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抖抖索索地从双肩包里掏出手电照亮,背上包,小心翼翼地循着来时的路往山下走。
相机肯定砸坏了,拍照的事不用想了,所以他得赶紧下山去,即使走上一夜也没关系。
脚下突然一滑,徐洛闻摔了一跤。
手电滚到一旁,他急忙去捡,突然,他猛地僵住。
手电的光里,站着一个活物。
一头狼。
一头通体雪白的狼。
白狼定定地望着徐洛闻,徐洛闻也定定地望着它。
就这样僵持了十几秒,徐洛闻猛地爬起来,夺路奔逃。
谁知刚跑几步,再次摔倒。
顺着山势往下翻滚的时候,头撞到一块突出的山石上,徐洛闻眼前一黑,骤然失去了意识。
裴澍言心里咯噔一声,打断他:“是不是徐洛闻出事儿?”
“你先别着急,”施诚在那边说,“事情是这样的,昨天徐洛闻和白龙雪山景区的一位向导一起上了雪山,今天中午向导却自己个儿下了山,说是徐洛闻不小心掉下山去了,现在生死不明。我已经让景区负责人联系了当地派出所,让他们赶紧进山去搜人。我也得过去一趟,我现在已经在机场了。冒昧地问一句,你是徐洛闻的……”
裴澍言强自镇定:“我是他朋友。”
施诚问:“那你能联系上他的父母吗?”
裴澍言一顿:“他父母都不在了。”
施诚:“那……你要跟我一起过去吗?”
裴澍言:“我马上订机票。”
·
徐洛闻拿着一瓶雪回去的时候,白狼已经靠在石壁上睡着了。
他添了几把木柴,让火烧得旺些,又抱了些木柴放在旁边备用。
犹豫了下,他脱掉羽绒服,小心翼翼地披到浑身赤…『裸』的白狼身上。
徐洛闻坐下来,隔着火堆望着对面的白狼出神。
他对这个神奇的生物既充满好奇,又充满恐惧。
他听得懂人话,也会说,不过貌似他的说话水平还不如一个三岁小孩。
他的眼神很温和,却也有极强的攻击力,在受伤的情况下依旧能击退猛虎。
他能变成人,是成年男人的体格,与正常人无异,除了体『毛』是银『色』的。
徐洛闻有点混『乱』,不知道该把他当成兽类还是人类看待。
打眼瞧见地上的瑞士军刀,徐洛闻伸手捡过来,擦掉上面的血,装进口袋里,然后伏在自己膝头闭上了眼睛。
他现在饿得头晕眼花,睡觉是帮他忘掉饥饿最好的方法。
可是饿得睡不着。
突然想起角落里的那个背包。
或许里面会有吃的。
见白狼没有一点动静,徐洛闻起身,把背包拿到火堆旁,拉开拉链,惊喜地发现里面有一整包火腿肠,两袋方便面,一瓶酸『奶』和一瓶矿泉水。
徐洛闻实在饿极了,再顾不上别的,狼吞虎咽地消灭了两根火腿肠,喝了半瓶酸『奶』。
他还想吃,但是忍住了,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他得从长计议才行。
徐洛闻又把背包里里外外翻了一遍,发现了一把剪刀,一个电动剃须刀,一把手电,一个指南针,一捆细绳。
最惊喜的是,还有一部电量满格的老款诺基亚手机,虽然无服务。
徐洛闻不喜欢戴表,手机又掉了,有了这部诺基亚他至少可以知道时间。
徐洛闻把诺基亚装进裤子口袋里,枕着背包躺下来,闭上眼睡了。
今天这一顿折腾,他实在累坏了。
·
裴澍言和施诚到k市的时候是下午六点多,天早已黑透了。
两个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到白龙雪山,在景区办公室见到了迟洪纪和赵井泉。
“小赵就是昨天陪小徐上山的向导。”迟洪纪转向赵井泉,“小赵,把当时的情况详细地跟他们说一遍。”
赵井泉又变成了那个一脸憨厚的老实人,他的眼神写满愧疚,看了裴澍言和施诚一眼便低下头去,嗫喏着说:“昨天下午四点多,忽然开始下雪。我们离山顶还有挺远,小徐就比较着急,说一定要在天黑之前爬到山顶。当时我走在前头,小徐走在后头,我突然听见他叫了一声,回头一看,就看见他正往山底下滚。我想去救他,可是那个山坡太陡了,我刚下去一点就滑倒了,幸好我抓住了旁边的一棵小树才没掉下去,等我再往下看,已经看不见小徐的人了,声音也没了,我叫了两声,也没人答应。当时天已经差不多黑了,我也不敢下山,就找个地方搭好帐篷,在冰天雪地里熬了一宿,第二天天一亮我就赶紧下山,把情况告诉了老纪。”
迟洪纪接口说:“我一听这事儿,马上就给派出所打电话,让他们上山找人,然后又给杂志社打电话说了情况,反正能做的我都做了。”
施诚问:“那现在派出所的人还在山里找着吗?”
“我们这个小地方,整个派出所拢共也不超过二十个人,能来的都来了,不过……”迟洪纪面『露』难『色』,“不过天黑之前他们都下山走了,晚上在山里太危险了,别小徐没找着再搭进去几个,那就不值当了。不过他们走之前说了,明天还会来找的。”
迟洪纪看了一眼裴澍言,小声问施诚:“这位是……”
第34章()
因低于系统设定的购买比例; 故显示随机防盗章,请等待72小时。 徐洛闻想关心几句,又不想触及别人的隐私; 索『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送他回家的时候,李彦一句话都没说; 就连徐洛闻说请他吃午饭以示感谢,李彦也拒绝了,说是只请了半天假,得赶紧回公司。
耐心等了两天,徐洛闻终于接到李潭的电话,说是检查结果显示他的各项身体指标都很正常,没什么『毛』病,还说让他去别的医院再检查一次。
徐洛闻没有再做检查。
他在逃避; 虽然不知道在逃避什么。
随着症状越来越严重; 徐洛闻也越来越害怕。
他终于忍不住向裴澍言求助,去仁和医院做了第二次检查。
可是那个姓杜的女医生告诉他,他怀孕了。
怀孕了?!
徐洛闻被这个荒唐可笑的检查结果吓住了; 他彻底『乱』了方寸;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裴澍言大概猜到了症结所在; 沉声问他:“你必须实话告诉我,三个月前; 你在白龙雪山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白龙雪山……
那些被埋葬在内心深处的记忆像暗流一样翻涌而上; 令他胆战心惊。
他怀孕了……怀了白狼的孩子?!
这怎么可能?两个雄『性』怎么会孕育出孩子?
这是违背自然法则的; 这绝不可能!绝不可能!
徐洛闻擦掉眼泪; 哽声说:“一定是搞错了,我要求再做一次检查。”
裴澍言看着他:“杜教授是『妇』产科的权威专家,男人怀孕这样怪异的事,如果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她绝不会『乱』说。”
“我不管!”徐洛闻激动起来,“我必须再检查一次!”
裴澍言沉默片刻,说:“好,我去安排,你在这等我,哪儿都别去。”
裴澍言走了,办公室只剩徐洛闻一个人。
他像座雕塑一样坐在那里,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吓了一跳。
一个陌生号码。
归属地是k市。
徐洛闻接听。
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喂?”
那边没有回音。
他蓦地想起,两个月前,他也接过一个这样的电话,来自k市的陌生号码。
“你是谁?”
徐洛闻的喉咙又紧又涩。
他心里隐隐有一种猜测,但他不敢正视这个猜测,他一直在说服自己这个猜测是不可能的。
“白狼?”
在他问出口的瞬间,电话被挂断了。
徐洛闻只觉得头皮发麻,几乎要窒息。
大概是一直被噩梦纠缠的缘故,他一直有一种感觉——白狼没死。
与此同时,他又反复说服自己,白狼死了,中了那么多枪,怎么可能不死呢。
可是,他明明知道白狼有着多么惊人的自愈能力,他明明知道白狼是有可能活下来的。
徐洛闻忽然看见茶几上放着一把水果刀。
他伸手拿过来,犹豫片刻,对着自己的手掌划了一刀。
疼痛和鲜血一齐冒出来。
血『液』散发着熟悉又陌生的香气,撩拨着蛰伏在体内的某种欲…望。
徐洛闻拼命地压抑着,克制着。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掌上的伤口。
·
没多久,裴澍言回来,说:“安排好了,走吧。”
徐洛闻坐那儿不动,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掌。
“怎么了?”刚问出口,裴澍言就看到了旁边水果刀上沾的血迹,顿时一惊,“你刚才干嘛了?”
徐洛闻蜷起手,摇摇头,低声说:“我没事。”
裴澍言检查他的双手,却没见到伤口。
还要再问,就听徐洛闻说:“我不检查了,你带我去见杜医生吧。”
裴澍言不知道他离开这一会儿究竟发生了什么,徐洛闻竟然完全镇定了下来,然而却比刚才失控时更令他担心。
到了杜医生办公室,徐洛闻坐下来,面无表情地问:“杜医生,请你告诉我,我既没有卵子可以受精,也没有子宫可以让受精卵发育,为什么能怀孕?”
杜岳慈看一眼裴澍言,转而对徐洛闻说:“受精卵的事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你的体内的确有一个类似子宫的生殖腔,胎儿就在这个生殖腔里,已经三个月大,基本成形了。”
徐洛闻无意识地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他的肚子里,竟然生长着一个小生命。
他对这个小生命生出强烈的恐惧和厌恶,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杀死它!杀死它!
杜岳慈沉默片刻,又说:“我有一种猜测,你可能是一个嵌合人。”
“嵌合人?”徐洛闻完全没听过这个名词,“什么意思?”
裴澍言惊了一下,他显然知道什么是嵌合人。
杜岳慈解释:“嵌合人是动物学的一种喀迈拉现象,是指两颗受精卵融合为一个个体一起成长。也就是说,在受精之初,是有两个胚胎的,但是在发育的过程中,一个胚胎把另一个胚胎吞噬并吸收了,两个胚胎嵌合成一个胚胎,形成了嵌合体。在成长的过程中,被吞噬吸收的胚胎会以另一套dna系统发育成身体的某个器官,所以当嵌合人由一男一女组成时,就可能会同时拥有两套生殖系统。”她顿了顿,“当然,这都是我的猜测,真相如何还要再做进一步检查才能知道。”
徐洛闻摇头:“我对真相没有兴趣,我现在就想知道,你能不能帮我拿掉它。”
杜岳慈愣了下:“你想把孩子拿掉?”
徐洛闻语气激动:“不要用那个字眼称呼它!”
它不是“孩子”,它是怪物,是魔鬼!
杜岳慈默然片刻,说:“你的情况特殊,我也不确定能不能做流产手术,你给我一天时间研究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好,”徐洛闻说,“谢谢。”
走出杜岳慈的办公室,两个人回到裴澍言的办公室,徐洛闻颓然地坐在沙发上,表情空白,眼神空洞,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裴澍言坐到他身边,沉默许久,低声问:“有没有可能……我是孩子的父亲?”
杜岳慈说,胎儿已经三个月,而三个月前他和徐洛闻才刚刚分手,所以他很有可能就是这个孩子的父亲。
“我说了,不要用那个字眼称呼它。”徐洛闻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而且,它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又沉默半晌,裴澍言问:“那跟谁有关系?”不等徐洛闻回答,他紧接着说:“该不会是白龙雪山那头狼吧?”
徐洛闻霍然抬头看他,一脸震惊:“你……你怎么会……”
裴澍言倏地笑了下:“竟然真的是那头狼。怪不得你一直对白龙雪山里发生的事闭口不提,原来……原来竟是这样。”
“你怎么会……想到是他?”徐洛闻终于完整地问出口。
“你说你的身上长满白『色』的茸『毛』,我上网查过,比较接近的一种说法是返祖,通俗点说就是兽化。但就算真的是返祖,你也只会长出黑『色』的体『毛』,而不是白『色』的。”裴澍言顿了顿,“刚才杜教授说到嵌合体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或许是因为你体内的胎儿在同化你,你的身体才会产生这种怪异的变化。所以,你孕育着的,是一个生着白『毛』的兽类。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山洞里那头通体雪白的狼。”
徐洛闻一时无言以对。
他捂着平坦的小腹,佝偻着身体,痛苦不堪。
“那头狼……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裴澍言终究忍不住问出口。
徐洛闻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他才缓缓说:“那头狼不是普通的狼,他是狼人,有人和狼两种形态,可以自由变化。那天晚上,摆脱赵井泉之后,我原本打算连夜下山,但是不小心摔晕了。白狼把我带回了山洞,我原本很怕他,怕他会吃我,但当他变成人之后,我对他的戒心就没那么强烈了。可是我没想到,他会对我做那种事情……为了活命,我只好强迫自己迎合他,就这样在山洞里度过了地狱般的三天。如果不是你找到我,恐怕我现在还被困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山洞里,像个野兽一样活着,被他蹂…躏……”
听完,裴澍言久久无言。
终于把这个埋藏许久的秘密说出来,徐洛闻感受到一阵奇异的轻松感,就像卸掉了一个沉重的包袱。他扯起嘴角笑了下:“是不是觉得像天方夜谭?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也不敢相信。”
裴澍言面对徐洛闻,伸手将他抱进怀里。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心疼地说,“为什么不让我和你分担?”
徐洛闻瞬间湿了眼眶。
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囔声说:“我不想让你觉得我肮脏又下贱,为了活命那种事都做得出来。”
“我永远不会那么想你,”裴澍言抱紧他,“我只会觉得你勇敢,坚强,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的。”
“我不好,我一点都不好……”眼泪终于掉下来,徐洛闻哭着说:“我好害怕,裴澍言,我害怕我肚子里的东西,我也害怕我自己,我怕我会变成怪物,我真的好怕……”
“不会的,你不会的,”裴澍言抚『摸』着他的头发安慰,“等杜教授把它拿掉,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你还是你,跟以前一样。”
真的会这样吗?
徐洛闻不知道。
他只能也这样希望着,希望一切都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
从医院出来,徐洛闻打车回家。
坐上车,他拿出手机,打开通话记录,最上面一条就是那个来自k市的陌生号码。
徐洛闻犹豫片刻,打过去。
那边很快接听,说话的却是一个女人:“喂?你哪位?”
徐洛闻犹疑着说:“你好,刚才这个手机号给我打了电话。请问您是?”
“喔……”那边安静了两秒,“刚才我儿子玩我手机来着,可能不小心打到你那边去的吧,不好意思啊。”
不等徐洛闻再说什么,那边就挂了。
徐洛闻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