能失仪才没直接笑出来。二人的手藏在袖子里相互一攥,心里简直想让这场疫病慢点过去了……
疫病不过去,宜安翁主和贤宁郡主就不会进来,她们就可以多给帝姬伴读一阵子。
皇帝看看她们:“帝姬身边,你们两个是不是跟的时间最长的?”
酸梅乌梅一愣,不确信地看向雪梨。雪梨点头说:“是。她们刚过来的时候才五岁,阿杳两岁,有四年了。”
皇帝略一点头:“你们两个好好护着帝姬,不许出像杨桃那样的事。”
“诺……”二人想起杨桃浑身一悚,一同跪地下拜。酸梅道,“奴婢绝不敢做那样的事!”
“好,那以后你们就给帝姬伴读,宜安翁主和贤宁郡主回来之后你们也可以留着。”皇帝语中一顿,“免得偷听了。”
雪梨禁不住一笑,正要着人去给她们取笔墨纸砚还有要用的书籍,低头一瞧却见酸梅乌梅脸上血色全无。
她再看看谢昭:陛下您开玩笑开得太严肃了喂!
他时常这样,一本正经地开个玩笑。她很习惯、孩子们很习惯,时常近前服侍的宫人也都明白,但酸梅乌梅哪敢随便想陛下在跟她们开玩笑啊!
雪梨一瞪他,伸手扶了酸梅乌梅起来,接话说:“没有怪你们的意思,想学就好好学。”
“……”谢昭闻言会意,轻一咳,“是,好学是好事。你们两个安心跟着帝姬就是,朕给你们脱籍。”
脱籍?!
酸梅乌梅蓦地愕住!
从没入奴籍开始,她们现下都是第四辈了。父辈和祖辈都没能从奴籍里脱出去,一辈辈下来,娶妻嫁人都只能是在奴籍之内,生下的孩子也自然而然一直在奴籍中。
在到六格院前,她们甚至都不知道奴籍以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见过的只有在奴籍的人不停地做活、管事的官员颐指气使,若是谁生个病有个伤,自己熬不过去就死定了。那时候爹娘都跟她们说,千万要活得小心些,见了人必须低头,这世道没有她们该抬头的时候。
原还以为能到九格院这地方待几年就是天大的福气了,万没想到竟还能脱籍?!
二人都木了好一会儿,心跳重得好似连骨头都能击碎了。雪梨看她们反应不过来,一转二人的肩头推着她们往外走,半吩咐半哄的口气:“回去歇着吧,该安排的事我让豆沙安排。你们两个日后好好的,到了嫁人的岁数我给你们找夫家,去吧去吧……”
被她推出了门后冷风一吹,酸梅乌梅猛然清醒,想起该谢恩都来不及了。
雪梨折回屋里,走到榻边在谢昭身旁坐下,一扫躺在里面的阿沅,不禁挑眉。
不是说和父皇商量吗?这小子先斩后奏啊!
榻上,大狮子鱼香和阿沅一起面对面入睡了,鱼香的大爪子搭在阿沅身上,阿沅的小手搂着鱼香的脖子。一人一狮占了三分之二的床榻,余下的部分也就能睡一个人了。
雪梨磨磨牙,一拧阿沅的小屁股:“小家伙你挺贼啊?”
谢昭:“……?”
他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发着愣看看雪梨一边笑一边咬牙切齿的纠结模样,雪梨清清嗓子跟他说了先前阿沅琢磨着和她跟鱼香睡、把他轰回紫宸殿的事,谢昭听完眉心一皱,二话不说就把已昏昏入睡的阿沅拎过来了!
“阿沅!”谢昭板着脸一吼。
怀里的阿沅揉揉眼睛,疑惑:“父皇?”
下一瞬他就猛地惊觉了——为什么眼前是父皇不是鱼香?而后他立刻左看右看要找鱼香,谢昭就怒了:“不许找鱼香!父皇带你回紫宸殿睡!”
雪梨:“……?!”
阿沅眼睛一红,鼻子抽抽:“不去!”
接着就不对劲了,雪梨目瞪口呆地看着谢昭风风火火地扛着阿沅就走了,连带被惊醒的鱼香都一脸茫然:怎么回事……
然后雪梨和鱼香面面相觑:怎么就把我们俩扔下了?!
不过雪梨倒是不担心,儿子跟着亲爹走有什么可担心的?顶多就是他不会照顾——那也没事,奶娘肯定要叫去的,奶娘比她都会照顾。
她就神清气爽地上榻睡觉了。孩子多了之后,她多半时间是跟他睡,不跟他睡的时候则不一定跟哪个孩子睡,搂着大鱼香睡觉的时候可少了。
于是雪梨当晚理直气壮地独占了阿沅费尽心机想抱着睡觉的鱼香,揉着鱼香的毛睡得特别舒服……
阿沅在紫宸殿哭惨了。
“父皇讨厌……!”阿沅坐在榻上,一张小脸上哭得满是眼泪鼻涕,“我要回去!我要睡觉!娘救我!哇……”
皇帝叉腰站在榻旁一边跟他赌气,一边又怕他哭伤了:“你娘才不会来呢!她肯定已经睡了!”
阿沅陡然哭得更猛:“哇……!娘不要我了!”
皇帝:“……?”
阿沅边打哈欠边哭:“我病了半个月娘就不要我了!她只抱着姐姐弟弟妹妹睡觉!”
坏了严重了……
冷着张脸的谢昭一下子乱了阵脚,不知道怎么哄,又觉得这么把人送回去忒丢脸。
在榻边踌躇了半天,皇帝神情谨肃地一声轻咳:“都退下。”
陈冀江:退下?陛下您要揍他?
奶娘:陛下您自己能行吗?
不论怎么心思各异,众人到底还是谨遵圣旨地告退出去了。
房门关上的声音传来,皇帝缓缓神,一撩衣摆趴到榻上,凑到阿沅跟前:“看啊……鬼脸!”<;!t;
第183章 宫外()
<;!go>; 阿沅呆坐在榻上抽噎着看父亲在面前艰难地扯鬼脸,看过三五个鬼脸之后,他看不下去了,握握父亲的手:“丑……”
皇帝:“……”
真是平生第一回被说丑!还好是被亲儿子说,而且没有外人在场。
于是谢昭很“识趣”地不接着变丑了,想了想,下榻打开柜子看看,拿了两个羊皮卷出来,又躺回榻上揽着阿沅:“你看这个。”
阿沅哭得有点懵:“这是什么?”
谢昭打开卷轴,里面有皮子缝出的窄长小兜,每个小兜里有一枚银镖。他取了一个出来,四下看看,目光落在了两丈外晾着的一张画上。
那是他上午时闲的没事信手画的,一张没什么特点的山水画。不过有云有山有树有河水,倒是挺适合玩这种东西的。
谢昭便又下榻把那张画摘了下来,目光寻了一圈后,把一方矮柜推到了正对床榻七八步远的地方,拿砚台将画的边缘处压住。
他再躺回榻上时,瞄了瞄,腕上一用力,转而“铛”地一声。
“咦?!”阿沅的沾着眼泪的小脸一下亮了,傻看着那枚正戳在一朵云上的飞镖愣了一会儿,鼓掌,“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谢昭一脸满意,胸有成竹:“投哪儿?”
阿沅清脆道:“树!”
“铛。”又一声,画上河边的一颗柳树被刺穿,银镖微光淡淡。
头一回知道父皇还有这么一手的阿沅惊呆了:“父皇好厉害!”
“再来一个啊……第二座山的山头。”谢昭笑说着,话音未落手上的镖已飞出。
又一声闷响,不偏不倚地钉在那座山的山头上!
阿沅开心了!不嚷嚷着要娘也不要鱼香了!往父皇怀里一躺,乐此不疲地继续指地方让他扔!
扔到后来,谢昭都困了,眼皮打架地摸下一个银镖。
阿沅却越来越兴奋:“最旁边的那朵云!”
谢昭抬抬手,“铛——”,心里想,这小子怎么还不困啊?!
。
雪梨搂着鱼香睡得死沉死沉的,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都上午了。
蜜枣给她梳着头,豆沙挑帘进来禀说:“皇次子和小帝姬都给接到紫宸殿去了。”
“啊?”雪梨一愣,从镜中看看豆沙,“什么时候?”
“昨晚,您睡了之后。”豆沙在她身后抿笑,“芝麻去打听了来着,说是陛下陪皇长子玩了好一会儿,但临睡前皇长子又想起要跟娘子睡的事了。他觉得娘子您准是跟皇次子和小帝姬睡了,陛下为了证明没有,就让人把他们也抱过去了。”
雪梨:“……”他不怕自己睡不好啊!
这一点上她十分了解谢昭。几个孩子在她九格院里,是各有各的卧房的,有奶娘在他们房里护着,他不会管。
但是去了紫宸殿,虽然也有两个侧殿,可他绝不会让孩子睡在侧殿里。每回两个小的过去玩时犯困,他都让奶娘直接抱去寝殿哄着睡,紫宸殿的床都被他们尿湿好几回了……
如果恰好赶上他要午睡也一样,他堂堂一个皇帝吧……就愣能把孩子往里一放,自己睡外面挡着,孩子要是半截醒了爬起来折腾他,他既不生气也不轰人。
父子间亲密点是好的,雪梨一直这样认为——但是昨晚他把三个都弄过去不要紧吗?早上他还要上朝的啊!
雪梨梳妆完毕之后就匆匆忙忙地往紫宸殿赶了,吩咐豆沙让厨房把早膳也送到紫宸殿,她直接在那边用。
一路她都在忍不住想象阿沅阿淙阿泠夜里一起欺负爹的场景……
踏进紫宸殿内殿,她一眼就看到阿淙阿泠在地上爬。
这俩小东西!明明会走路了,还是爱爬,尤其是看到大人们走路快的时候,在外面都想爬着追人,好几次都是要俯身摸地愣让奶娘给拎起来了!
“娘!”阿泠奶声奶气地一叫,冲着她爬得很利索。她一把将阿泠抱起来,给她掸掸手,问她,“哥哥呢?”
阿泠一指在地上坐着的阿淙:“那……”
“不是这个哥哥,大哥哥呢?”雪梨耐心问她,“大哥哥呢?父皇呢?”
“哦……”阿泠低头想了想,指寝殿,“里面!”
雪梨也猜到在寝殿,但她就是想逗着他们多说说话。听阿泠答了她就满意了,让奶娘抱上阿淙,一起进了寝殿。
进去一瞧,谢昭竟然正在教阿沅练字?
阿沅三岁了,给他挑老师的事已经正式提了起来。但是之前他并没有真正练过字,眼下被父皇把着手一笔一划的写,身子不老实地扭来扭去,明显坐不住。
谢昭没为这个不高兴——别说他一个正淘气的男孩子,就是那么乖的阿杳,刚开始练字的时候也一百个不乐意,为这个说他没必要;雪梨近来看了也没生他的气,过去瞧了瞧,笑道:“练字啦?写得不错!”
可父母不生气没事,阿沅一见娘来,立刻摆开了要求助的架势,嘴一扁:“娘……我不想练!”
谢昭一弹他额头:“这事求你娘没用,读书写字是必须学的,你看你姐姐现在学得多好?你愿意什么都不会吗?”
小阿沅鼓鼓嘴,不吭声了。
他还是想和姐姐一样能读书会写字的。现下他只能别人玩才开心,可是姐姐很多时候能自己在屋里看书,还看得高高兴兴的。娘说那叫“自得其乐”——这个词听起来好厉害!
好像不学就做不到?阿沅默默告诉自己还是好好学吧,不然……他不想学不要紧,但万一以后弟弟妹妹也学得很好呢?他们都自己在屋里看书,不就只剩他一个人啦?
阿沅心情很复杂,于是虽然不情不愿,但也不反抗了。
雪梨把阿淙阿泠放在榻上,阿淙指着阿沅:“我也要!”
雪梨:“噗……”
这真有点轮回的感觉啊!当年阿杳不肯好好写字,阿沅饶有兴味地要抓笔瞎画;眼下轮到阿沅该写字又不想写了,阿淙又兴致勃□□来。
雪梨微笑着摸摸阿淙的头:“别急啊,再过两年就该你了。”
阿淙还认真地点了点头,雪梨心说到时候可别让我看见你不乐意哦!
谢昭把着阿沅的手写了两页大字,雪梨带着阿淙阿泠咿咿呀呀地念了几句童谣。过了会儿小厨房就给雪梨把早膳送来了,跟着一起过来的还有阿杳。
正好阿沅放下笔了、阿淙阿泠也不学说话了,四个孩子这么一聚就格外热闹。雪梨咬着豆沙包,背后阿沅的脚步声伴随喊声:“姐姐站住!姐姐你站住!”
喝一口粥,阿杳:“你来啊你来啊!”
再吃个蒸饺,阿淙:“喂……哥哥!”
夹一筷子咸菜,阿泠摔了一跤:“哇……”
本来气氛颇肃穆的寝殿闹翻了,谢昭笑看着不管,从雪梨的瓷匙里抢过一片糍粑悠哉哉吃。
吃着吃着再一抬头,差点咬了舌头:“阿沅别动!砸着你!”
雪梨猛地回头一看……
胆子真大!抱着剑架的支柱就要爬!上面的宝剑明显分量不轻,旁边的奶娘脸都吓白了!
。
宫内的疫病在三月底时绝了踪迹,而宫外的疫情则一直倒秋末才终于烟消云散。
雪梨掐指一算,才知孝期都已经两年了,再有一年就可一切恢复如常。
哎……这两年里宫中众人都穿得清清素素的,包括偶尔进来的外命妇身上也见不到半点浓重的颜色。她上一回“浓妆艳抹”,还是卫忱和子娴昏礼那日,眼下他们的孩子可都满月了!
十月中旬生的,是个女孩,取名叫卫槿。
孩子降生后,在外面打杀惯了的卫忱突然就不爱走动了。子娴平安生产的当日,雪梨听说他在紫宸殿软磨硬泡的了一个上午,硬是告了五个月的假!
御令卫指挥使这种要职啊!五个月的假!
看到皇帝铁青的面色的时候,雪梨就知道他现下有多想直接隔了卫忱的职,让他卷铺盖走人!
“他来劲!”谢昭气不打一处来,“非说要让子娴安心坐月子,他得替她带孩子?他一个正三品官,用得着亲自带孩子?!”
——但甭管怎么说吧,这假他到底是准了。于是雪梨也没正经多劝,环着他的脖子就说:“息怒息怒!等孩子百日的时候,我去亲自看看,看他是真带孩子呢还是欺君呢?”
谢昭气结,板着脸把她往下拽:“不许去!”
“让我去嘛……”雪梨嬉皮笑脸地跟他磨,“我还想顺便再回家看看,阿淙阿泠都快两岁了,我爹娘还没见过呢。我这回一趟就全忙完了多好?免得道贺和回家还得分开。”
她这主要是想家了。谢昭摸得清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