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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叹一声,走到床榻边,见她依然酣睡不醒,既心疼又好笑:“饿成那样还能睡得如此香甜,只怕天下无人能及了。”
他轻轻点了点她鼻子,她似乎有些不满,伸手挠了挠。
以为她快醒来了,他赶忙将碗凑得近些,用手扇了扇,让饭菜香气钻进她鼻子,谁知她咂巴两下嘴,翻个身又睡了。
他不由得讪笑一声,只得将碗放回托盘,放在床头。
回头看着她酣睡的样子,回想起她泪眼朦胧的样子,回想两人亲吻时她的应和,心中不觉一柔,眼里尽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
他忍不住又在她额上浅浅地啄了一下,捻起她落在枕上几丝长发,轻轻地在指尖缠绕。
许久之后,才端着托盘起身出去了。
而屏风后的人,此刻心中犹如一把钝刀在细细地切割,那种痛由心间弥漫至全身。
他痛苦地紧闭着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屏风后走出来,深沉地望了床上之人一眼,毅然转身走出房门。
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在门外站了良久,虽有心理准备接受这一切,可当一切呈现在眼前之时,心,竟痛得撕心裂肺,排山倒海。
她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日下午,是被生生吓醒的。
这一夜,她一直在做梦,梦见李绍和连少沐在钟氏山庄与人格斗,梦见他们被人围攻,梦见李绍被人所伤。
看着窗外白花花的阳光,才知自己睡了很久,嘴上不由得咕哝一声:“他不说给我弄吃的吗,为何不叫我。”
她起身下床,没走两步,便一阵眩晕,差点摔倒在地,赶忙退回到床边坐下。
看来真是饿晕了。
“喂,有人吗?来个人啊!”她对门外大喊道。
门应声而开,一小丫鬟捧着一盅东西进来,她甜甜地笑着,说道:“姑娘,东家吩咐,让你先喝了这盅银耳羹垫个底,洗浴后再去二楼雅间,那里已经备下了饭菜。”
她话音刚落,便从门外进来几个抬着浴桶的伙计,放在屏风后面,随后拎来热水一桶桶地往里灌。
她点头,用手掌搓了搓自己的脸颊,道:“呃,是得先洗洗,这几日,水都没沾,一身的味儿。”她又问道:“你叫什么?以前怎没见过你。”
那小丫鬟笑盈盈地道:“婢子叫彩萍,是东家前几日新买来准备服侍姑娘的,谁知一来姑娘便出事了,好在姑娘有惊无险。”
“哦,新来的啊,难怪以前没见过。”她笑笑,从彩萍手中接过银耳羹,几口喝光,然后将彩萍撵出门去,关门脱了衣裙迈进浴桶,将全身浸泡进水里。
微烫的水浸润着肌肤,她舒服地闭上眼睛,享受着惬意,心中回想他晶亮的眼神,和那个荡气回肠的亲吻,脸颊不禁有些发烫。
洗浴之后,她换上新衣,唤来彩萍帮忙给她打理头发,彩萍细心地帮她擦干头发,梳了头,随后二人下楼来到二楼雅室。
当她推门进去时,却发现里边并没其他人,只有一桌十分丰盛的酒菜,她不觉顿了一顿,问道:“彩萍,他们人呢?”
彩萍忙回复道:“姑娘,东家说让你先吃着,不用等他们,他们有事去了,过会儿便回来。”
“那些出去寻我的人也都回来了吧?”她问道。
彩萍想了想,说道:“大抵是都回来了,掌柜还张罗明日开业呢。”
“哦,那你陪我吃吧。”她有些疑惑,为何他们一个都不在?连最贪吃的瞿老爷子都不见了,少沐呢?不可能回来招呼都不打一个吧?!
彩萍笑笑,并没坐下了陪她吃,而是规规矩矩地站在她身后,帮她布菜。
她无奈地摇头:“罢了,你如此拘谨我反倒吃不好,出去吧。”
“是。”彩萍惶恐地屈膝行礼,低头退了出去。
她漫不经心地吃着,将醒来之后所有事情想了一通,总感觉有哪里不对,有什么地方是被自己忽略掉了。
就在一刹那,她猛然醒悟:他们去了钟氏山庄!
之所以又是洗浴又是酒宴的,如此安排纯粹是为了先稳住她,不让她发觉他们的动向,阻止她擅做主张到钟氏山庄去冒险!
可她此刻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着:快去钟氏山庄,快去,快去帮他们一把,他们需要你!钟凌风还等着你去救呢!
她‘啪’地一下将筷子拍在桌面上,冲门口大喊:“彩萍,进来!”
彩萍红着脸走进来,惶惶不安地问道:“姑娘,您有什么要吩咐?”
她问道:“老实告诉我,他们是不是已经去了钟氏山庄?”
彩萍恭顺地回答:“奴婢不知道,东家只是叫奴婢伺候好姑娘便是。”
“算了,你快去叫伙计给我把马牵到门口等着!”见彩萍的神情,她猜测彩萍确实不知内情。
“姑娘,东家吩咐,不让你出门。”彩萍一下便着急了,眼中竟泛起了泪花。
她反而笑了,道:“你这笨丫头,难道你还能拦得住我吗,放心吧,是我自己要出去的,他找不到你头上来,乖,快去叫伙计备马。”
“姑娘……”彩萍泪汪汪地看着她,不肯挪窝。
第102章()
她两眼一瞪,威逼着彩萍:“快去呀,一切后果由我自己承担!若是不听话,我让东家将你卖出去。”
彩萍一咬牙,噔噔噔地跑下楼去。
她急忙返回上楼房间,打开包袱,里边是几件衣服,其中有一套男装,一个荷包,里边是几块碎银和一块铜片,还有一块钟氏山庄的通行腰牌,正是上次救连少沐时备下的。
她换上男装,将荷包和腰牌揣进怀里,来到酒楼门口,伙计已将马牵过来,她爬上马背,一夹马腹,马便飞奔出去。
她不知道那边的情况具体如何了,他们是否已控制住整个局面,或是如梦中那般惊险。
想到梦中他兄弟二人被围攻的场景,她惊出一身冷汗,这一刻,所有纷杂的思绪如马蹄声一样,在心口‘哒哒哒’地撞击着。
两刻之后,她便出现在钟氏山庄的大门外,可令她十分惊讶的是,山庄大门处居然无人,平常守卫森严的地方,居然门洞大开。
她催马缓缓走入,在大门内侧赫然看到守卫的尸首。
她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他们居然是直接攻进去的!他们两人,加上雷子,最多还有瞿老爷子,就四个人?是不是太不当回事儿了?!
她急忙打马往地牢方向奔去,一路上看到不少翻转的地皮,甚至有倾倒的房屋,被摧毁暴露的机关比比皆是。
她曾在此处生活过一段时日,却从没发现过这些东西。
当时还以为李绍说这里有机关有陷阱,只是为了吓唬她,不让她来这钟氏山庄,谁曾想,一切都是真的,那时只是没有全面启动而已。
她小心翼翼地继续往里走,路上很少看见人,即使有一两个,要么是受了伤,要么神色匆匆,根本无人顾及得到她,她心底却更加慌乱。
越接近花园,她心跳得越快,远远的,便能听见呐喊声和刀剑相击发出的金属声。
她有些胆怯了,害怕看到自己梦中的场面。
临近花园边沿,死伤者越来越多,她赶忙弃马缓缓靠近花园,身旁不时有人经过,有搀扶着伤者出来的,也有拿着武器进去的,却并没人对她有太多关注,她感到有些惊讶。
终于,整个花园暴露在眼前,那里密密麻麻,到处都是人,他们不停地往中心点涌,随时又有死伤者被拖出来,粗略估计,应有两三百号人之多。
她终于明白那些人为何不理会她了,原来这些人的服装五花八门,有一眼便能分辨出来的庄丁,也有像她一样衣着普通的人。
此时,她才想起,那些人,应该是被请来的江湖客。
她拼命往里挤,想去里边去看看战况,心中实在担心李绍等人无法抵挡得住这么多人的围攻。
即便连少沐此时功夫已不同日而语,只怕他也难以抵挡这些人的车轮战术。
越往里,发现越来越多江湖人士,而且这些人武功不弱。
好容易进到内圈,她才发现,中心处被围着的不光李绍、连少沐和雷子三人,另有二十多个武功了得的年轻人,看样子应是李绍的手下,她心中稍微安稳一些,不过,她在人群里并未看到瞿老爷子。
李绍等人各自为战,每人身旁都围着一大群人,脚下已是死伤无数,可在她看来,他们如困兽,岌岌可危。
她想,即便他们功夫再好,又勇猛异常,可也架不住这么多敌人的轮番进攻,如此下去,只怕也会力竭而枯,哪里还有精力分身去救钟凌风。
她哪里看得出,其实他们并未拼尽全力搏击,而是故意拖延战时。
她不知道,其实李绍兄弟二人曾勘察过,那假山上的人根本是个诱饵,真正的钟氏凌风还在地牢内。
更何况他们此次前来,不单纯是为了救人,最主要目的是等钟俊宏和顾正瑜等几个正主露面。
她迫切想要找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以此减缓李绍他们的压力,若是可以,顺便救下钟凌风。
但她唯一能想到的,便是曾经用过一回的计策,放火烧钟氏山庄主屋,只要主屋那边燃起来,敌方势必会分出一部分人过去救火。
山庄中心处主屋,那可是钟氏机要,肯定会引起钟俊宏的重视的。
而且,此刻钟俊宏定然视李绍等人为瓮中之鳖,必定手到擒来。
可钟俊宏在哪里?激战这许久,为何他不在现场?难道他还安排了什么后手?她一边往主屋那边跑去,一边想着这个问题。
此时,主屋这边倒显得十分安静。
眼下情况紧急,她顾不上考虑老太太与钟映雪是否安全,想着起火之后,丫头婆子们定会照顾到她们的安危,应该出不了大事。
她取下一只灯笼,将里边蜡烛点燃,随后端起蜡烛将议事厅的纱帘、窗纱全部引燃。
之后又去正堂放火,一边放火一边观察,发现内院有人,几个丫鬟在后院里穿梭奔跑着,好像是发生了非常紧急的事请。
一个丫鬟发现了她,冲她急切地喊道:“那谁,快去请大太太过来,老太太晕倒了!”
“…那个…前边着火了!”她慌忙将蜡烛藏在身后。
“着火了?那你赶紧去给大爷禀报啊,还有,老太太又晕过去了。”那丫头已急得语无伦次。
“八小姐呢?”她并不希望钟老太太有个什么闪失。
“小姐守在老太太身边的啊!”
“那你赶快找人去请先生,我去找大爷,你们赶紧先将老太太背到别处去。”说罢,她便往外跑,随手又点燃了几处地方。
等她跑回花园这边战场时,主屋那边火势已然很大了,早有人陆陆续续撤往主屋那边去救火。
她揪住一个庄丁,急切地说道:“快去告诉大爷,老太太快不行了!”
那庄丁茫然道:“可我不知大爷在何处啊!”
“笨,找不到大爷,难道不可以去找二老爷三老爷啊!或许他们知道他在哪儿呢。”本想搞清楚钟俊宏的位置,谁知庄丁也不知道。
那庄丁赶忙转身找人去了。
令她想不通的是,直到此刻,钟俊宏依然不见踪影,似乎不合情理。
第103章()
她抬头往假山望去,只见假山上绑着一人,想来,那便是钟凌风了,于是,她偷偷往那边靠近,以期寻找机会将人放开再说。
假山后方守着的人并不多,她未作多想,只以为那里地势不开阔,打斗不开,因此人反而少些。
她一边悄悄靠近假山,一边观察战斗中心的战况,只见李绍等人仍在酣战,染血的锦袍上下翻飞,犹如凌空飞舞的彩蝶,他们脚下死伤者堆积如山,可四周挥舞着刀剑的敌人更多。
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李绍往这个方向望了一眼,她赶忙低头,往旁边一闪,她可不希望关键时刻让他分心。
她来到假山底下,抬头看看被锁在上边的人,毫不犹豫地攀了上去。
那人满脸血污,一双眼睛却非常灵动。
“三爷,我来救你出去。”她说道。
那人并没有搭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她拿出那块铜片,心急火燎地去开捆绑着钟凌风的铁链上的锁。
抖动的铁链击打着山石发出声响,引来一个庄丁查看,她慌忙摸出块碎银打过去点了那人的穴位,令他动弹不得。
很快,她才将那些锁链悉数打开,她有点儿惊讶,这次开锁似乎太顺利了一些。
她问道:“三爷,能走不?”
“嗯!”那人简短地回应了一个字。
她率先跳下假山,蹲在地上等他下来,那人一个纵身跳下,突然出手从后面捏住她的脖子,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干嘛?”她大骇,挣扎想要扭头。
“别动,否则捏碎你的脖子。”那人得意地狞笑。
“你不是三爷!”她后知后觉地喊道,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假山之上。
假山旁边守卫那么少,而且那锁链开得实在容易了些。
此刻想来,才明白一切都是故意设下的陷阱,恐怕也只有自己如此蠢笨的人才会上当。
这下好了,帮不到他们,反而成了他们的累赘,她懊悔不已。
可是,他们怎么会知道她一定会来呢?
“现在才发觉,是不是有点儿晚了?”那人拎着她慢慢从假山背后走出来。
她很难过,很不甘心,眼泪随之掉了下来,哑声道:“你抓我何用?我不过是三爷身边的一个奴才而已。”
“别那么多废话,老子知道你是谁。”
她有些气不过,问道:“你们如此安排,原本就是为了抓住我?你们怎么知道我会自己送上门来?”
那人嘿嘿两声阴笑,随手点了她的哑穴,道:“安岚那蠢女人什么事都办不成,唯一做对一件,便是让我们明白,你对于连氏兄弟二人来说,比紫炎珠还重要,而且,你也会不顾一切地赶来山庄!不光是因为钟凌风,更是因为连猷之和连少沐,不是吗?!”
她气得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心中懊悔不已。
他推着她从假山后慢慢走出来,走到开阔的地方,他的手始终捏在她的纤细的脖颈上。
“都给我住手!”他大喝一声。
在刀剑声之中,他这声呵斥尤为刺耳,众人纷纷停手,回头看过来。
“斓儿!”
李绍与连少沐两人同时惊呼出口,飞扑上前,雷子和千叶一干人等也忍不住纷纷准备上前抢人。
“站住!都给我站住了,再往前一步,老子便捏碎她的脖子。”那人拇指微微用力,她的头被迫往后一仰,一张脸憋得青紫。
李绍和连少沐两人顿时钉在了两丈之外,不敢继续往前,唯恐激怒了对方,她会受到更大的伤害,二人怒视着那人,双眼如喷火。
“你若敢伤她分毫,我便将你四大家族夷为平地!”李绍用剑指着那人大吼。
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这个闯祸精会如此胆大妄为,早如此,到不如将一切计划告诉她还好一些,免得她不管不顾地冒险行事。
“哈哈!好大的口气啊!”钟俊宏的声音传来。
钟俊宏!一直不曾现身的钟俊宏终于出来了,她向声音传来方向瞟了过去。
从假山背后缓缓走出几个人来,为首的正是钟俊宏,与之并肩而行的,便是顾正瑜,他们身后还有陆氏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