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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帝仪向前倾过身,捏住平乐这些年吃得好喝得好近来又缺乏运动略微发胖了些的脸,“舌头伸出来我瞧瞧。”
平乐听话的伸了舌头。
景帝仪道,“你是痰热扰神,才会郁郁多梦,回去叫牧笙给你开方子清热泄火,你就不会梦到他爹娘了。”
“我又不是想看这个,我是想问……我会不会无子?”
景帝仪侧着头,眼角微微一挑,反问,“如果是,你是要贤惠的给牧笙纳妾么?”
平乐不语,有哪个女人会想和人分享相公的,光是想她都嫉妒得不行。可她若真的无所出,她又不忍心百年之后,等他们都老了死了,生辰死祭连个扫墓磕头的都没有。
景帝仪拿扇柄戳了她脑门一下,“牧笙没说什么你倒是为他设想得‘周全’,以你这比池里的鲤鱼高不到哪的才智,我劝你还是不要犯傻的好。你这脑子里的水流光估计能浇灌千里良田滋润万里河山,要真纳个妾侍进门,三日还没被玩死也算我低看了你了。”
平乐撇嘴,要不是习惯了景帝仪损她,自尊稍强些,听到这番话都要寻短了。
第四章 醉翁之意(二)()
景帝仪道,“难道你不知道越想要得到什么,越在意的就越不来。牧笙让你顺其自然自然有他的道理,他好歹也是我教出来的,医术再不精,勉强也算是懂些医理吧,等你不把这件后继香火的事看得看得那么重要,或许就如愿了。至于贤妃,她的事我现在并不想管。”
平乐知道景帝仪不是菩萨心肠,不是那种赠医施药悬壶救世的圣人,她杀的人说不定比救的人还多,可她不是帮过五哥几次么。“就不能看在五哥的份上?”
“平乐,你知道我开张方子,从抓药到煎药再到药送到贤妃那会经过多少人的手么?”景帝仪慢悠悠的问,“又快到中秋了,你是觉得我很清闲么?”
平乐心想景帝仪的日子不是绕着捉弄人转就是绕着美食佳肴转,无事就上街闲逛,逛腻了就在府里躺着,难道这不叫清闲?“这很中秋有什么关系?”
“你以为我一个人管着凤府的大小事,还要连同管着湛王府的大小事和你们陈府的大小事一起管很容易?按理说你和牧笙成亲后,你就是陈府的当家主母,你们夫妻的开支用度应该是你好好管着才是,可是呢?我是不指望你点石成金生财有道,只要求你把你相公那点微薄的俸禄用对地方就得了,你在湛王府干活那段日子也该明白这财米油盐可不是平白从天上掉下来的,结果这账你怎么管的,银子月月入不敷出,用光了就问我这边的账房要。”
平乐低头,她怎么知道这银子怎么这么不禁花,牧笙才把俸禄给她,才过了十来天她也不知道买了什么就没了。只好每月都问景帝仪这边的账房“借着”。
“我倒不是和你计较那点银子,只是担心将来有一日牧笙想回乡,连马车你们都坐不起。“景帝仪摇着扇,看到平乐头越来越低,都要贴到桌上了。此时丫鬟送上透花糍和热茶,平乐知道这是东市刚出的点心,听闻内馅是豆沙,外皮半透明状掐住花形,很受帝都名门富户的欢迎,供不应求似使得这道点心价格高昂。
平乐盯着透花糍,她一直想尝尝是什么味道来着,只是几日让人去买都买不到。
景帝仪显然看出她的垂涎三尺,捻起一块先闻了闻,再小口小口的尝。
平乐偷偷翻了白眼,明白自己只有看的份,她嘀咕,“那就再请个账房呗。”
其实之前景帝仪有把陈府的账扔给她管,只是她哪里会看账,账册上的字每个她都认得,可是那些字合起来居然匪夷所思的她一句都看不明白。她有请过一个账房先生回来管账,哪知那个账房不老实,见她不懂,这里添一点,那里少一点,私下吞了不少银子,最后还是景帝仪让白雪过来帮着查账发现的。
“你想请人当然可以,但你自己是不是也要学一学,基础的看账总要会吧。牧笙忙着政事,他就算想管也生不出三头六臂,这一块只能你来把关。你若是又想像之前请了人回来就以为万事大吉,什么都扔给对方做,最后也只是再被骗一次。”
“婆婆的话媳妇听明白了,回去后定会好好学怎么管账。”
景帝仪点点头,“这一次进宫,你定是有去探望太皇太后吧,听闻她老人家这几年来苦心钻研佛法,不见外人了,可有见你?”
“当然见了。”她现在虽然不是公主,进宫不再那么便利,但她和皇上兄妹感情深厚,皇上召她进过宫几次,她都有去想拜见皇祖母请安,前几次确实都没得见,不过这一次见了,“皇祖母精神不错和我说了很多话。”
景帝仪笑了,“她自然是精神不错的。太皇太后养尊处优,让她在那么偏僻冷清又远离政治权利的宫殿里住了那么多年,常年吃斋衣饰朴素也是难为她了。不过好在这样的日子也快到头了的,再忍忍就好。”
“婆婆怎么能这么说。”她听得出景帝仪话里的阴阳怪气。
“为什么不能,你皇祖母年轻时的丰功伟绩我可是耳熟能详,她扶持先帝建功立业,帮助先帝巩固江山社稷,夺回权势后第一件事就是将当初伪帝的余孽株连十族斩草除根,这大殿上每一块砖可都是染过血的。何等的杀伐果断,一点都不输男子,你会没听过?”
平乐道,“我是有听过,但这样的事历朝历代都有,皇祖母她这么做是为了稳定江山稳定人心,后来她退居后宫也没再过问前朝的事了,不过就是一位慈爱的老人家。”
慈爱这个词用得当真是好,“慈爱的老人家会让你到湛王府做贼么?”
平乐结巴道,“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景帝仪岛,“过去的事,我也懒得和你翻旧账。平乐,你要庆幸当初牧笙有看住你,没让你进我房里乱翻。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别人没经过我同意动我的东西,一旦我发现了,只是砍掉你的手脚,这样的处罚都是轻的,你说我真要砍你手脚的话,你那位慈爱的祖母会出来阻止么?”
平乐不假思索,“当然会,皇祖母是最疼我的。”
“这么疼你,当初先皇要废掉你身份时,她怎么不以死阻止,先皇以仁孝治天下,你皇祖母若是以死相逼,先皇定会有所顾忌的。承认吧,她是很疼你,只是你在她心里绝不是第一第二的位置。”
“后宫不能干政,皇祖母就算再疼爱我,父皇下的圣旨,她也不会去违背的。再说,皇祖母已经说了,过一阵子她会劝说皇兄恢复我的身份的。”景帝仪要挑拨她和皇祖母的关系,她才不上当。其实她对公主的头衔已经不在乎了,现在这个官家夫人她已经做得很知足了,她是受不了景帝仪这样说她的亲人。
“皇上自小就不受先皇重视,兄弟姐妹之中也就是你在他还龙潜深渊郁郁不得志时与他真心相待,他对你这个妹妹与对其他兄妹自然是不同。只是当初你的身份是先皇废的,如若立马恢复难免落人话柄。可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只要有人牵头,要让你当回公主不是难事。”
“婆婆到底想说什么?”刚刚还在说皇祖母,怎么突然又说到五哥。
景帝仪问,“皇上召见你时,你有没有在皇上面前说我如何虐待折磨你?你我关系如何恶劣,你有多不喜欢我?”
“……”
景帝仪看她眼神躲闪,平乐属于心直口快,口没遮拦,肯定是有抱怨的,“怎么,敢做不敢认么,你不喜欢我,正好我也不喜欢你相看两厌,下次皇上再召见,你可以继续说。”
平乐奇怪,正常人知道自己被说坏话,不是应该翻脸吵架掀桌子么,景帝仪却让她继续说,是当真无所谓,还是某种试探。
景帝仪笑,“我与你说话时已经很是照顾你的理解力了,哪一回损你骂你是拐弯抹角的?连讽刺挖苦都尽量说得通俗易懂,所以你不必担心我是试探。你就照做吧,当是个皇上闲话家常,以后,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哦。”平乐当做听明白了,不明白也要装明白,不然景帝仪又会说她笨。
“这点心味道不错,一会儿你带一些回去。”平乐闻言还来不及高兴,景帝仪又补了一句,“是让你带回去给牧笙的,不是给你的。”
平乐磨着牙假笑,“是的,婆婆。”
……
凤靡初搁了笔,看了一遍奏章,确定无误后将奏章合上放好。抬起眼就见景帝仪正爱惜的擦拭着玉箫。他的书房,也就这一位敢在此吃零食,看闲书,做任何她想做的,“不知什么时候小姐能只为我一人吹奏一曲?”
景帝仪头也不抬,“我不是说过么,乐和画一样得讲灵感讲心情。”
凤靡初轻声道,“倒可惜我没有陆公子那般的运气。”
如若她没听错,这是一句牢骚吧,还是一句带着酸味的牢骚。她曾给陆存熙吹奏过一曲,都多久的事了。
景帝仪停下动作,回头看他一眼,这个人连吃味都吃得十分深沉,面上是看不出的,“凤哥哥,你闻到么,好酸啊?”
凤靡初从容的回应,“可能是夜里吃了糖醋鱼的缘故。”
只有糖醋鱼?明日让厨娘做道酸豆角,估计都不用加醋了。景帝仪擦好了玉箫,放回盒子里,“公务忙完了?”
“忙完了。”
她拍拍自己的肩,娇滴滴的道,“凤哥哥,给我捏捏吧。”
夫人的命令不敢不从,凤靡初过去给她按摩肩膀,“听说今日平乐有来过。”
景帝仪闭起眼,享受他不重不轻正好合适的力道,“是来过,婆媳间推心置腹的交谈了一番,不过没坐到半个时辰她便回去了。”
凤靡初笑,估计是被景帝仪气走的,“平乐也算难得了,宫中长大却保留了一颗赤子之心。”
“所以她才总说凤哥哥你是好人。你会用华丽动听的词赋包装她的傻里傻气。”
第五章 底线(一)()
凤靡初提醒,“当初可是小姐把平乐骗出府去,令牧笙担惊受怕,怕平乐会遭清芩的毒手到处的找,给两人搭了桥重归于好的。”
所以呢?她做这些难道跟她说平乐笨有什么关系么,“难道你还想把她一直留在凤府白吃白喝碍手碍脚?当初我是答应牧笙照顾她几日,结果呢,牧笙把她像件不穿的旧衣裳扔在凤府一扔就是十天半个月。我照顾牧笙照顾了那么多年,含辛茹苦的把他拉扯大,该享儿女清福的时候还要帮他连媳妇一并照顾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凤靡初也不和她继续争,只是勾着嘴角点点头,“夫人说得很是有理。”
景帝仪回头瞪他,他以为她不知道么,他只有当着外人的面或是心里笑话她时才会唤她夫人,“凤哥哥,你是不是觉得房里的床铺太硬想睡几日书修身养性?若是,我叫丫鬟来帮你整理整理。”
凤靡初自是识时务,神态自若的转了话题,“宋潮要回帝都述职,胡大李二也在随行之列。”
“上个月他们就寄信来说了,去了边关几年,写的字还是一样难看。”字倒是比从前认得多,至少不会再像刚到边关时给她写的信,错别字就不说了,还有一堆他们不认识的字就用画画代替,原本一封简短的报平安的信倒是图文并茂写了整整五页纸,“我让他们混到副将的位置才准回来见我,倒还真是给他们混出了名堂。”
“宋潮为人刚正,带兵从来论功行赏不讲出身贵贱,短短的几年他们能从无名小卒升到副将,可见确实是将才。”
“是将才不过不是帅才。”山寨里出来的,他们几斤几两什么德行她怎会不知么,论逞凶斗狠本事一等一,让他们上战场也是奋勇杀敌冲在最前,听命行事可以,但让他们调兵遣将那就只能吃败仗了。
这副将估计也是做到人笨,我告诉你动不动说别人笨的人才笨呢。”难得张了这么一张可爱的小脸蛋,平乐忍不住捏捏音音的胖脸,“宫里真的很好玩,你跟嫂嫂进宫玩一会儿吧。”
“阿娘也去么?”音音睁着纯真的眼儿,眨都不眨的看着平乐问。
要她骗孩子,其实她没法完全昧了良心,“就嫂嫂和音音去。”
音音再次拒绝,“那音音不去,阿娘醒了不见音音会生气,会打音音的屁股。”
平乐抓住音音莲藕一般又短又胖的胳膊求道,“音音,你就跟嫂嫂进宫,嫂嫂保证你阿娘绝不会打你的。”
“是么,你拿什么保证?”景帝仪的声音如晴天霹雳,在平乐身后落下,那是暗云涌动电闪雷鸣,平乐感觉自己被一团杀气包围了。
景帝仪越过平乐,将女儿抱起,紧紧护在怀里。景帝仪按住音音的头,没叫她瞧见她凶狠的眼神,赤裸裸要将人千刀万剐那种。
平乐昨日才想着眼前的女子娇媚得不似为人母,可今日却真真切切的感觉到景帝仪真是做母亲了的,她想起了以前御花园里护着自己孩子的母鸟扑着翅膀冲着康怡养的猫啄,丝毫不畏惧那只猫的爪子有多锋利。
第六章 底线(二)()
平乐站了起来,手足无措,不知自己怎么运气这般不好,景帝仪今日午睡这么快醒。景帝仪抚着女儿的头夸道,“音音很乖,阿娘说过除了阿爹阿娘不能跟其他人走,音音有记得也做到了,一会儿阿娘给你买酥饼吃。”
音音没有感觉到景帝仪在生气,听到有酥饼,就高兴得不得了,她最喜欢跟阿娘上街,因为会有好多好吃的,“那嫂嫂跟我们去么。”
“嫂嫂有事马上就要回去了,不和我们去。”景帝仪喊来丫鬟,吩咐先将孩子带回房里换衣裳。
平乐等音音被抱远了,才开口,“婆婆……”她想着该怎么说好,也不知景帝仪是听全了,还是只听了一半。
景帝仪冷冰冰的道,“以后牧笙过来请安,让他一个人来就行了,你不必再跟来了。平乐,我要多谢你,这凤府的守卫太松懈懒散了,还未通传就什么闲杂人都放进来,该整顿整顿了。”
平乐很清楚她是景帝仪的儿媳,因这层关系,才会这般自由的出入凤府的,景帝仪这么说是不再把她当自己人了?她知道景帝仪是真生气了,也就当年牧笙酒后失言,和景帝仪吵架那回,她见过她这样,“我,我只是想将音音带进宫里玩半天而已。”
景帝仪冷笑,她若真觉得自己心思这么简单,就不会结结巴巴的了,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如果我没有过来,你是不是要继续连哄带骗带音音入宫?这种耍心机耍手段的事,你不是不屑干的么,你总说我歹毒卑劣,我倒想问问,你对一个三岁多的孩子耍手段又算不算歹毒。”
平乐觉得景帝仪这话也太重了,歹毒?不禁顶撞道,“音音也喊我嫂嫂的,我这么喜欢她,难道我会害她么?不过是带她入宫见见皇祖母,见见五哥。大伙都是亲戚,只是见一见面能怎么样,用得着这样么,好像人人都会害你害音音一般。”
景帝仪恼了,平乐向来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存在,往时做的事从来没有一件是经过脑子的,虽说如此却也没存过什么害人的心思,就是做自己认为是对的事。可这一回,她明明自己也感觉得到没经过她的同意就把孩子擅自带进宫是不对的,却还在这嘴硬,一副她小题大做的模样。
景帝仪疾声厉色道,“你就是在害她,就跟当初陆梦怜将塞了布防图的香包给你让你交给凤哥哥要害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