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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过一个弯,陈锋低声问:“宁队,写举报信的人是丁洋?”“现在还不能确定,”宁致远放慢了脚步,“我刚才把对联的照片发给叶局了,让他跟举报信上的字迹对比一下。”
“宁队,你说会不会是丁洋杀了柳向梅?”吴力涛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经过,悄声说。“为什么这么说?”宁致远干脆停了下来,等着吴力涛做分析。
“根据柳向冬所说,丁洋因为被柳向梅甩了,就通过相亲找了个媳妇,可两人感情并不太好。丁洋会不会把自己婚姻生活的不美满归罪到柳向梅身上,因此对她产生仇恨心理,下手杀了她。”吴力涛若有所思地说。“嗯,既然你说的有理有据,那就往深处再挖挖。”宁致远没有对吴力涛的话下结论,只是笑了笑。
这时候,有提示音传来,宁致远掏出手机仔细的看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走,去丁洋家。”
按照之前老太太所指的路,三个人很快找到了那棵大柳树,正准备继续往前走,就听到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有本事你就别再回这个家!”紧接着一个男人从前面一户人家摔门而出。三个人仔细一看,这个男人正是从前面第三个门里出来的,陈锋赶紧上前拦住了男人的去路:“等一下,你是丁洋吗?”
“我是,你是谁?”丁洋疑惑地看着陈锋。宁致远走上前向丁洋出示了自己的证件:“我们是d市公安局的,有些事情想问问你。”丁洋的目光有些闪烁,上下打量着宁致远,“你们找我干什么?”
宁致远微微一笑说:“是你给市公安局写的举报信吧?”“什么举报信?”丁洋避开宁致远直视的目光,略显慌乱的说,“我没写过。”宁致远轻哼了一声,“要是没有证据,我们会找你吗?你看你是现在说,还是跟我们回局里说呢?”丁洋怔了怔,象下定决心般使劲呼了口气,冲着前方指了指,“前面有我家一个鱼塘,咱们到那儿说吧。”
丁洋家的鱼塘边有一个简易的木板房,木板房里放了一张单人床、一张旧木桌和几把椅子。屋角堆放着一些杂物。四个人随意找地方坐下,丁洋显得有些局促,坐在床沿上低着头,两手不停的互相搓着。宁致远上下打量着他说:“别等我问了,你自己说吧。”
丁洋抬眼看了看宁致远,纠结了片刻说:“我承认,举报信是我写的。我托人打听了,说县公安局认为火灾是个意外。我觉得是她老公故意放的火,但是我又没有立场为向梅出头,所以写了封匿名信来引起你们对这场火灾的关注。本以为你们会把注意力放在案子的侦破上,案子破了自然也就没人会关心举报信是谁写的了,没想到你们却这么快就查到了我的头上。”
“你根据什么说火是王庆故意放的,有证据吗?”宁致远也不再问匿名信的事儿,而是直接把重点放在了案情上。“直接证据我没有。但我知道向梅日子过得并不象表面上那么好,她心里苦着呢!”
“你怎么知道柳向梅日子过得不好?难道你们一直都有联系?”宁致远虽然心里鄙夷这种婚后还跟前恋人牵扯不清的行为,脸色却依旧平静地问。
“不,我们没有。”丁洋连忙摆着手澄清,“她结婚后我们就没有特意联系过,只是偶尔她回娘家时会在村里碰到,但顶多也就是打个招呼。向梅每次回村里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拎着礼物,看起来很光鲜的样子。但国庆节前我在县里的大集上遇到她,她却有些憔悴,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说,只是临走时红着眼圈说她后悔了,后悔当初没嫁给我。我本来还想着以后有机会再问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儿,没想到她却……”
丁洋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实在说不下去了,低下头将脸埋在两掌之间闷声抽泣起来。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对柳向梅的感情很深,就算两人已经分开好几年,各自都成了家,恐怕在他心里对柳向梅依旧余情未了。
“你也别难过了。”宁致远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丁洋,“毕竟你跟柳向梅之间都是过去的事了。看得出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把你知道的,有关柳向梅的事情都告诉我们,我们尽早把案子破了,也算还柳向梅一个公道。”
“嗯,”丁洋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使劲吸了吸鼻子,“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就象我刚才说的,向梅结婚后我们就没再联系过。不过我知道向梅跟王庆认识时,王庆还没离婚,向梅明知道王庆有老婆,还是跟他处上了。那时候我去找向梅,劝她别做第三者,她不听,说王庆跟他老婆早就没有感情了,正在办理离婚手续,等王庆一离完婚,他们马上就结婚。王庆既然没离婚就和向梅在一起,那他现在也极有可能又在外面有人了,要不然向梅也不会跟我说那种话。当然了,我跟他们两口子并没有什么接触,对他们的婚姻生活也不了解,这些都是我的推测。如果最后证实火灾确实是个意外,我愿意对举报信负责,到时候就算你们判我诬告罪我也认了。”
“有几点需要指正一下。”宁致远伸出手指,“第一,你在举报信中并没有捏造证据来证明王庆纵火杀人。第二,就目前来看你的举报也没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所以,以我个人的观点你还构不成诬告陷害罪。第三,就算是判罪,那也是法院的工作,不归我们公安局管。”
丁洋听了宁致远的话苦笑着摇摇头,“刚才你们在我家门口可能也听见我和我老婆吵架了,我现在的日子过得也挺没劲的,最后会落得个什么下场对我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屋里的几个人都没有作声,丁洋似乎沉浸在自己的苦恼中,眼神有点呆滞。过了一会儿,陈锋突然问丁洋:“十月四日晚上你都干什么了?”丁洋一愣,随即自嘲的笑了笑,眼角睨着陈锋说:“我那天晚上一直在家没出去过。你怀疑火是我放的?再怎么样,我也不会去害向梅呀!”丁洋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愤怒。
陈锋盯着丁洋的眼睛继续追问:“谁能证明你那天晚上没出去过?”丁洋怒极反笑,冷哼了一声反问:“我在自己家里,除了我老婆,你认为还有别人可以证明吗?”
第十一章()
“你别激动,我们只是例行公事,排除你的嫌疑而已。”宁致远站起身?13??冲着丁洋笑了笑,“我们可以跟你妻子谈几句吗?”丁洋重重的喘了口气,有些不耐烦的说:“随你们便吧。”说完起身就往外走。
宁致远三人跟在丁洋身后,一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话。到了丁洋家门口,丁洋刚推开院门打算进去,宁致远却拉住他说:“让他们两个进去核实一下就行了。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丁洋无奈只能侧身让陈锋和吴力涛进了院子,斜着眼睛打量着宁致远说:“还怕我跟我老婆串供?”宁致远笑着摇摇头,“我只是想奉劝你不要总是沉浸在已经过去的事情中,人活着要向前看。你不为你自己着想,也得想想你的老婆孩子吧?你说你日子过得不顺心,你可曾想过这是为什么吗?”“丁洋一怔,他没想到宁致远会说出这样的话,“我,唉……算了,我也是因为刚跟老婆吵完架,有点心烦,所以态度不太好。警官,你别介意。我……”
“没什么,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宁致远打断了丁洋的话,“尽早把柳向梅的案子弄清楚,也可以了却你的一桩心事。如果你再想起什么事情,及时告诉我们。”
这时陈锋和吴力涛从院子里出来,丁洋的老婆抱着孩子跟在后面疑惑的看着自家男人。陈锋冲宁致远点了点头,宁致远了然。与丁洋互换了联系方式后,三人离开了香宝村。
回到大王村黑已经黑透了,车子开进村委会,“我正想给你们打电话呢,这都几点了,才回来。”江雪从会议里出来,在走廊上数落着刚进小楼的三个人,“赶紧洗手,饭都凉了,我热热去。”
“刘丽珍走了?”到了餐厅,吴力涛伸头朝里间的厨房张望着问。“她做完饭就走了,说是要去王庆家看看圆圆。”江雪突然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拧着眉说:“你说这个刘丽珍明明跟柳向梅关系挺好,我问她关于柳向梅的事,她却一概回答不知道、不太了解。”“也许她是怕说错话,忍麻烦吧。”吴力涛拉了拉江雪的胳膊,“赶紧热饭去,我都快饿死了。”
吃过晚饭,吴力涛伸了个懒腰,“这一下午把我颠的,快散架了。宁队,如果没什么事儿,我想去睡觉了。”“吃饱了就睡,你是猪呀?”陈锋冲吴力涛翻了个大白眼。“去吧,”宁致远站起身朝餐厅外走,“都早点休息。”
清晨的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宁致远的脸上,他微微睁开眼,阳光并不刺眼,还带着些许暖意。这让他想起那天在外科医生休息室输液时,阳光就是这样洒在安静的脸庞上,那样的恬静,那样的美好。
走廊里有人说话,听声音是陈锋跑步回来在和刚出房间的江雪打招呼。宁致远用两只手掌搓了搓脸,起床去洗漱。
吃过早餐,宁致远信步来到院子里,秋季的风有些微凉,村委会院子里的杨树已经落了大半的叶子。“这天真是冷了。”陈锋一边跟出来一边把卫衣的拉链拉到领口,“宁队,这个案子好像越来越复杂了。也不知道哪天能回d市,我可没带厚衣服来。”“你不觉得复杂才有挑战性吗?”宁致远捡起地上一片枯黄的树叶,“再复杂的事情,只要理清了它的脉络就会看到真相。就象这片叶子,叶脉看起来纵横交错,但每一根都是通过维管组织与根部相连的。”
陈锋挠了挠头,“可是目前来看跟柳向梅有关系的人都有不在场证明。”“你说的是我们已经过的人,还有其他跟柳向梅有关系,但我们还没掌握的人呢?”宁致远扔下手中的树叶,“把江雪和小吴都叫到会议室,我们分析一下。”
“宁队,我越来越搞不明白了。”会议室里吴力涛一只手支在桌面上托着腮说,“说是熟人作案吧,跟柳向梅和王庆有关系的人,都有不在场证明。会不会是随机作案呢?比如入室盗窃,被柳向梅发现,凶手杀人灭口。”
“不会,”宁致远笃定地摇摇头,“你别忘了,凡是纵火案都是有预谋有准备的。难道小偷会随身带着汽油去人家里偷东西?”“宁队说得对。”陈锋点头表示赞同,“如果是小偷,柳向梅发现了肯定会大声叫喊。住在对面的王友发睡着了都能听到着火的噼啪声,如果柳向梅呼救,他会听不见?”
“那你们说丁洋有没有作案的可能?虽然他老婆说那天晚上吃完饭他们家一直在看电视,后来就直接睡觉了。但这也只是他们夫妻俩说的,又没有外人看见。”吴力涛突然灵光一闪,“会不会是丁洋的老婆因为自己的丈夫对柳向梅余情未了,而动了杀心呢?”
“你的脑洞未免开得有些太大了。”陈锋呲笑一声,“香宝村离大王村可不近,况且她怎么知道那晚柳向梅会自己一个人在家?”
“你们不是说丁洋怀疑王庆在外面有别的女人吗?”江雪环视着三个男人,“如果说杀柳向梅的死是情杀,我更愿意相信,凶手是想取代柳向梅位置的女人。”
“这只是丁洋的猜测,我觉得王庆不象在外面有人。”陈锋摇着头反驳江雪,“你是没看着,一提到柳向梅,王庆简直都痛不欲生了。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江雪说得不是没有道理。”宁致远打断了陈锋,“我跟你说的我们还没掌握的人,指的就是这方面。当然不仅是王庆,还有柳向梅,所以要搞清楚这夫妻俩有没有不正当的人际关系。江雪,这两天刘丽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没有。”江雪摇摇头,“我问过她王庆和柳向梅关系怎么样,她说一直都挺好,两人结婚到现在都没红过脸。”“这话跟王庆的表嫂说的差不多。不过,我觉得她们都是在粉饰王庆与柳向梅的婚姻。”宁致远合上记事本,“走,分头了解一下,听听其他村民都怎么说。”
四个人自然又分成两组,宁致远和陈锋一组,吴力涛和江雪一组,两组以村委会为中心分别往两个方向去。走访是一件辛苦、繁琐又考验人意志的工作,要讲究谈话的技巧,要不动声色的观察,还要有足够的耐心。有时候被访者会把话题扯得很远,遇到这种情况不仅不能流露出漫不经心、不耐烦的情绪,还要适时的将话引回正题。为了不被拒绝,走访过程中要注意言谈举止,表情要自然大方,情绪要稳定放松,交谈时要主动、礼貌、友好……
一天的走访下来,虽然不至于筋疲力尽,但四个人的脸上却都挂着不同程度的疲惫。夕阳西下,村委会的会议室里,宁致远一边喝着水一边问吴力涛和江雪:“说说吧,你们那边怎么样?”吴力涛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指了指江雪,“你说吧。”
江雪无奈地白了吴力涛一眼,翻开记事本说:“哦,对了。宋哥下午来电话说耿玉红没在p市,她在现任丈夫的陪同下回s市老家生孩子去了。宋哥和大杨正在赶往s市。我就先说说今天了解到的关于耿玉红的情况吧。根据村民的反映,王庆跟耿玉红离婚是王庆先提出来的。开始耿玉红坚决不同意,期间妇女主任还去给调解过。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耿玉红突然就同意了,两人办理完离婚手续,耿玉红很快就离开了大王村。”
“会不会是耿玉红知道王庆出轨之后就同意离婚了呢?”陈锋问。“no,”吴力涛摇着食指,“王庆提出离婚之前,村里就有不少人知道他跟柳向柳的事儿了。王庆也是因为这个要跟耿玉红离婚的。”
“江雪,把这个情况通知宋明。让他找到耿玉红之后问问她。”宁致远捏着眉心说,“还有别的情况吗?”“其他的基本没什么太大的价值。村民普遍对王庆评价还不错,说他这个人聪明,会赚钱,脾气也挺好的。除了王友利以外,对其他人都挺和善,尤其是有钱了之后,谁家有困难他都愿意伸把手帮忙。村里有个大事小情的,他也很热心。据说村委会盖这个小楼时,他还出了一笔钱。”
“嗯,跟我们了解到的情况差不多。但是……”宁致远迟疑了片刻,“我总觉得这些村民的话还只停留在表相上,我们还得继续深挖王庆夫妻的人际关系和生活作风方面的问题。另外我和陈锋顺便打听了一下,案发前后没有人看见村里来过陌生人,所以我认为凶手应该就是大王村的。这两天大家还得辛苦一下,多去村里走走。”
吃过晚饭,江雪帮刘丽珍收拾好碗筷,刘丽珍洗了几个梨放在果盘里,“江警官,我看你们这几天忙着破案挺辛苦的,下午我去果园摘了几个雪花梨,清心润肺,给你们去去火。”“哟,这梨个头可够大的。谢谢你,丽珍。”江雪端着梨出了厨房,看到餐厅里只剩下吴力涛一个人便问:“小吴,怎么就你自己了,宁队和陈锋呢?”
第十二章()
“他俩说去火灾现场那边转转。”吴力涛从果盘里拿过一只梨咬了一口?13??“嗯,真甜,水也足。”这时刘丽珍也从厨房里出来,一边解着围裙一边说:“我先走了,你俩慢慢吃。”“哎,我们送你。”江雪拉了一把吴力涛,还未等吴力涛站起来,刘丽珍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我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