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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阳太后急忙接过那文书,瞧了之后,心中已经气得不行,这吕不韦竟然算计她至此。然而,今日是殡期最后一日,在场的重要人物众多,面对着秦国王宫贵族以及几乎所有的大臣,华阳太后只好保持着风度,可她咽不下这口气,好在她一直压制着子楚未在族谱留有赵姬母子的名份。
她笑了笑,面上转得和善,伸出手来抚了赵政的面颊,怪不得子楚六年都忘不了那外头的野夫人。虽没见过他母亲,单看他这样貌便已经猜到他母亲必是个狐媚一样的人物,“吕公说笑了,既然有了文书,便去宗庙认祖归宗好了,予无异议。只是他母亲是个什么人物?七子?八子?还是夫人?公子娶妻理应上报宗族,那赵姬可有经过王族的许可?若是随便一个民间女子都能成了王后,那大秦岂不是成了笑柄。我们楚国的公主嫁过来也只是一个夫人,她那样来历不明的女子顶多是个侍妾,根本无资格做王后。予的话放在前头,若是叔公硬是偏袒那赵女,予第一个不答应。”
“母后,怡儿虽是平民,但是赵国上下皆知她是寡人的发妻,若是回了秦国便成了侍妾,那才是笑柄。”子楚心中虽早已知道赵姬成不了王后,但也不能被这般羞辱,“叔公,他们母子随寡人吃过太多的苦楚,现今赵姬的位份决不能在芈夫人之下,这亦是寡人的底线。”
那一众庶长大臣议论纷纷,最后大庶长到底站了出来,“王上,今日是殡期末日,公子政归来是喜事,不宜在丧礼上商谈,不如丧期结束,王上登基之后再行廷议?”
“莫不是当老夫这个长辈是个摆设?”老庶长一直未多言,几个回合下来倒也听了个明白,拐杖重重击下,“当年老夫是大庶长时,绝不是你们这般,只拿着宫中的俸禄和稀泥,公子政之事已相当清楚,只需驷车庶长选了吉时写入宗谱,无需再行廷议。至于公子政之母,老臣的意见是与芈夫人同位,皆为夫人。”
华阳太后听了这个决议,虽是不满,但只要不立为王后,凭着她在朝中的势力还是有许多胜算的,便对着子楚任着性子甩了宽大的袖子,“叔公既已发话,予便没了异议,朝中之事还是王上决断的好,予累了。”
子楚虽早已过惯了这种“母慈子孝”的生活,却还是暗自捏了一把汗,恭恭敬敬垂身行了礼之后,便唤了宫人安排宫车送她回了华阳宫,可算把这一尊神送走了。子楚现今才深刻感受到威胁,这些年虽过得平和,若是秦国哪日真的成了“芈姓”的天下,那才是最可怕的。
瞧着她离去的身影,子楚转身便将赵政扶进了内室,再也不管那些大臣,迅速传来医官。
那几个庶长,倒还算有些良心,而今见了公子政入谱已成定局,殷殷切切跟着关心了赵政的伤势。
子楚瞧着这一屋子的人觉得心烦,便派了医官说了病人需要静养之类的话,将那一众人尽数打发走了。
这些年所受的苦以及那些无边的猜忌一直压抑着赵政,原先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瞧着自己的父王如此,安逸之下,他张了张嘴只问了一句,“父王可还记得莲子之约?”
“自然是记得,转眼间,已足足送了六回。”子楚接了医官配制的伤药,笑了笑,心中万没想到赵政果真是每年等着的,“今年秦国的气候变了些,父王本想着拿去年的按时送过去,可想着与政儿说了是新结的莲子,便一直等着莲花结子成熟。虽误了十来日,可也比弄虚作假强些,政儿自幼便不许父王骗人,父王一直记得。”
赵跃低着身子在旁侧侍候,瞧着赵小政格外地满足的神色,她真想对秦王子楚补一句,你家儿子因为那晚的十日,命令她拔了所有碍眼的荷花,还扬言要把将来秦宫的一并拔了,现今恐怕又得换了,让她把秦宫所有的池水里都栽上荷花。
虽是秋日,但秦地已经开始冷了,夜里寒气微微有些深重,蕲年宫是举行祈福祭祀以及国丧等大型活动的宫殿,炭火充足。
子楚特意命人备足炭火,等着室内温暖起来才肯替他脱衣上药。
赵跃相当娴熟地协助子楚解了赵小政的衣衫。许是父亲面前,赵政乖得想只宝宝,等着上衣褪尽,也不知是不是炭火照的,面上竟微微泛着红。
赵跃嘿嘿地笑了两声,而后瞧着子楚仔细地给他上药。这子楚沉浸,眼中一直只有赵政,终于发现了她这只丑陋的电灯泡,“你是哪个宫中的女婢,怎么如此眼生?”
赵跃见了自己被点名,即刻乖乖跪下去答话,“王上,小赵是公子带过来的丫头,不是宫里的。”
赵政似乎已经记不起来赵跃何时跟过来的,竟然闷声不响地悄悄随着他摸进深宫要地,想着赵跃母亲本就是父亲的旧属,便也没瞒着他,“父王,小赵是姑姑的女儿。”
子楚怔了怔,想瞧清赵跃的样貌,却发觉是徒劳,这样子丑的,他着实不敢认下来,不过那双眼睛确实长得像析琴。
赵跃摸了摸自己又肿又胖的脸,露出一口大白牙,“我长得颇像我阿母,就是胖了一些。”
子楚“嗯”了一声,又仔细瞧了赵跃几眼,而今知道析琴将她送过来,心中便已经明了,那个几乎快被尘封的计划是时候实施了。他安慰了赵政几句,随后便借口去守丧,离了内室。
等着子楚走了,赵政心满意足地对着窗子前的一池秋水,心情大好,“小赵,明年多植一些莲花吧!”
某小赵刚偷偷端起茶水解渴,险些一口水呛死自己。
第27章 赵舞惹风波()
到底是七国之中最有力量的国家,所有的物品比那快要衰败的赵国强的多。
赵姬瞧着民宅门口停着的豪华马车,车夫与宫人来的不少,纷纷按着命令来来回回搬着她的物品,心中有些忐忑,这怕是她坐过最宽敞的马车了。
来的时候问了宫人她现在的位份,虽说不是王后,倒也是意料之中,毕竟另一个是楚国公主。
赵姬的眸子暗了暗,心中微微有些失落,细细再问了身侧子楚给她配的小侍女,才知子楚并没有委屈她,与那个公主同位也是个夫人。
听了这话,赵姬的眸子里划过一丝满意的神色,细嫩的手掌搭在小婢女软软的手中。赵姬是赵国数一数二的舞者,心满意足之间,那上车的姿势也能做的千娇百媚。
合上马车的帘子时,赵姬手中的帕子却不由得紧了紧,吕不韦在路上与她千叮铃万嘱咐,让她多在子楚耳边多说些好话,早早立了政儿为太子。
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是拒不得的,只因政儿的身份。
是啊,若是政儿成了太子,她便就是王后;等着政儿长大成了王上,她便是太后了。到那时锦衣玉食荣华富贵要什么便有什么,可这样的生活真的是她想要的么?
赵姬闭了眼睛小憩了一会儿,等着侍女打开精致的马车帘子将她摇醒时,入目的秦国王宫高耸入云的楼宇,宫室林立,檐廊飞旋,十回百转。好在她是受过训的,没有被这景象惊到,心中反倒觉得不真实:这宫门一旦入了,一辈子便出不去了。
赵姬盈盈地下了车,手心忽而被人顺势捧了起来,那久违的面容原本只是端正,现今在玉冠华服的映衬下变得精神起来,有种说不出的俊朗,让她不敢再认,“夫君?”
子楚的唇角微微勾起,包起她的手,只一带便将她纳入怀中,“我说过会接怡儿回大秦的,现今终是做到了。”
赵姬的目中忽地噙满泪水,心中的怨气一下子铺开,手中细细密密地锤着他的胸口,“你知不知道我与政儿受了多少苦?”
子楚不顾那些宫人的目光,径直抱起她来,“无论发生过什么,异人都不会在意,已经过去了。”
赵姬听了这话,心都揪在了一起,闭着眼睛垂下了头,而后闷着声静静靠着他的心窝。
原以为,外头的野夫人会是皮肉粗糙的黄脸婆,没想到这原配夫人的样貌与本事早已超乎那些宫人的想象,子楚自她回来之后,连自己的寝宫也不回了。
赵姬笑了笑,听着那些宫人们的议论,她本就只晓得她的室中温情,贫也过得,贵也过得,并不在乎那些东西。
赵姬原本被子楚藏在宫中不问宫事,华阳太后的生辰她是不能不去的,现今不得不洗去精致的妆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带着赵政赴宴。由于尚在丧期,整个秦国还是素白一片,她自然也懂得王宫规矩众多,所以尽量让自己素雅些。可她是什么人物,即便是这样,依旧有十足的本事将那些男人的心勾了去。
先王还未过丧期,太后生辰办的简约,只有王族那些亲缘极深的贵族赴宴,赵姬并不认得几个。那华阳太后与子楚在首位,她与那个芈夫人带着两个公子分坐两侧。
赵姬稍稍大着胆子抬了目,子楚果真是看着她这里的,她自然也不会含糊,装作未瞧见他,自顾自地端起旁侧的酒樽,抿了樽中的美酒。
华阳太后瞧着子楚的目光只落在她身上,心中压着一股气,这赵姬比她想象之中要难缠得多,便是饮个酒而已,在那处旁若无人地搔首弄姿。
自从她入了宫中,子楚便再也没去过别的宫里,昨夜芈夫人又来华阳宫哭诉,她虽贵为太后,可也不能押着子楚去芈夫人那里,只能在赵姬那里施压了。
到了一一祝贺的时刻,赵姬领着赵政,对着华阳太后盈盈地拜了下去,“妾身与政儿,见过母后。”
近着看来果真是个娇媚的女子,这种女子她见得多了,华阳太后瞧着赵姬,面上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听闻赵夫人在赵国是无双的舞姬,今日家宴,不妨一舞让予瞧一瞧。”
“万万不可,怡儿现今已是夫人,怎能如舞姬一般,在堂中乐舞?”这一言分明就是为了羞辱赵姬,子楚惊得站了起来,生怕华阳太后吞了自己千娇百媚的夫人,“母后若是想看赵舞,儿臣这便传唤宫中舞姬助兴。”
芈夫人见她窘迫,宽大的袖子掩面,低低笑了一声,“王上何必这样认真?不过是个家宴而已,昨夜还听宫人说着当年王上便是被那赵舞迷倒,要了”
子楚指尖泛白紧紧握着酒樽,目光死死盯着芈夫人,那芈夫人自然不敢当众揭了那档子事,生生吞了咽那句话。现今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强撑着镇定,面上极速换了轻松而又温和的笑意,“姐姐权当是为了太后助兴,若是不愿意,扫了母后的兴致,落了个不孝的罪名便不好了。”
赵姬瞧了一眼子楚,心中忐忑,她现今已经不是舞姬了,作为夫人若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中怕是日后又成了羞辱她的话柄,她虽不那么在意,可万不能丢了子楚的脸面,犹豫着迟迟不敢答话。
赵政跪在赵姬身侧,死死拉住赵姬的袖子,那模样恨不得将赵姬宽大的袖子扯了。
赵姬皱眉,瞧着身侧的赵政,低言责备,“政儿,不得无礼。”
赵政环视周遭看戏的人,这才反应过来,眸子里暗了暗,终于放了赵姬的袖。他虽极力忍耐,可亦有不能侵犯的底线,脑中思虑清楚之后,双手交叠,俯身跪拜在华阳夫人面前,“母亲身体不适无法赵舞,祖母既然想要助兴,便由政儿代劳。”
那华阳太后瞧着他,久久没有应答。赵政见状,心中已有数,那华阳太后更想看清他。赵政稍稍起身,闭了闭眼,对着旁侧吃得正香的赵跃,“小赵,拿剑来!”
赵跃本在安安静静地填饱肚子,忽而听了赵政的话,惊得赶紧抹了抹嘴,而后马不停蹄地往大庭外头站桩的赵成那处取了赵政的剑来。
赵政本就生的漂亮,而今执起那剑,出落得更像个仙子。那剑是子楚请了秦国最上等的工匠给他打造的,剑鞘之上未镶一颗宝石瞧着极为朴素,成蟜看着那剑没有他配的好,朝着他扬了扬小脑袋。
赵跃心中“呸”了一声,鄙夷了成蟜的短浅,她自然是见过那剑的剑身。前世她曾在电视中见过高科技复原的越王勾践剑,削铁如泥,金闪闪的极为华美,依着现代人的看法,那已经是古代剑中极品了。赵政手中的剑,比那越王勾践剑还要胜上一筹,那剑身也不知用什么材料制成,对着它足足流了三日的口水。
赵政给它取了个名字,轩正。虽说稀松平常,听着还有些苏,可子楚听了甚为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
赵跃在脑子里细细品味起来,才知个中意味。轩正倒过来,便是正轩,“轩”在古代是指宽敞的建筑物,“正轩”指建筑物的中间,表意是说家里的主人,暗指天下正中[1]。
华阳太后瞧着赵政执剑的模样,实在是宛若璧人,她暗中对比了成蟜,心中不是滋味,便将那样貌归咎为是他母亲教会了他装模作样。母子两个果真都是一样的狐媚,这么想着心中更加不快起来,今日非得让这对狐媚子下不了台面。
华阳太后想罢,嘴角往下一撇,神色变得严厉,“身为公子,怎可自降身份舞剑?楚儿,你便是这般教育公子政的?”
赵姬见了那华阳太后咄咄逼人,一时之间没忍住分寸,挡在赵政跟前,跪了下去,“太后,政儿年幼不知礼数,都是妾身不好,妾身、妾身舞就是了。”
赵姬自然是见识过赵政风采的,也正是他太过优秀,所以对这个儿子她常常觉得有些惧怕。
那年听闻那些恶人绑了赵政,她急急去解救,到了地方才发觉是被人构陷了。她逃不过,只能被那恶人欺辱。那不堪入目的情状,又被赶来救她的赵政绑在木桩上瞧了去,每每回想起她总是觉得无地自容。
那日那事,她从未做过解释,不说也好,做也做了,解释不过是揭了疤痕徒增苦恼。
世人皆言是她赵姬生性便是便是那种女子,可又有多少人知晓,这背后的艰辛与无奈。现今这傻小子,为了她这个无用的母亲太过显露,日后只会成了她们眼中首要铲除的对象。虽然不愿相信,没了他,她赵姬还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是谁让你自作主张的?一段赵舞而已,阿母已经舞过许多回了,也不差这一回。”
赵姬面上带着浅浅笑意,靠近他温和地娇语低言,忽而发觉赵政灼灼地盯着她。
赵姬笑得更盛了,心中却动了几分恻隐,眸子里一下子湿了几分,不敢再瞧他,而后便如当年那般捂了他的眸子,“若是觉得委屈,便当做眼前这个女子不是你的阿母。”
“母后莫要责罚政儿,他是怕母亲许久未练舞了出丑。”赵姬终于不再那么娇柔,对着华阳太后盈盈一拜,身子端正起来后,口中语气平和柔软,“妾身先行施礼了,若是舞得不好还请母后多多包涵。”
赵跃瞧着秦王子楚在那处闷声不吭,心中特别焦急,若是他能硬下心肠说句话来,赵姬也不会被华阳太后这般羞辱。
赵姬翘起眼望着华阳太后边上的子楚,见着他闭口不言,目中闪过短暂失落,而后便极速收拾好心情,面上带着笑意示意旁侧的乐师奏响赵曲。
原以为,赵姬的舞会是媚俗的。
等着那轻灵的赵曲奏响,她的身姿舒雅灵动,素色的裙带随着她的一个亮相随风飘起,腰身的环佩随着乐声清脆作响,只一个开场便将所有人的目光引了过去。
赵姬的眸子流转,没了往日的浮华,变得沉浸起来。双手拈指如兰花,依着自己娇美的容颜,缓缓上升再